《闻今方知失散事》苍兰之谜

4、人生甜短

　　周艺白这时很心里跟猴挠得一样，又痒又急。
　　画室下课已经有一会儿了，也陆陆续续出来了不少人，但就是没有他心仪的短发女生。正着急着呢，听到自己妹妹压低声音兴奋地叫着：“来了来了，雯今姐出来了！”
　　周艺白听得内心又激动又紧张，但是脸上却是立马换上了严肃正经的表情。他假装在看其他地方，不经意地瞥了一眼画室门口，门口站着一个绑着马尾辫的长发女生，并没有看到有短发的女生。
　　他沉不住气了，问艺青：“人在哪儿呢？”
　　艺青对着他朝岑雯今那儿一使眼色，意思说人在画室门口站着呢。
　　到这个时候，周艺白其实已经差不多知道他这妹妹应该是认错人了，但还是不肯死心，凑到艺青耳边说：“你看错了，她是不是还没出来呢？”
　　周艺青也被他这句话说迷糊了，心想他哥一直也没有视力问题啊，怎么这么近都看不见，于是说：“哥，你仔细看看，这不就是早上把你迷倒的姑娘吗，你是不是太激动了？”
　　他哥终于忍不住了，吼了起来：“我说的明明是短头发的呀！！！”

　　这便有了刚刚岑雯今看见的那一幕景象。

　　岑雯今已经走到了他俩面前，看都没看周艺白一眼，对艺青说：“不好意思啊，晚了一些，我们走吧。”
　　周艺青刚刚被她哥那一句话吼得还没缓过来呢，听到岑雯今的话半天才反应过来：“哦......哦好。”
　　岑雯今挽上她的手，刚准备走，听到周艺青说：“对了，雯今姐，这是我哥，叫周艺白。他......他说最近......学校附近有很多小流氓，所以跟我们一起。”
　　岑雯今这才看了眼周艺白。
　　她那疑惑中还带点嫌弃的眼神就像会说话一样，好似在说：“还附近有小流氓，我怎么看你都更像小流氓。”
　　周艺白被她看得有点发毛，心里想着：这尴尬的人物关系，狗血的剧情，我的短发女生，唉，这女的其实也挺好看的......欸？这女的怎么这个眼神儿？周艺白脑子也不笨，自然是看出岑雯今那眼神是什么意思了，但因为是妹妹的朋友，也不好发作，于是两人就这么僵持着。
　　似乎是察觉到了这两个人之间微妙的尴尬气氛，周艺青赶紧打破沉默：“好啦好啦，时候不早了，我们回家吧。”说完便一手挽着岑雯今，一手拽着不情不愿的周艺白，就这么回家了。

　　其实很多事情回过头来看都是当时只道是寻常。
　　这是周岑两人第一次见面，场景并不和谐浪漫，就连回家的路上，彼此之间也没有过一句话的交流。
　　就算两人从未来再见，也仍然不会知道自己身处现在会是怎样的心境。

　　“明日隔山岳，世事两茫茫。谁知道我们后来还能有这么多故事发生啊。你说要是我们之间的缘分结束在那一天该多好。”岑雯今喝了口咖啡，看着对面的周艺白说道。
　　他被岑雯今这句话说得有些恼怒，原本软绵绵的眼神霎那间锐利了起来。
　　刚准备开口，岑雯今就抢了他的话：“所以这一次回来，不光是为了还上欠你的再见，也是为断了这缘分。不知道你有没有这样的感觉，很多时候自己再怎么下定决心，再怎么建起心墙，没过多久还是会土崩瓦解，尤其感情上的事，只有那个人站在眼前，才能分开得干脆彻底。”

　　“叮铃铃~~~”响起一串风铃声。
　　有人进来了，是一对学生，看上去应该是一对情侣。
　　“老板，要两杯咖啡，半糖哦。”
　　“好，来了。”周艺白正好借机逃离这个话题，起身进了吧台。
　　岑雯今从包里掏出一包女士烟和一个卡地亚的女士打火机，抽出一支烟，向周艺白晃了晃：“这里可以抽烟吗？”
　　“你抽吧，没事。”
　　岑雯今向那两个学生投去一个抱歉的微笑，随即把烟送到嘴里。
　　细长的烟身好像是从她嘴中延伸出来那样和谐，粉红唇珠搭在纯白的烟嘴上，随着火光跃起，唇珠轻轻地挤压着烟嘴，透过这根细长的通道向嘴里吸气；等再松开时，灰白色的烟雾从口中轻飘飘流淌出来，绕在嘴边聚散又分离。
　　南城可不多见这样的女人，两个孩子忍不住偷偷看向岑雯今，明明是不施粉黛，简单的马尾辫，一身素气的衣着，但是举手投足间尽显优雅，一双迷离的美目藏在缭绕的烟幕后面，就连店里的阳光好像都被她一个人抢走了，整个人被照得耀眼夺目。
　　周艺白见过她无数个抽烟的模样，也没见过这样子的景象，可是又隐约能看出她熟悉的感觉，以及从前那无数个日日夜夜。
　　......

　　周艺白一直都在生闷气，主要是心疼中午吹洗头发的十块钱，再加上岑雯今那个寓意明显的眼神戳中了他，所以回家的一路上都没有开口说话，倒是身边两个女生有说有笑的。
　　南城不大，不多会儿就给岑雯今送到了家。

　　兄妹俩正准备回自己家，艺青突然想起一件事，然后拍拍垂头耷脑的周艺白：“哥，你是不是喜欢早上那个短头发的女生啊。”
　　周艺白无精打采地“嗯”了一声。
　　“那个女生叫唐佳蔚，是转校生哦，从上海回来的，今天刚到我们班级。”
　　她哥哥听完这话眼睛重新又亮了起来，两个人就这么又开始商量第二天怎么约唐佳蔚了。

　　岑雯今回到家，她妈妈正坐在院子的树下择菜。
　　“妈，我回来了。”岑雯今放下画板包，走过去帮她妈妈一起择起了菜。
　　她妈妈赶紧把女儿的手从水里拎出来，嘴里念叨着：“你干什么活啊，赶紧洗手写作业去，这点儿菜我一会儿就择完了。”
　　一阵风吹过来，岑雯今伸出手帮她妈妈拢上吹落的头发，看着妈妈的脸，鼻子酸了。
　　从去年父母两人离了婚，她妈妈就一天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老了下去，这才半年不到，已经老了许多，身体也越来越差。更让自己担心的是，最近开始，她妈妈精神状态开始变得不太好，不但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还经常自言自语。
　　为了不让母亲看见自己哭，她赶紧答应了一声，转身拿起画板跑回了房间。

　　黑夜一点点爬满天空，岑雯今洗过澡后在房间里画画。虽然已是进入九月，但是在南方还是夏天的尾巴，外面虫鸣阵阵，蛙声团团。
　　这一晚上，她心里总是会想到今天台上的唐佳蔚。
　　但岑雯今也很清楚，她很羡慕这个从上海回来的女生。虽然她的性子冷淡，可也有有着滚烫的梦想，从小到大，她没有一天不想着带母亲离开这座小城，去大城市生活，给母亲一个优渥的生活环境。
　　父亲在她很小的时候就离开她们出门工作了，有时候一年回来一次，有时候几年才回来一次，所以在她的记忆中一直只有她和母亲两个人，反而不习惯生活中突然多出来谁。
　　这也是她很少交朋友的原因。
　　去年她父亲回来，还带了一纸离婚协议，任母亲百般恳求也丝毫不为所动，执意抛下了她们俩，后来岑雯今也自己跑到派出所改了姓，彻底把这个男人从自己生命里划了出去。
　　想着想着，岑雯今开始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