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界无歌 - 梦哭草》無無明

1、寻 人 (1)

　　飞机起飞了，缓缓地向那灰蒙蒙的天空攀爬而上，脚下本是规划一派零乱的大地，也渐渐地因为高度产生朦胧，而显出了一副陌生的井然有序的模样。

　　很快就能够飞到阳光明媚的平流层吧？他的内心渴望光明，他的左手却不由自主地拉上了舷窗的挡板。随着挡板的合闭，阳光迅速从他那憔悴的脸庞上消亡殆尽。此时此刻，哪怕再微弱的光线，对于他那双满布血丝的眼睛，都已经非常刺激了。他把头歪枕到舷窗旁，努力地酝酿着睡意——他熬了那么多个夜晚，就是想用沉沉的睡意淹没她的影像——一个已投向别人怀抱的女子的影像。

　　满脑子都是她的影像在浮动：她的一颦一笑、那充满歉意地嘴角、紧皱的眉头、无情的斜睨、毫不眷念的背影……

　　他觉得自己正在她的阴影淹没下，崩溃着，不禁用力地握紧拳头，用指甲深深地陷进掌心的肉里，意图用疼痛来遏制对她的思念。不过作用不大，影像仍旧在脑海里肆无忌惮地漫游着。这是理所当然的：连酒精、狂欢、消耗体力也无法淡去她的影像的话，那他凭什么靠胡思乱想就能忘记她呢？他真巴不得这时飞机的舱门突然打开，把他吸进大气的漩涡里搅个粉碎，这样或许就能得到安宁了……

　　他不住地胡思乱想，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昏昏沉沉地合了一下眼。

　　而当他站立在这个城市陌生的土地上时，迎接他的是那下午雨后的阳光。没等到他适应脚下土地的硬度，他就得背起沉重的登山包坐上来接他进山村的小客车。残旧的客车，一路颠簸，驶进一个未知的山野中，驶进迷茫的水雾里。

　　“樊大哥，累了吧？我只有这辆车子，别看它颠，走这山路可结实着呢！陈大哥专门嘱咐我安排它给你的。你怎么会想到来这里渡假的？哦，我知道了，你们城市人就图咱们山区的空气新鲜吧……”那个朴素的小客车司机一直在热情地说着什么，樊昀山一句都没有听进耳里，只是随便地答应着。路面颠得人几乎肢体分离，随着车窗外的景物渐渐融尽暮色之中，司机的话越来越少，而樊昀山的头脑反而清晰起来，意识到自己已经独自远离熟悉的城市生活了。记忆中最后一次野外旅行已经是高中时代的事情，这次在自己身体状态不怎么乐观的情况下，之所以没选择安逸的城市旅游而选择来这个荒僻的野外——那么地不智，完全是上司王明镌莫名其妙的要求导致的。

　　王明镌算是和他一起在商场上并肩拼杀的伙伴，同时也是公司的法人和总经理。眼见樊昀山疯狂地工作，一意要把整个人都消耗一空，王明镌强行提出要他休假。可是那时候的樊昀山出于精神上的理由，比以前任何时候都更需要狂热地工作，决不是老板说准许他休假，他就会中止工作狂性质的作业时间表的。当然，面对樊昀山拒绝休假的固执，王明镌也不是省油的灯，立刻以老板的身份勒令他放下手头上所有工作“出差”湘西。其实说是要他出差，不如说是接人。王明镌严肃地表示这个人很重要，而且不喜欢张扬，非得要像樊昀山这种“人才”亲自出马，才有可能把那人从深山里找出来，请回广州。至于樊昀山询问王明镌这个人之所以如此重要的原因，王明镌却神秘兮兮地说“因为她是高人”，然后递上关于“高人”的姓名和大概位置的资料给樊昀山，便完事了。王明镌本人笃信佛教，有这种奇怪的行为完全可以解释，无法解释的是像王明镌这种，平时深晓世俗经商之理和高尚的教义需要分开看待的理智商人，居然会在他精神饱受重创的节骨眼上，发下这种无聊的任务！虽然，王明镌也提出了，要他在找人的同时放松一下心情，只是必须注意时间，务必要尽早把“高人”带回来。这使樊昀山说服了自己，王明镌把这个任务“委派”给自己，实际上是为了让他调好失衡的情绪天平。

作者有话说

　　下次更新在4号中午12点，敬请留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