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第四十三章 世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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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世事
晓星尘看着男孩认命地找来一辆破推车，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娘亲的尸体搬上了木板。男孩用他瘦小的身子扛起把手，把尸体运往城外的郊区，他走走停停，过了好久，直到太阳下山，月亮高挂，他才找到一块长满杂草的空地停了下来。
没有工具，小男孩用力把手插进地里，使劲儿把泥土生生往外扒，就这样一下又一下，一下又一下……过了好久，借着月光，可以看见男孩沾满泥土的手掌，布满细痕的手指，往外翻翘的指甲。
直到太阳露了脸，天边泛着鱼肚色，男孩才从一个深坑里钻出来，面露疲色，撑着半眯的眼睛，迈着哆嗦的双腿，将娘亲的尸体小心翼翼地放进墓坑，最后看了一眼娘亲才缓缓用土埋上。
小男孩在土堆前伫立良久，像是觉得少了什么，既而将旁边的推车拆了，把木板插在坟前。他这才满意地笑着摸摸木板，跪倒在坟前拜了三拜。
拜完起身，小男孩不再留恋，转身离去。
晓星尘看了一眼土坟，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血珠上附着的残魂让他来到薛洋的记忆深处，让他亲眼见证薛洋的一生。
可这是为什么呢？阿洋，这可是你所愿？我又能为你做什么？晓星尘不停追问，却终是无人应无人答，心中的苦涩油然而生。
接下里的日子，晓星尘跟着薛洋，看他流离失所，白天和乞丐们一起行讨，却往往被年纪大的乞儿抢了铜钱，又因抢不过别人而饿得前肚贴后背，就连一直流浪狗也敢从他手里抢食。
晚上运气好可以找个遮风避雨的地方睡上一觉，要是运气不好碰上那地方乞丐多，他就是被扔出去的那一个。这时候他只能露宿街头，裹紧自己的单衣，期望着不要刮风下雨。但往往有些时候并不那么幸运，遇到雨天就只能自认倒霉，在人家的屋檐下哆嗦着过上一夜。
等薛洋稍大一些了，他便去小商铺里某个差事。遇到好心人，看在他可怜的份上，往往会留他干一些轻松的活，包他几顿饭，但这也是不长久的，过一段日子，就会委婉地请他走人。这时候的薛洋还是脸皮薄的孩子，自然不会死皮赖脸地留下，只能客客气气地和老板道谢走人。
大多数情况，那些店家见薛洋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孩子，都是像赶鸭子一样把薛洋扫地出门，无论薛洋怎么解释，怎么说自己能干，他们都置之不理，值当薛洋在寻他们开心。
有的推搡着不容置喙地把薛洋赶出门外，有的破口大骂用扫帚把薛洋打出门去，有的嫌他烦人泼了薛洋一身水，有的把剩菜剩饭和几个铜板往薛洋面前一扔避而不见……
起初薛洋还因难堪和不甘暗自流过眼泪，见的多了，经历的多了，竟也慢慢地习惯了。渐渐地，他会将落在地上的干净的剩菜剩饭拾起来带回去，将扔给他的铜板揣进口袋，他会在挨了骂之后面无表情的离开，他会在被泼了脏水之后若无其事地把脸抹干净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日子一天天过去，孩子渐渐拔高，变得挺拔俊朗，却没了当年的天真和单纯。
他学会了怎么在这个世道活下去，只要是对自己好的，就要想方设法不顾一切地弄到手。肚子饿了就去店里偷，衣服破了就去人家家里拿，只要抓不到他，别人就不能说是他做的。
终于在七岁那年，他遇见了一个白衣翩翩的少年，少年将他从常氏的马车下救回一命，给他买包子，带他去赚钱，带他看大夫，带他逛街市，这是他最幸福的几个月。
晓星尘忍着心中的痛，微笑地看着薛洋和自己生活的景象，原来自己忘了这么多，原来薛洋在背后竟是这样抱怨我的正道，原来薛洋会在我看不到的地房偷偷望着我，原来那日街市回来薛洋竟抱着一袋子糖睡得这么香甜。
可惜没过多久，两人密山一别，十年未见。
晓星尘看着他们上了密山，看着自己让薛洋躲进一边的树林，看着自己和夔大打出手，看着薛洋时不时偷袭怪物和自己密切配合。
就在两人即将得手之时，却看见常慈安率领一众常家修士来到自己面前。他听到常慈安义正言辞说着将夔交给常氏的要求，他听到自己义正言辞的拒绝，他听到一个仆人和常慈安说，“捉到一个小孩儿。”
晓星尘心里一紧，心脏“通通”跳个不停，不安的预感愈演愈烈。
果不其然，他看见薛洋浑身淤青，狼狈地被拖到众人面前。看见薛洋偷袭失败被常慈安一鞭抽倒在地，被常慈安用匕首刺穿手掌。
晓星尘看着薛洋将疼痛咽回肚里，闷声不吭，心中作痛，却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怪物所伤，无力地掉下悬崖，只能听到耳边充斥的撕心裂肺的痛嚎和哭喊，只能眼睁睁看着箭雨中薛洋血红的双眼和匍匐的身影，只能眼睁睁看着薛洋苦苦地哀求却被常慈安随意地一脚踹出老远。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晓星尘红着双眼，看着薛洋昏迷不醒的样子，突如其来的窒息感将他淹没，甚至难以呼吸。
朦胧中，他看见薛洋强撑起身子，一步一步来到书馆，一个时辰的距离，却仿佛用了足足一年。晓星尘看着他步履蹒跚，踉踉跄跄，多想将他一把抱起，可当他的手穿过薛洋的身体，他才恍然记起这是回忆。
晓星尘一路跟随，直到薛洋晕倒在书店门口，他才松了一口气，他知道黄叔和黄嫂会好好安置薛洋。
晓星尘放松了身体，这才感到手心传来一阵刺痛，他低头一看，掌心刻着深深的印痕。原来不知何时，他攥得太用力，将让指甲刮破了手掌，微微渗着鲜红。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第四十三章 世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