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不可为》三四两

6、同事

　　忙碌总是让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晚上，景西在更衣室换好衣服，出来等待开张。因为白天也要在酒吧干活，所以他是最早来上班的酒保。他早早换好衣服就是为了等何昔来，只想着多跟他搭搭讪。
　　天差不多刚擦黑，景西见一个人从更衣室走出来，脸上映着夕阳的最后一点光亮，将五官勾勒得更加有棱角，睫毛也更长更密。
　　何昔并没有注意到酒吧里来了新人，还是像往日一样，换好工作服，到前台将杯子擦得晶莹剔透。
　　景西看到何昔来了，便立刻凑上去打招呼。
　　“你好，我叫景西，是新来的，以后咱们就是同事了。”说话间伴着一个阳光的微笑，露出两颗小虎牙，显得极有亲和力。
　　“哦，何昔。”何昔平时也不怎么跟店里人交流，就是交流也都是些不得已的交流。他认为多说多错，为了隐藏身份还是少说为妙，况且酒吧里的人多数很现实，没必要的交流大多也是没有的。今天这，个人给何昔一种很不一样的感觉，具体哪不一样他也说不上来，就是觉得这个人不属于这里。
　　本以为就是简单的打个招呼，却不成想这个叫景西的人竟然跟他唠开家常了。
　　“擦杯子呢……每天都擦吗？”
　　“啊，是啊。”何昔回答很敷衍，他只是想快点结束谈话。
　　“擦杯子累不累啊，你每天都干同样的活，不无聊吗。”
　　“职责而已。”
　　“那你除了擦杯子还干嘛呀，总不会擦一晚上杯子吧。”
　　“还给客人拿酒或者帮调酒师的忙。”何昔有点不耐烦，这人明显就是没话找话，心里暗自埋怨，没话就别聊了。
　　“诶，我听说你有时候还唱歌？”
　　“啊，人不多的时候瞎唱两句。”
　　“现在没啥人，给咱露一手呗。”
　　何昔看着景西一脸期待的样子，皱了皱眉。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景西这微笑还真是让何昔拒绝的话一个字都说不出口，憋了半天只好用工作搪塞。
　　“还得擦杯子呢，擦不干净领班要扣我工资。”
　　“没事儿，我帮你擦，你尽管去唱。”说话间景西进了吧台，接过何昔手上的杯子和布，用胳膊肘推了推何昔。
　　何昔无奈，都到这份上了，也只能去唱。
　　一个唱得深情，一个听得动情。
　　短短几分钟里，景西忘了自己正在做任务，甚至看到了自己和这个光芒四射的少年未来的日子。
　　景西嘴角的笑意只增不减，直到曲终都还觉得意犹未尽，何昔回来，见杯子也没擦几个，面露愠色，却也懒得跟他争吵，只得夺过杯子，加快手上的动作。
　　华灯初上，店里的客人越来越多了，景西一会儿去吧台拿个鸡尾酒，一会儿来吧台拿个杯子，一会儿又过来还杯子……反正只要有机会就往那边跑，每次过去还都只找何昔。
　　何昔也纳闷，这人到底有什么毛病？
　　但毕竟是工作时间，何昔不好发作，只能任由他找自己“麻烦”。
　　没过多久，何昔看到老板在门口低三下四地迎接一个客人，一路阿谀奉承地走进了vip包房。
　　这一幕景西自然也注意到了，直到那一瞬间，他才想起来自己还要保护这个中年男子，那就意味着要防着何昔的一举一动，心中难免有些惆怅，不由得轻蹙眉头。但这个表情转瞬即逝——一瞬间，他有了一个新的想法。
　　潜伏第一天暂时风平浪静，何昔也没有行动的迹象。
　　酒吧打烊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景西在场内收拾着杯盘，眼睛却时不时的往吧台那边瞟。
　　何昔虽然在做特工方面的业务能力不如景西，但最基本的反侦察能力还是有的。他知道，从今天傍晚见到景西起，这个人眼睛就没从他身上离开过。何昔表面上装在毫无波澜，内心却是极其烦躁的，这个叫景西的人不但阻碍了他的计划，还影响了他的心情。他觉得，有必要找个机会给景西点颜色看看。
　　“我那边收拾完了，需要帮忙吗。”景西面对何昔的时候永远都带着这种充满阳光和温暖的笑容，这让何昔心中的厌恶多少散去了几分。
　　“不用，我也快结束了。”何昔语气里还是带着刺的，他想让景西知道，自己很烦，让他离自己远点。
　　景西好歹也做了十多年的特工了，这点小心思瞒不过他的眼睛，只是他知道，想要让一个人跟自己有关系，就必须不停的在他面前刷存在感。
　　他没有强制性地帮何昔，只是随手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坐在吧台旁，像欣赏一场绝美的艺术表演一样，欣赏着何昔刷杯子的样子。
　　“偷喝酒吧的酒是要扣工资的。”何昔余光看到景西倒酒的行为，提醒道。
　　“谁说是偷的，现在是下班时间，这酒是我买的。”景西一边说着一边从钱包里抽出一张资源点券，拍在吧台上。
　　何昔不耐烦地看了一眼景西，没好气地拿过吧台上的资源点券，完成今日最后一笔单。而后接着把吧台最后的清扫工作做完。
　　“一会儿准备去哪啊？”
　　“关你什么事？！”何昔的耐心一点一点的被眼前这个莫名其妙的家伙消磨殆尽，终于在最后吼了他一句，扭头走了。
　　望着何昔的背影消失在街角，酒吧里，就只剩景西一个人。
　　吧台的灯光从头顶落下，头发的阴影挡住了眼睛，让人看不清他的情绪。景西盯着杯子里慢慢融化的冰球和反射的光影，瞬间觉得，这种发着光的金黄真的好美，可惜现在只有他一个人在此欣赏，要是何昔能陪他喝一杯就好了。
　　如是想着，景西拿起酒杯一饮而尽，再学着何昔的样子把酒杯仔仔细细洗干净，擦干，放好。
　　看着眼前晶莹透明的玻璃杯整整齐齐地摆放着，景西不禁叹息，双手撑着吧台，摇头苦笑。此刻，他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