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莱叶

2、杰德

　　如果不用报仇的话，我应该是个很出色的演员。
　　小时候我幻想过，长大之后我会是个什么样的人。
　　会是医生，还是老师，还是赚了很多的钱，开一家自己的公司。
　　这样父亲就不用辛苦地给别人当司机。
　　我很努力地学习，有很多朋友，老师也喜欢我。
　　母亲虽然有轻微的精神疾病，偶尔会变成另一个人，但她很爱我，很疼我，会给我做很好吃的菜。
　　我本来可以按照普通家庭小孩的成长轨迹按部就班地长大，但是一场绑架夺走了我的全部。
　　我美满的家庭，和本该前途光明的人生，葬送在十年前那个雨夜里。
　　那天爸爸带我坐老板的车兜风，我很开心，甚至忘了自己到底是怎样睡过去的，但当我醒来的时候，就看见了父亲在我面前被活活打死。
　　他躺在后备箱里，对我说，生日快乐，小秋一定会平安长大。
　　我不要。
　　我的父亲死了，间接害死了我父亲的人强占了我的母亲。
　　母亲原本轻微的精神病变得很严重，不再认识她的儿子。
　　林关中说自己心存亏欠，想要弥补，于是收养了我，让我叫他爸爸。
　　在那之后，小秋就死了。
　　活着的只有林季子。
　　因为是资优生，我被送到了德国，面上是出国留学，实则是做林本川的书童。
　　林本川，林关中的儿子，中塑的少东家。
　　那场荒唐的绑架里，原本他才是主角。
　　我曾经为之努力的一切都已经消失，而我努力的结果，把我送到了离家九千多公里的异国他乡，陪着仇人的儿子。
　　我没有一天不是恨的。
　　林本川跟我想象的不太一样。
　　我没有见过他，但有其父必有其子这句话存在必有它的道理，我以为他多多少少会带一些林关中的影子。
　　但是没有。
　　我们第一次见面，他有些手足无措，眼神很干净，实在不像他父亲，光是看着都让人反胃。
　　我松了口气，林本川看起来很单纯，这样我会好办很多。
　　我还有很长时间，足够我做好一件事。
　　林本川从小在德国长大，身边没有家人，也没什么朋友，性格孤僻，偏偏还软弱。我来之前，学校里只有他一个亚洲人，没人在他被欺负的时候帮他一把，他更不会还手，也不会告诉管家或保姆。
　　我帮他还手，替他打架，把所有无处发泄的怨恨和愤怒都变成了拳头，打在欺负林本川的人身上。
　　我要铺的路很长，很多事我不能亲自去做，我需要积累资源。
　　于是我装作关心他亲近他的样子，侵入他的生活，取得他的信任。
　　我保持着和他一样的频率，上学，放学，回家一起学习，偶尔拉着他一起打游戏。
　　我不习惯那里的饮食，别墅里的厨师做的也不正宗，我只能自己动手，靠回忆模仿母亲曾经的拿手菜。
　　林本川说要给我帮忙，但这位从小娇贵的少爷应该是没进过厨房，五分钟打碎了三个碗。
　　我把他推出去，让他等着我。
　　我本来是想做给自己吃的，不知道怎么的，这顿饭就变成了我做给林本川的。
　　算了。
　　林本川很烦，事情很多。
　　明明看起来很孤僻的样子，没想到熟起来这么粘人。
　　他总是没事跑到我的房间，有时候拿着书，有时候拿着游戏机，有时候干脆什么都不拿，往我床上一趴，问杰德你在干什么。
　　我很无奈，编了不少借口搪塞他。
　　我总不能跟他说，我在思考怎样毁你全家。
　　时间一点点过去，林本川从小孩变成少年，我也变得更成熟。
　　我们依旧是彼此“最好的朋友”。
　　青春期萌动，学校里开始有女生给林本川递情书。
　　小时候我只觉得他长得清秀，现在长开了才发现他长相是真的出挑。
　　他这张脸太招人了，我处理那些女生花了不少功夫，最后我发现，无论我解决多少个，都还是会有下一个。
　　林本川身边不能有除了我之外的任何人，这很麻烦，我必须时刻掌控整个局面，不能有任何隐形炸弹。
　　我想了很久，只有一个办法能永绝后患。
　　就是让林本川爱上我，这样别人就不会再有任何机会。
　　其实我还是犹豫了一下的，但也只有那么一下。
　　我也不亏，好歹他有张不错的脸。
　　林关中如果知道他的儿子会被男人搞，会是什么精彩的表情。
　　我很期待，甚至兴奋起来。
　　掰弯小川比我想象的要简单很多，我只用了一点小手段就轻而易举让他爱上了我。
　　我找准时机，在他生日那天表了白。
　　他还是很天真，我说的每一句话他都无条件地相信。
　　我说喜欢他，他信了。
　　哥哥不再是哥哥，弟弟不再是弟弟，所谓的兄弟、朋友不过是祸□□常的障眼法，真正的关系只能隐匿于别墅中，房间里，不能暴露于世人眼下。
　　套路与被套路谁都上瘾，温柔陷阱总让人欲罢不能。
　　我们曾经有过一段很美好的时光。
　　我们去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手牵手走在街上，吃同一个冰淇淋，一起吹泡泡，像普通情侣一样光明正大地追赶打闹。
　　我们在阿马尔菲海岸拥抱，请路人帮我们拍照。
　　小川拉着我走在海滩上，回头冲我笑，让我回去把那张照片洗出来放在钱包里，没事就拿出来看一看。
　　夕阳昏黄的光照在他脸上，一半明一半暗。耳边是翻腾的海浪声，远处是半山上灯火通明的房子，潮湿的海风吹起他的头发，熟悉的香水味钻进我心里。
　　我盯着他的眼睛，说好。
　　那一刻，我好像真的喜欢他。
　　小川总是对我说爱。
　　早安说，晚安说，□□说，但他从来没问过我。
　　总是听到这句话，我有甚至时会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爱上他。
　　爱吗？
　　当然不是。
　　我不爱他。
　　每次午夜梦回出现在梦里的都是父亲的脸，和母亲冷漠的表情，这些梦以狰狞的姿态常年盘旋在我的脑海里，每想到一次，我的恨就更深一分。
　　我怎么可能爱他。
　　我转过头，林本川就躺在我身边，依偎在我怀里。
　　我告诉自己我不爱他，他需要我，我会满足他。
　　我等了很久，终于做好了所有的前期准备，剩下的需要我回国亲自去做。
　　我挑了小川学业最关键的时候说要离开，他没有多问，送我上了飞机。
　　这两年里，我隐姓埋名，在崇和做事。在别人看来我就是个有点能耐的新人，处事圆滑，滴水不漏，就连白兰都会多看我两眼。
　　地位渐稳，我知道时机到了。
　　每件事都很顺利。
　　我用十年布了一个局，倾注了所有心血，我只有一次机会，成功了大仇得报，失败就再无机会。
　　我当然成功了。
　　我亲手杀了林本川，他必须死。
　　我打着电话，心里有种淋漓尽致的快感。
　　教养之恩，加倍奉还。
　　不知道林关中对我给的回报，还满意吗。
　　小川伏在桌上，血流了整个桌面，就像是有一次圣诞节，我们打翻了红酒，毁了一顿晚餐。
　　我吻了他，鼻腔充斥着血腥味。
　　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别。
　　后来天祐问我选择哪个机器猫，我选了会死掉的。
　　只有死去才能重新开始，活着的人只会永远记着过去，承受痛苦。
　　可是我从没想过我还可以是大雄。
　　其实是的，我是大雄，小川才是机器猫。
　　他把拥有的一切都给了我，让我予取予求。
　　我摸摸口袋，里面有一张照片，照片上的人亲密地靠在一起，笑的灿烂，看起来很相爱。
　　恍惚间，小川又走在我前面，回过头冲我笑，若有若无的香气袭来，我闭上眼。
　　我是爱他的。
　　只有我们两个知道。
　　“我用恨意杀死他，他用爱意杀死我。”
　　重新开始，一切归零。

作者有话说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