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引子·生生 七月初七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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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初七夜，我摸黑过了奈何桥。
要说地府，虽不过七夕，却总会用干草编许多喜鹊挂在奈何桥上，用磷火燃着，不知图个什么乐。我看不见，便想，一群小鬼同孟婆七拼八凑出来的，看了不如不看。
一个鬼差拉着我例行公事，他问我答。但他似乎很健忘，不记得自己问过哪些问题，总是问过一次又问一次。我很怕再耽搁一会儿我的听感也失掉了，我打断他：“鬼相何在？”
他愣了一下：“他不在。”
不在？总会在的。
鲜红的花海由奈何桥头向南绵延，桥下是平静无波的忘川。
我摸索着，在鬼差的惊呼声中拎着剑跳了下去。
许是我杀孽甚重，河水瞬间沸腾，疯狂地腐蚀我的身体。
太阳穴处的疼痛比身体的腐蚀更有存在感，有什么要撞破头骨冲出来。
忽的，有人急切地喊我的名字。
我回头：“鬼相……啊，”我无需看，便感受到他的气息和以前大有不同，于是顿了顿，改口道，“判相。”
“给我回来。”
我不理，任由龙角从太阳穴处长出，血肉模糊的皮肤化成鳞片。我转身扎入水中，向河底的最深处游去。
我知道他会跟我下来。
化作龙形游了很久，我拿来探路的剑抵上了一扇石门。
忘川河底的六道石门，其中之一通向轮回境。
“这么着急投胎？”他不远不近地跟在我身后，问话语气不太好。
我没有时间和他打趣：“我要守轮回境。”
他怔了怔，语气更不好了：“我看你是该喝孟婆汤了，你……”他说到一半没声音了。
我几秒钟后意识到：“我听不见了。”
他用意念向我表达了他的鄙夷。
但我此刻心底空旷而平静，脑海中只有我自己的声音：“我要守轮回境，守到我的功德足够我重生回到人界。”
他扬手触摸我的右角，联结我们的意念，说：“你不会想要试一试那有多痛苦。”
可我别无选择。旁的方法，要等太久了。
“你就不可以安安分分死一下？”
我也想过带着记忆转世投胎，可那样会影响许多下一世与我有关的人。
“就算我让你守，一个轮回，也足够你……忘了她了。”
我抬头，如梦醒一般睁眼，即使什么也看不到，依旧倔强地与他对视。我哽住良久，才轻轻道：“不，不会。忘了她……我会疼。”
他终是拗不过，收回了手。
石门缓缓敞开，于是，许多不肯忘的，便模糊起来。
我这一生，也曾将一人置于心尖，死生如她所愿。
策狱封煞，轮回瞬息。
我也曾做一个胸怀天地浩大的少年郎，也曾执剑护一小妖，与万钧雷霆为敌。
与之搏爻，奉为玄机。
我也曾腾翔于深不可测之汪洋，也曾做那海底宫殿一两日的君王。
我也曾追逐不尽的江河，待到踏遍黄沙，也曾盼望一秋枯骨可化春雪，半尺河泥可作暖阳。
血肉祭天，魂魄献地。
我也曾朝拜山川万古，也曾高高地仰起头，祈愿东海波平，碣石安定。
可是，我爱护在心尖的小妖被灭族，我纵使远走万里终要归依的宫殿被颠覆，我的春雪变为白骨暖阳成污泥。
方知天从未听过我的祈愿。
与之阴柩，奉为无极。
如此，便罢。
我的生前身后皆如此，我又岂会愤怒？
因我知终有一日，我再不会许天真的愿望来供苍天嘲弄。
到了那一日，我亦非孤家寡人，在这世间，尚有人等我，有人寻我。
我又岂会绝望？
这零零落落熙熙攘攘，生生不见，生生不忘。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引子·生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