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的佳佳》廉价糖果三毛半

2、不想看到你那么幸福

　　说真的，郭西子并不缺人追。
　　她身材高挑，性格开朗可爱，面容虽算不上绝美，却是柔和得像乍暖还寒时和煦的一抔春风，男生最是抗拒不了这样的笑容。

　　可惜的是，郭西子只喜欢别人的男朋友。
　　或者说，郭西子只喜欢别人的东西。

　　再或者说，郭西子只能喜欢别人的东西。
　　她不喜欢自己。

　　四年级的时候，郭西子的数学第一次冲破了90大关，收到试卷的时候，她开心得像一口装满了热油的锅，滋啦滋啦地向外冒着喜气。她回头，捏着卷子，哗啦啦地摇着，对身后的赵凡说：“咋样，这次终于考过九十啦啦啦”。

　　她喜欢赵凡，喜欢了很多年，因为赵凡总是能考班里第一名。
　　所以他总是笑话她语文考得了级部第一，数学却是一塌糊涂。

　　小女孩的自尊心自然压不住，她咬牙复习了很久的数学，鲜少使用的错题本都用皱了一半。

　　赵凡皱了下眉头，说：“真假的呀”。把卷子拿了过来，用目光细细描摹了一遍那鲜红色的95分，像一条警觉的警犬嗅着猎物，然后扔下一句：“行吧，挺厉害的”。

　　郭西子“嘁”了一声，笑嘻嘻地接过卷子，想着晚上和妈妈愉快的炫耀要如何开头。

　　赵凡不喜欢郭西子，因为郭西子太吵了，说话声音又很大，每次和她讲一点点小事她都能笑开了花。
　　没有气质。

　　这个女孩，连告诉她曾经拿家里的脂渣下去喂流浪猫这种“卑劣”的事，都能笑的那么开心。

　　可是他不知道，她只是因为听到了他讲的事而开心。

　　而他以后好像也鲜少见到那样的笑容了。

　　很多年后赵凡看到一句话：“从心底涌起的喜悦”，他忽然想起了10岁的郭西子对着他笑到眼睛变成线。

　　他记得后来他对未婚妻说起脂渣这件事的时候，未婚妻在高级餐厅里扶了扶头发，尴尬地笑了笑：“凡，在这里就不要讲这种事了吧，我们回去讲。”

　　他看到她搭配得完美无瑕的眼影，在昏黄的光下闪着忽明忽暗的亮光。
　　郭西子曾经告诉他：“女孩子眼影画的好，就是超级厉害啦。”

　　我真是娶了个厉害的老婆呢。
　　赵凡低下了头。

　　他打开微信，看了看她的朋友圈。最新的两张照片是和他有关的，第一张是上个周滚完床单后她拍的床单一角，第二张是之后一起去吃的早餐。那是郭西子在北京很爱去的一家店。她喜欢点一碗豆腐脑，赵凡喜欢喝一碗小米粥，配一个牛肉馅饼，虽然郭西子总是会和他抢着吃这个牛肉馅饼。

　　他猜这条朋友圈只有他可见罢，因为第一张图片未免也太让人遐想非非了。

　　他不明白，明明以前郭西子还是个不允许男生随便碰她的人，后来却变成张爱玲口中那种“人尽可夫”的女人。
　　好吧，当然他也是其中之一。

　　只是他不知道郭西子喜欢了他很多年。
　　他只当她是个“谁都可以”的女人罢了。

　　“凡，下个周是我的生日，别忘了哦。”未婚妻温柔地笑了笑，打断了赵凡的回忆。
　　“记得呢。” 赵凡挣扎着笑了笑，想起了心痛的信用卡。

　　_

　　郭西子的妈妈拿到试卷的时候，先是皱了一下眉头，母女两人中间的小米稀饭冒起了热气，郭西子拿手挥了挥这些路障，想快点看到妈妈惊喜的表情。
　　“你考了95？”郭西子兴奋地点头，如一只小牛。
　　“挺好的。”妈妈把卷子还给了她。
　　“听人家李阿姨说佳佳姐姐每次数学都是100啊，可以跟她学学。”

　　卷子上浸满了了稀饭腾起的热气，拿起来软踏踏的坠下去，像郭西子那天连篇累牍的心事。
　　她默默把卷子收了起来，从那以后，也默默地把自己的心收了起来。

　　“下周要去爸爸家住一个周。”妈妈说。
　　“不去可以吗？”
　　“不行，法律规定的。”
　　“可是妈妈…我讨厌那个阿姨…”郭西子想起了那个总是带着虚伪笑容的小三，一见到她就是“哎呀，西子已经这么漂亮啦，过来阿姨抱抱。”
　　“想要赡养费，就得去。孩子。”妈妈继续吃饭，没有再给她反驳的机会。

　　爸爸去年离婚了，和一个新的女人组建了家庭。那个女孩还带着一个比郭西子大了4岁的儿子，叫林家易。

　　郭西子一瞬间不知道该用什么心情去哭，只是目光呆呆的。

　　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郭西子想起爸爸以前应酬完回家的的时候，总是满嘴酒气地对她说：“西子啊，爸爸很爱你，也很爱妈妈呀。”
　　可他还是出去找了别的女人，而且要为了那个女人离开自己和妈妈。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

　　陈佳佳把罗炎第一次带回家的时候，郭西子正好要出门。
　　三个人在门口遇见了。

　　“西子，你要出去呀。”
　　郭西子抬头，撞上他们亮晃晃的笑。郭西子觉得那些笑太扎眼了，重得像锤子，把身高170的她慢慢地锤了下去。

　　那是一种郭西子无法拥有的幸福的笑。

　　留学归来的陈佳佳，工作、爱情正一帆风顺，甚至房子家里都已经备好了首付。可能唯一的缺点就是她已经28岁“高龄”了。28，是书里写的大好青春时光，是媒体写的独立自主女性的黄金时光，但却是家长里短里的濒临“剩女”年龄。听说之前她有个谈了三四年的男朋友，巨帅，但是因为男友出轨分手了。

　　陈佳佳发誓，今年一定要把自己嫁出去。

　　她和罗炎是相亲认识的，各方面条件双方都很满意。罗炎为人老实，家境良好，二人学历也相当。

　　“是个挺合适的结婚对象。” 朋友问起时，陈佳佳总是挂着笑容满足地回答。
　　好像看到了美满的婚后生活。

　　前两次约会都平平无奇，吃饭AA，一起看展，看完就早早把佳佳送回家。而且没有过分的肢体接触。
　　罗炎真是个好男人。陈佳佳心想，从不占我便宜。

　　第三次约会时，罗炎犹豫再三，看似随意开口道：“陈小姐谈过多少个男朋友啊”，陈佳佳十分自信地告诉他：“只谈过一个，没有发生关系”。

　　说完笑了笑，像是小时候得了一百分那样自信。

　　罗炎也笑了笑，摆摆手：“服务员买单”。
　　陈佳佳笑着说：“这次不用AA了吗”。
　　这是三次约会以来第一次罗炎买单。

　　罗炎说：“A什么呀，以后我的就是你的了呗。”

　　那天晚上罗炎把佳佳送回去之后，在楼下，罗炎熄了火，车里放着Pianoboy的《the truth that you leave》。
　　“啊，你也喜欢这曲子吗。” 陈佳佳开心地要跳起来，这是她最爱的一首钢琴曲。
　　“我可真是选对了人啊”。陈佳佳甜蜜地想。

　　罗炎没有说话，只是温柔地看着她，缓缓呼出几个字“佳佳，你好美，我可以吻你吗。”

　　陈佳佳一下子红了脸，封闭的空间好像更能挑起人的欲望，如果接吻算是欲望的话。
　　半晌，陈佳佳软糯糯地说“好”。

　　罗炎解开安全带，伸过头。忽然罗炎伸了舌头。软软的，像小蛇，钻进了陈佳佳的嘴里。
　　陈佳佳心跳得像打架子鼓。虽然非常不喜欢，但是她忍住了。

　　“没事，这是以后要结婚的男人。” 陈佳佳心想。

　　毕竟第一任男友沈岭从来没有这样过。

　　“他还挺会的”，陈佳佳有点开心地想。

　　女孩子总是这样，男生一个吻，感觉已经吻到了婚后无数个睡眼惺忪的清晨。

　　但是罗炎哪里都好，就是长得丑了些。
　　妈妈说：“丑点好啊，丑点的以后不会出轨啊。就那沈岭，长那么好看，有什么用？”

　　陈佳佳心痛了一下，决定不去想沈岭。
　　毕竟结婚又不是和别人的脸结。心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

　　—

　　沈岭是陈佳佳大学的男友，交往三年，却没有发生实质性进展，因为陈佳佳不让。

　　接吻要伸舌头的时候，陈佳佳总会生气地推开他，怒目圆睁：“不是说了不要这样嘛”。
　　沈岭也很尴尬：“就一次，可以吗”。

　　陈佳佳就是不肯。
　　她觉得恶心。

　　沈岭的朋友总是笑话他，都交往这么多年了，居然还没完事。
　　沈岭总是尴尬地笑笑：“这叫真爱，你们懂个屁。”

　　其实作为一个男人，他也是真的尴尬。

　　我沈岭也是要脸的人啊。

　　唯一一次，两人看完了首映的速度与激情7，宿舍已经锁门了，两人去开了一间房。
　　陈佳佳一再提醒沈岭：“沈岭，我告诉你，不准碰我，就是一起睡觉。”

　　沈岭装作小狗状央求：“佳佳，求求你啦，我们都谈了都这么久了，好不好”。

　　陈佳佳还是不肯：“要等到我们结婚才可以。”

　　沈岭有点生气：“佳佳，什么年代了，你还是这种想法？现在是自由恋爱。”

　　佳佳也生气了：“我妈妈说了，结婚前就是不可以把那个给你。”

　　“把什么给我？佳佳，你是个成年人了，性这种事就是一种爱的表达啊。”

　　“你休想用那些PUA理论骗我，我一点也不笨！”
　　陈佳佳自以为识破了沈岭的“渣男技巧”，笑着看着他。

　　沈岭一瞬间觉得很心痛。

　　“佳佳，你…你为什么觉得我是PUA… 佳佳…我是真的很喜欢你”。

　　沈岭越想越委屈，陪你上课，帮你记笔记，一起吃饭，帮你搬行李，忍住了那么多次冲动，甚至拒绝了身边那些投怀送抱的绿茶，我那么喜欢你，你却觉得我想骗你。我身边那么多女人，你以为你的身材比她们好到哪里去吗？

　　“随你，睡吧。” 沈岭生气地钻进了被窝，蒙住了头。
　　陈佳佳好像也有点过意不去，她钻进了被窝，轻轻吻了他一下。

　　沈岭还是怒气未消，他一下子坐了起来，按住陈佳佳两只纤纤玉臂。
　　恶狠狠地说：“我就是想这样，怎样？”

　　陈佳佳从没见过这样的沈岭，吓得眼泛泪花。开始挣扎：“沈岭，我错了，求求你。”

　　沈岭骤地啃下去，陈佳佳没有像以前那样闭起牙齿，反而吓得张着嘴，他的双手四下游索，忽然觉得嘴巴里流进了咸咸的东西。

　　陈佳佳哭了。
　　陈佳佳在沈岭的身下，泪如雨下，浑身颤抖得像个婴儿。

　　沈岭停住了。他皱了皱眉头，松开了钳住她的手。
　　砰的一下，他落到了床上。

　　“佳佳，对不起…”
　　半晌，安静的空气飘来沈岭的声音。

　　陈佳佳没有回话，只是吓得一直在哭。
　　她的啜泣声一声声，像皮鞭，抽在沈岭的心上。

　　我做错了什么，我只是爱你，只是想拥有你。
　　我做错了什么。

　　沈岭痛苦地捂住了胀痛的脑袋，钻进了被窝。

　　我..作为一个男人..有这样的欲望..是我错了吗..

　　沈岭难过地闭上了双眼。

　　—

　　和保守的陈佳佳不同，郭西子虽然24岁，谈过的男友可以双位数起跳。但是每段都谈的很短。因为郭西子有个毛病，总是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一旦谈成了，她便飞速寻找着下一个目标。

　　用赵凡的话来说，郭西子就是个“高级渣女”。

　　郭西子看着陈佳佳和罗炎，两个人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你好，我叫郭西子，佳佳的室友。我有点事先走了。” 郭西子关上了门。

　　看不惯，看不惯他们俩幸福的样子。

　　郭西子愤愤的想。

　　罗炎的样子在郭西子脑海里不断重现，这么丑的男人陈佳佳居然也要？她是脑子进水了吗？这种男人就是倒贴给我十个我都不会看一眼。

　　想起陈佳佳那幸福的表情，郭西子又想起了妈妈的话：“你看看人家佳佳姐姐考了100分”。
　　郭西子觉得头好痛，用力握拳敲了太阳穴一下。

　　我让你笑，乖乖女，我把他抢走我看你还怎么笑。

　　郭西子哼着歌拎着包娉娉袅袅地下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