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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不被相信 我说的都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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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点多,工地走进了几个陌生人。
领头的是一位五六十岁的男人,身后跟着一位差不多年纪的妇女。男人和妇女都衣着朴素,看款式料子都像是地摊上不过百的便宜衣服,右臂的袖子上都佩戴着一块黑纱。两人局促得站在门口,朝里望了望,似乎不知道接下来该干什么。
工地上的众人一看,心里就有了数,铁定是何叔的家属来了。
果然,不多久,负责人便匆匆忙忙赶了过来。
“这位是嫂子吧,诶,嫂子好,我是工地的负责人,喊我小王就行。”一上来,负责人就笑咪咪得套近乎。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负责人这副做派,两人就算心里再恼怒也不好再做出冷淡的模样。
妇人看了男人一眼,见他给自己使了个眼色,蜷着的手不由得捏紧了一些,抿抿嘴,开口道,“对,我是,这是老何他堂兄,今天陪我一起来的。”
“诶诶,嫂子好,老哥好”,负责人立马朝两人伸出手和他们握了握,给男人递了根烟,“”老哥抽根烟哈。
男人看到负责人这么上道,又瞄见了香烟的牌子,脸色不由得缓了缓,伸手接了过去。
见对方接了,负责人笑呵呵得朝他们做了个手势,“那咱们先去办公室坐坐啊,外头这么热,中暑了可不好。”说完,领着二人往办公室走去。
“啧啧,也不知道老何这次能赔多少?”几人刚走,工地上的人就议论了起来。
“咱们工地你还不知道,死扣死扣的,哪里还能有多少啊。”“没看老何他老婆和他哥都是本分人嘛,碰到那么精明的负责人,还能讨得了好?”“不至于吧,好歹也是在工地出的事。”“害,工地出的事怎么了,老何那是自己跳下来的,工地肯定不会认的。”
和杉正在挑砖头,走过工人们身边,就把他们的议论听了个全。
他其实并不懂工人们讲的话是什么意思,只是大概能猜出好像对何叔他们一家不太好?和杉若有所思的站在原地,片刻后,他放下了自己肩上的扁担,也跟着往负责人的办公室走过去。
“老何是在你们工地出的事,你们说,该怎么办。”
和杉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里头传出了女人的声音,他也没有推门进去,就静静站在了门口听他们的谈话。
“是是是,老何确实是在工地里出的事,这点,我们工地肯定是不会否认的,嫂子,老哥你们放心,我们领导也说了,毕竟老何也是老员工了,工地呢于情于理肯定会做些补贴的。”
房间里,老何家的人正坐在沙发上,负责人则坐在了不远处的办公椅上,双手交叉放在办公桌上,一副好商量的样子。
听负责人这么说,男人和妇女对看一眼,脸上都浮现了一丝笑容,男人开口问道,“那你说,赔多少。”
“这个嘛,领导是这样说的,工地呢拿出一万……”
负责人还没说完,就被妇女开口打断了,她瞪大了眼,一下子站了起来,“一万?你怎么说得出口!”
“就是,一万那也太少了!”男人脸上的笑意顿时隐了下去,粗声说道,“至少十万。”
负责人也不着急,朝他们摆了摆手,“哎哟,嫂子,老哥啊,这也是工地领导的意思,我这不是也没办法嘛。”
妇女一听急了,“没办法,怎么会没办法,你要是说不上话,那就找能说得上话的领导来!”
“嫂子嫂子,您别急,先坐先坐。”负责人笑着朝她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坐下,“领导们呢也都忙,你们找他们肯定是找不到的,到时候还是得找我,何必浪费时间呢。”
“我们也不要多,老何他是在工地上去的,你们工地难道不该负责嘛,十万块,那可是老何的命啊。”妇人说着说着,眼眶不禁红了。
本来家里就全靠丈夫一个人的收入,婆婆还在床上躺着,天天要喝药,一家人过日子就很勉强了,这会儿,当家的男人走了,往后的日子还不知道该怎么办。
“诶,嫂子这话说的可不对啊”,负责人满脸的不同意,“老何确实是在工地去的,但是可不该我们工地负责,工地给赔偿那是看你们一家日子艰难,出于人道主义的考虑补贴你们,但可不是赔偿啊,这补贴和赔偿可不能搞混了。”
“人在工地走的,大家眼睛都瞧得清清楚楚,怎么就不是赔偿了。”男人气得重重拍了一下沙发扶手,粗声粗气得吼道。
“老何那是自己跳楼自杀,是他自己做的事,和工地有什么关系。”
“老何怎么会是自杀,他不可能自杀的。”妇女狠狠盯着负责人,一副气狠的样子。
“老何自杀那可是警察说的,化验单也给你们了,难道你们还怀疑警察和医院?”负责人索性搬出了警察来压两人,农村人没什么见识,听到警察肯定就怕了。
一听到负责人这么说,妇女顿时就顿住了,虽然自己没什么文化,但送回家的那张单子确实写着自杀两个字,这是无可辩驳的,只是她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的丈夫怎么会无端端就自杀了呢。
想了想,妇女不由得看了一眼大伯,见他正闷头抽着烟,一声不吭,心里更慌了,家里从来都是丈夫当家,她哪里搞得懂这些。
正在她不知道怎么办才好的时候,办公室的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何叔不是自杀的。”
几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朝门口投去。
只见一位好看的年轻人慢慢走进了屋子,进屋后还转身轻轻关上了门。
“你是谁?”年轻人的声音清越平和,透出一股子少年的朝气,听到他的话,妇女心里不知为何安定了许多。
“我叫和杉,是工地的工人。”来人正是和杉,他在门外听到几人起了争执,忍不住开门走进来。
“小何,你来干什么,砖头都搬好了。”负责人沉着脸喝道。
和杉没管他,径自走到妇女面前,“何叔不是自杀的,所以工地应该赔偿的。”
妇女不禁又惊又喜,惊的是丈夫不是自杀的,喜的是终于有人能出来帮自己说句话,“你说老何不是自杀的,那他,他是被谁害的。”
“小何,没你的事,你赶紧回去干活。”负责人刷的一下站起来,几步走到和杉身边,抬手就要扯着和杉把他推走。
没成想,一推,竟然没推动。
和杉看都没看负责人一眼,对妇女说道,“何叔是被它害的。”
说着,和杉手里浮现了一丝淡淡的黑雾,正是他昨晚从老陆身上找到的,只不过和昨天相比,今天的黑雾暗淡了许多,盘在他手中纹丝不动。
负责人本来还在推和杉,陡然看到黑雾,忍不住退了几步。
“这,这是啥。”看见和杉素净的小手里凭空出现了黑色的雾气,妇女被吓了一跳,强忍着害怕哆哆嗦嗦问道。
“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但是,我猜测它应该可以放大人心中的恐惧、愤怒、悲伤,让人觉得绝望、痛苦,那天,何叔就是被它缠上了,所以才会受它影响对生活失去了信心和期望,所以他才会跳楼。”
负责人听完和杉的解释,嗤笑一声,“胡说八道,简直就是胡说八道,这种话难道还能相信?笑话!这不过是杂耍的小把戏,就跟魔术里的白烟一模一样,小何,老何是对你挺照顾的,但是你也不能凭空污蔑工地吧。”
“不是把戏,是真的。昨天它害了何叔之后没有离开,晚上,老杜老于和老陆也被它缠上了,老杜和老于本来心情就比较激动,被它一影响,两人就会把对方当作仇敌一样,所以才会打架的,而老陆则是因为昨天曾经看到过何叔一个人走到正楼去,但是没有阻止他,心里有愧疚,才会感到害怕。这团东西被我取出来之后,他们才好了的。”被人怀疑,和杉也没有半点怯懦,反而认真的为几人解释起来。
如果说负责人刚刚还不相信和杉的话,这会儿他就是半信半疑了,老何跳楼本来就很奇怪,再加上今天打电话老陆的妻子确实说他像是中邪了,难道,真的是像小何说的那样?
但碍于他的身份和责任,负责人还是强装出一副暴怒的样子,“什么乱七八糟的,他们是自己打架,工地里都是些大老爷们,阳气重,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东西,你不要胡说八道危言耸听,给我出去,你以后不要再在工地上班了!”
说完,负责人又转向何家人,“老哥,嫂子,不是我不想帮你们,可是你们看这个小何,说的根本就不可能嘛,这种黑雾你们也知道的,那些魔术师上台不都是这么办的嘛,怎么可能是他说的那样,要真有这回事,怎么不见咱们中邪,是吧。”
妇女本来还有些相信和杉说的话,听负责人这样说,又不敢确定了。她看了和杉一眼,犹豫得开口,“要不,你让它动动?或者让它上身给我们瞧瞧?”
和杉眨了眨眼,小脸上满是纠结,“可是,它被我抓住了,不肯动的。”
“你看吧,嫂子,我就说他说的不可能是真的,他就一个小孩子,哪有这种能耐,还抓住了,我看啊,就是小把戏而已。”负责人见和杉如此反应,脸上又挂上了笑容,“老哥,嫂子,别管他了,我看咱们还是商量一下老何的事情吧,小孩子的话当不得真的。”
妇女看了看和杉手里的黑雾,又看了看负责人,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对和杉开口道,“谢谢你哦,这么帮我们,但是,但是这个,你还是灭了吧,骗人总是不好的。”
“我没有骗你们。”见众人都不相信自己,和杉急的脸都红了。
“这个,真的谢谢你了。”妇女也有些不忍,毕竟人家也是为了自己好,“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你要不,要不……”
“行了,小何,今天这件事我不和你计较,你现在赶紧走,不然就不要在工地干活了。”
和杉心里有些委屈,却又不知道怎么证明自己,他扫视了众人一眼,“不干就不干。”说完,转身就走了出去。
“嘿,这小子,气性还挺大……”
负责人说了什么和杉没有再听,他重重甩上了门,大步往外走去。路上有工人和他打招呼,和杉也没理,自顾自闷头朝工地大门口走去。
直到走出大门,和杉才呼出了一口气,他心里有些委屈,为什么大家都不愿意相信自己呢,明明自己说的是实话啊。
转头看了眼工地大门的标志,和杉心里暗暗发誓,自己再也不要回这里了,再也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