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大王是个小崽子》日左云柚

5、第5章 再现黑雾

　　工地里虽然出了事，但定好的工程不等人，是以在警察走后，工人们就又陆续开始工作了。由于白天进度落下了太多，所以负责人临时通知工人们晚上加班，争取把进度追回去。虽然是要加班，但毕竟工地会付加班费，工人们倒也没有太多抱怨。
　　这一忙，就一直忙到了晚上十点多。
　　最后一批水泥浇筑好，工人们纷纷松了口气，水泥浇筑一刻也不能停，一旦开头就得从头到尾全部完成。这会能结束自然再好不过了，毕竟已经劳累了一天了，加班工资看起来也没有那么诱人。
　　“下班了下班了。”也不知道是谁带头喊了一声，众人齐刷刷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利索得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就陆陆续续离开了，临时工们回家，有宿舍的回宿舍。很快，人就走的差不多了。
　　“老陆，你好了没啊。”一个略胖的工人一手拎着水壶，一手拎着头盔，正和一个瘦高个站在一处。
　　不远处，那个叫老陆的工人边嚷着好了好了，手上熟练得扯开塑料布将材料遮盖的严严实实。
　　天气预报说今晚会下雨，这些材料要是被雨淋了可就全报废了。
　　“老陆啊，不是我说你，明明是你提议要去喝一杯的，怎么让我和老于等你呢，今天这酒，看来得你请了啊。”看到老陆走了过来，略胖的工人笑着说道。
　　老陆原本笑着的脸一僵，看了眼老杜，也没吭声。
　　“哎哟，老杜啊，每次喝酒都让别人请你，你什么时候也请请别人嘛。”旁边的瘦高个老于听了，不由打趣了一声。
　　“你还不知道老杜，咱们这工地百来号人，就属老杜最抠门。”听老于跟自己帮自己打趣，老陆重新笑着凑了过来。
　　老杜一听，急了，“什么抠，我那叫节俭，节俭懂不懂。”
　　听到老杜这样说，另两人相视一笑，这是戳到痛处了，于是默契得岔开了话题。
　　老杜这人啊，人倒是也没什么大缺点，就是太抠了，平时省吃俭用，舍不得多花一个子，还喜欢占人便宜，出门吃饭总要蹭其他人的，总能找借口让别人付钱。
　　他们三人都是临时工，也是前两天才来的工地，但是因为家离得近，彼此之前就认识，老陆见今天难得晚上一起下班，就约了他们去吃个夜宵。虽说中午老何才出了事，但他们和老何并不相熟，所以除了下午唏嘘了会，倒也没有太大的感觉，这会甚至还有心思一起喝酒。
　　边上其他工人都已经走了，工地这片区域此刻只剩了他们三个人，三人也不急，慢慢悠悠晃到了大门。
　　大门边就是正楼，此刻工地的路灯昏昏沉沉的，正楼黑乎乎的直上直下，看起来莫名显得有几分诡异，尤其是一楼的前门，黝黑一团，就像凶兽的血盆大口，朝他们大张着，无端给人一种紧张的压迫感。
　　尽管前面的空地已经被清理干净，但下午的记忆仍然一丝不漏涌现到了几人的脑海中。
　　老陆打了个冷颤，瞄了一眼正楼，压低了声音说道，“嘿，你们说，老何他会不会回这儿？不是都说在哪儿去的对于那啥来说印象会特别深刻嘛。”
　　本来自顾自走在前头的老杜听到他说的话，脚步一顿，转身重重拍了他的肩膀一下，“瞎说什么呢，都是唬人的，再说了，就是要回来那也得等头七，现在回来干嘛，找你啊。”
　　“话可不能乱说”，老陆迅速摆了摆手，急急忙忙撇清关系，“和我可，可没什么关系啊，找我干什么。”
　　“哎呀，我说你们，大晚上说这些也不嫌瘆得慌。”老于朝他俩抬了抬手，示意他们别再提这事了。
　　“怕什么，人是自己跳下来的，和咱们有什么关系。”老杜嫌弃的看了他俩一眼，“胆咋这么小呢……”
　　话还没说完，老陆突然开口打断了他的话，“你们，你们有没有感觉，好像，有点冷。”
　　“冷？开什么玩笑，八月份说冷？脑子进水了吧。”略胖的工人被人打断了，有些不爽，“别成天到晚唧唧歪歪的，跟个娘们似的。”
　　“不是，是真的有点冷。”听到老杜这样嘲讽，老陆竟然也没生气，反而抱紧了胳膊，哆哆嗦嗦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不一会儿，原本还喊着冷的老陆整个人都死死蜷缩在了一起，眼睛瞪得老大，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诶你怎么回事啊，听不进去了是吧。”老杜看到老陆怪异的样子，突然就提高了嗓门，冲他吼了一声，“冷冷冷冷冷，不做亏心事谁能来找你啊。”
　　旁边的老于先是吓了一跳，接着心里也升起了一股无名火，“你吼什么呢，当自己是天王老子了？你就没做过什么亏心事啊。“
　　“老子又没说你，你算个老几……”见老于把矛头对准了自己，老杜越发火大，瞪大了眼睛，咬牙切齿的看着对方，似乎和他有仇似的。
　　“嘿，有本事你再说一遍！”
　　“老子说，你就是个瘪三，光说不练假把式！怎么的，想打架啊。”话音刚落，老于就挥着拳头狠狠揍在了老杜脸上，“我看你不爽很久了，大男人抠的要死，说别人老娘们，也不瞧瞧自己，从来就会占别人便宜。”
　　老于打了自己，老杜哪里还能忍，心里头的火气就跟窜了火箭似的噌噌噌往上涨，龇着牙捏紧了拳头也照着老于的眼睛挥了过去。
　　两人你一拳我一掌，立马扭到了一起，似乎不把对方大卸八块难消心头之恨，全然不见之前约酒的好哥俩模样。

　　和杉自何叔出事了之后整个人就奄奄的没什么精神，负责人也体谅他，毕竟只是个孩子，遇到这种事缓不过来也是正常的，更别说老何还这么照顾他，也算是有点感情。
　　是以看到和杉呆呆的模样，也没要求他干活，反而让他去了何叔的屋里休息，交代他休息好了就直接回家，也不用干活了。
　　和杉没躺到床上，就一个人坐在了靠窗的椅子上，从窗户往外看。
　　他之前还是座山的时候也没什么能做的，就经常自己望着天，看云，看鸟，一看就是很久。
　　那儿的天和这里不一样，天是湛蓝湛蓝的，比周围的海水颜色要浅一些，似乎轻轻一戳就能破个洞。白云一团团软乎乎的，就像一个个白白嫩嫩的大馒头，如果能吃滋味一定很好。有时候运气好，还能看到飞禽从自己头顶飞过去，有时候是一只金色发光的大鸟，有时候是五彩斑斓的小鸟，但是都很好看。
　　而这里的天空却是白色的，不那么透彻，反而有些朦朦胧胧看不清楚的样子，一个大太阳就直直地朝着地面照着，周围连一片白云都很难瞧见，天上的鸟也不好看，白色的丑丑的还会发出难听的声音，吵得自己心烦。
　　喏，这会就有一只。轰隆隆飞过去，光秃秃的身上连羽毛都没有，飞过的地方还会留下一长条的白色，那是它留下的记号吗，就像小猫小狗撒尿圈地盘一样。
　　真不讲文明。
　　和杉看得心更烦了，其实变成人也有不好的地方，肚子会饿，天空不好看，而且，心里会变得很难受。
　　他慢慢趴在了桌子上，轻轻合上了眼睛。
　　还是睡个觉吧，睡觉醒来就不会不开心了。

　　等和杉睡醒，外头的天都黑了，宿舍楼里倒是亮起了灯，在黑灯瞎火的夜幕里格外显眼。
　　和杉伸了个懒腰，在屋子里待了片刻，最终还是起身，关了灯，锁上门，慢吞吞朝前门走去。
　　刚走到门口不远处，和杉就听到了嘈杂的人声，“老子揍死你，竟然敢打我……”“你个抠门鬼，大老爷们成天占人便宜不花钱恶不恶心！”
　　和杉紧走几步，一下就看清了正凶狠干架的老杜和老于，正打算上前帮忙，就发现右边还有一个人正躺在地上，嘴里不住喊着“不关我的事，不关我的事，是他自己走到楼里的，我只是什么都没做而已，我真的不知道他要跳楼，真的不知道，知道得话我肯定会拉住他的。”
　　皱了皱眉，和杉走上前，一把抓住了老杜和老于，说来也是奇怪，和杉的胳膊细细的，人也是小小一个，但被他一抓，老杜和老于瞬间就没法再动弹一分，被抓住的地方就像是用铁钳狠狠夹住了一样。
　　疼痛袭来，刺激得老杜和老于一激灵，身体就像是漏了气的皮球，一下子就软了下来，刚才还几乎沸腾的火气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和杉一松手，两个人立马瘫倒在了地上，方才两人动手可是拳拳到肉，这会彼此的脸都这儿一块乌青，那儿一块红紫，冷静下来就意识到了疼痛，两人也不打架骂街了，捂着自己鼻青脸肿不能见人的脸哼哧哼哧叫了起来。
　　和杉没管这两人，走到了老陆身边，老陆双目无焦，似乎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双手紧紧抱住自己，指尖在两边胳膊上都掐出了血迹，但他却像是一点也没意识到疼痛一般，两只手还在不断收紧，仿佛要把自己活生生掐死一样。
　　蹲下身，和杉把手放到了老陆头顶，等他拿开手，老陆已经放松了下来，原本瞪大的双眼此刻已经闭上了，双手垂到了两边，如果忽略他身上的血迹，和睡着了没什么两样。
　　站起身，和杉也不再管地上倒着的三人，自顾自走出了大门。
　　就着人行道上路灯微弱的光线，和杉原本虚握得手张开，手掌中一团黑雾瞬间无所遁形，完完全全展现在了和杉面前。
　　也许是因为刚刚从人身上剥离出来，这团黑雾比上次的要更加浓稠，力量也更加强大，黑漆漆一团在和杉的掌心不断挣扎，但和杉的手就像是五指山一般，任凭它如何努力都逃脱不了分毫。
　　和杉盯着它看了许久，之前那道心里的声音却再也没有出来过，他撇了撇嘴，轻轻握住了手，熟悉的饱腹感袭来，再摊开手，黑雾果然消失了。
　　但今天的饱腹感却没有给和杉带来任何开心与满足，反而让他的心里涌现出了一丝不安。
　　就好像，接下来会有什么更可怕的事情一样。
　　和杉抬头看了看夜幕，不见半点星光，幽幽灯光洒在和杉身上，只能照出一个模糊的身影，身后，是拉的长长的，漆黑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