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大王是个小崽子》日左云柚

3、第 3 章 看走眼了 小何弱不禁

　　工地上，四处尘土飞扬，工人们个个忙着自己手上的活，无暇他顾。
　　“这破天气，真是热的受不了。”不知道哪个工人骂了一句，引起了其他人的共鸣。
　　是啊，这天确实也太热了，不说阳光直愣愣晒在人身上，简直要把人皮都给剥下来一层，就是破四十的高温也热的人够呛，又闷又热，他们这些露天工作的人，简直就像是蒸笼里的包子，都快熟透了。
　　工地上随处可见的碎屑尘土，和工人们流淌着的汗水一搅和，粘腻得沾在人身上，邋里邋遢的模样简直没一个能看的。
　　尽管心里破口大骂，众人却也不敢耽搁活计，这个工程据说是市领导准备用来评先进的项目，从包工头到负责人个个都绷紧了弦，不仅速度要快，工程还要做好，不能有一丝马虎。没见小老板前两天还多招了一批临时工进来，就是为了能早点把工程交了。
　　这时，和杉手上提着一大包陆即刚送给他的零食，一步步走进了工地，他清清爽爽的样子本来就显眼，被那些五大三粗的汉子们一衬托就更加惹人注目了。
　　正忙活着的工人们看了眼和杉的样子，心里有些愤愤，长得好看就是占便宜，都是一起招进来的临时工，他就被小组长派去采购了，谁不知道采购可是个好事，不用干活不说，在外面偷个懒也没人知道。
　　但除了暗地里翻了个白眼，其他的也做不了什么。
　　唉，还是抓紧干吧，好歹大中午还能稍微休息会儿，不然，早上的工作要是完不成，只怕中午的休息时间也要被压榨了。
　　和杉一路走来自然看到了四处飘来的暗戳戳的眼刀子，只是他并不知道为什么大家都这么看着自己。
　　难道是……
　　低头看了看提着的塑料袋，和杉默默加快了脚步，又把塑料袋捧到了胸前，两手紧紧护住。
　　别看了，再看，我也不会给你们的。
　　和杉径自走到了一个高大的男人身边，“何叔。”
　　何叔正站在边上看着工人们干活，听到声音就转了过来，“小何，这么快就买回来了。”
　　S市是个小地方，工程也就不像其他大城市的工地那么规范，招临时工也不需要身份证什么的，报个名字就行。当时和杉也没有特意说明，何叔就下意识以为和自己一样也姓何。
　　“嗯，这是找回来的钱。”和杉一手抱着塑料袋，一手从口袋里掏出几个硬币和几包零件一起递了过去。
　　“嘿，不说让你自己留着了吗，就几块钱，不用拿回来了。”
　　和杉摇了摇头，固执得把钱塞在了何叔手里，“这不是我的，我不能要。”
　　何叔一看就乐了，这傻孩子，可真实诚。
　　自己在工地呆了这么多年，可从来没见过像小何这样的。
　　当时招临时工的时候，何叔是负责人之一。一群人里，和杉白白净净的，特别出彩。本来小领导是没有看中和杉的，觉得他年纪小，体格又不大，看着就不像是有力气的样子。
　　但何叔看着和自己儿子差不多大的和杉，实在有些不忍心。小小年纪就得出来打工，可想而知家里该多艰难，自己儿子比他还大一点，整天只想着打游戏。反正工地也不嫌人多，他就跟小领导说了点好话，也就一并招进来了。
　　没想到……
　　和杉第一天来工地的时候，何叔本来还想着给他安排轻松一点的活计，年轻人第一次干活不知道轻重，光会使蛮劲，万一脱力了可不好受，再说这大太阳的，不是经常干活的人还真受不太了。
　　没想到还没给他派任务呢，和杉自个儿就跟着大部队过去搬砖了。
　　原本有意把他留在最后，想最后安排他的何叔是又好笑又好气，但这会大家都过去干活了，再叫过来就太显眼了。只好去自己屋里专门给他拿了几瓶藿香正气水，想着等会喝一瓶好歹能舒服一些。
　　等何叔从住处走回来，就看到一大车砖头都被搬得差不多了，他有些惊讶，这是什么情况，自己来回也不过十五分钟，平常一车货要全部卸完搬走起码半个小时起步，这还是往少了算的，怎么这会儿就全搬完了。这群人，该不会是在偷奸耍滑吧！
　　想到这，何叔的脸马上沉了下来，就知道临时工不可靠，自己刚离开没多久，就开始偷懒了，必须得好好说他们……一……一……顿。
　　这是什么情况？
　　让何叔刚才的念头烟消云散了的，就是眼前这个挑着满满两担子砖头，手上还一手拎着一个叠了厚厚一摞砖头筐子的年轻人，他不仅动作利索，拿的重量是别人的三倍，走起来还健步如飞，丝毫不喘，仿佛手上搬得不是沉甸甸的砖块，而是轻飘飘的棉花。
　　这个年轻人，不正是自己觉得弱不禁风、不会干活、体格瘦弱、没有力气、需要藿香正气水的那个小孩子吗？
　　“……”
　　是自己多想了。
　　因此，这两天何叔格外照顾和杉，不仅因为他工作努力又不偷懒，活干的又快又好，更是因为他性子好，懂礼貌，见人就笑眯眯打招呼，每每看到他这张干净稚嫩的脸，就让人忍不住心疼他。
　　“行吧，那你先去干活吧。”何叔收下了那几块零钱，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放心，到时候我一定让领导给你包个大红包。”
　　听到大红包三个字，和杉的眼睛都亮了起来，“谢谢何叔，我一定好好干。”
　　刚转身要走，和杉又转了回来。
　　“嗯？怎么了？”何叔问道。
　　“这瓶，给何叔，可好喝了。”和杉从袋子里拿了一瓶可乐放到了何叔手里。
　　虽然他有些舍不得，但是，何叔对他好，他都知道的，反正，自己有两瓶呢。
　　可乐还是冰冰凉凉的，拿在手里还挺舒服，“呵呵，那就谢谢小何了。”何叔没错过他眼里的不舍，心下暗笑，这孩子，真是半点心思都藏不住。
　　刚才他一走近自己就看到了他紧紧抱着的塑料袋，白色的塑料袋透光，一眼就能看到里头满满都是零食。不过小何毕竟还是个孩子，护食贪嘴些也正常，怕他难为情，也就没逗他。
　　没想到竟然分了自己一瓶可乐，虽然有点舍不得，但到底还是个给了嘛，看来这两天没白照顾啊。
　　这样想着，何叔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夏天来瓶冰饮料果然很爽口。

　　中午十二点，好不容易捱到了休息时间，一群灰头土脸的汉子纷纷暂停起身，一个个排着队按顺序取饭。工地上没有专门的食堂，所以大家都是直接领了盒饭找个阴凉处席地而坐，吃完了事。
　　反正都是群糙老爷们，哪有那么多讲究。
　　一上午干下来，众人的汗衫都浸满了汗水，湿漉漉贴在身上，活像一团拧干了水分的皱巴巴的咸菜，黑乎乎脏兮兮的，散发着刺鼻的汗臭味。
　　和杉倒好，白T白裤，整整齐齐穿着，上头一点灰尘也没有，小脸也是白白净净，仿佛阳光见着他都要绕道走一般。瞧着一点不像个来干活的，要不是头上戴着橙色的安全帽，倒真像是刚进校园的大学生。
　　只要有例外，就一定会成为别人的谈资，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无论是在何处，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工地。
　　“小何啊，来这边。”何叔瞪了那些正看着和杉议论纷纷的工人一眼，见他们都不吱声了，才朝和杉招了招手。
　　“欸。”看到对方找了个凉快的树荫处，和杉也一脸开心得端着饭盒跟了过去。
　　何叔率先一屁股坐了下去，看了眼他身上的白裤子，暗自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替他拂了拂上头的粉尘，“喏，坐这儿。”
　　“谢谢何叔。”和杉笑眯眯得道了声谢，也不推辞，直接就坐在了何叔身边。
　　“嗨，你这小子，还跟我这么客气。”何叔拍了拍他的肩膀。
　　看了眼他手里端着的一大三小四个饭盒，何叔暗暗点头，昨天他就发现了，这孩子个头不大，胃口倒是挺好的。
　　工地上的人饭量都大，因此送过来的快餐都是一大盒菜加一盒饭，这样可以多装点饭，虽然便宜，但胜在饭量足，像何叔这样的大块头，一份下来也能撑住。
　　可没想到，昨天两人一起吃饭，和杉一转眼就吃下了一份，吃完还看着何叔的饭盒咽口水，何叔一问才知道一盒菜一盒饭他压根吃不饱，所以就专门嘱咐了分饭的，以后给和杉一个菜盒三个饭盒，这总能吃饱了吧。
　　看着和杉稚嫩青春的面孔，又瞥了眼边上那些多话的工人，何叔忍不住开了口，“小何啊，你只管好好干，其他的都别放心上，有什么事和何叔说就行。”
　　“嗯？”正划了一大口饭进嘴里的和杉腮帮子鼓鼓的，一动一动瞧着何叔。
　　见和杉一无所知的样子，何叔剩下的话顿时噎在了喉咙口，怎么也说不出了。
　　算了算了，还是个孩子呢，哪懂这些，以后再说吧。
　　他摆了摆手，“没事，没事，吃饭吧。”说着，将自己饭盒里的一根大鸡腿夹给了和杉，“多吃点，你太瘦了。”
　　“嗯！何叔真好。”和杉大口大口吃了起来，仿佛面前的不是十元一份的简单快餐，而是什么山珍海味。
　　何叔见他吃得香，心里有些欣慰。
　　半大孩子嘛，胃口大点才是好事。
　　也不多说，跟着低头扒起了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