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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经过最后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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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最后商议,我们决定只向患者们收取药品的成本,爸爸依旧无私给贡献口罩。
还是那位费尽心思想要报恩文明的邻居察觉到了我们在经济上的窘迫。在文明拒绝了他要把六岁女儿嫁给自己之后,换了个回报思路,开始走街串巷为这位文菩萨筹措资金,夸张地满街宣传文明因为一直免费行医赠药以致把自家家底儿都给看空了的伟大善行来。
前头我说过了,古代官人虽然也干坏事,但古代百姓们还是非常纯朴善良的。他们对邻居的宣传毫无质疑。此外受过文明诊疗后痊愈的街坊们也自愿到了加入了募资的队伍中来,引得大伙儿纷纷慷慨解囊。不消一日,便募得一笔可观资金。
邻居也是个麻利人,他带着筹来的钱、领着自愿者队伍,在闹市沿街划定几间位于CBD腹地的大商铺,一把鼻涕一把泪的,逐一向富豪房东们把文明救世的事再更夸张地描述了个遍,引得连带房东在内的众人,一阵感慨万千的嚎哭。最后房东们竟连捐带赠的,纷纷表示要把商铺捐给文菩萨作看病报酬。
文明自然是不肯接受的。但当我们得知这邻居名叫毕盖慈之后,便再也没推辞,拿着捐款雇了大批护理人员和赤脚医生、买进提纯物的原材料等,做完一切准备事宜后,正式搬进了文明医馆。
与此同时,文明治愈时疫的事迹也传到了宫中。
在此之前,时疫已经把大明皇朝折磨了个透。上至皇帝,下至专职此事的太医院,每天睁开眼就要接受来自病毒压力的吊打。
听闻治愈的消息,还不等皇帝下旨,太医院就刻不容缓,派出了专家组前来文明医馆询问药方。得知文明是用的西医法,私下里好一阵商讨,最终犹豫再三,竟只要了批口罩,便打道回宫了。
结果很明显,太医院的中医术没有预知未来的能力,试药和翻医书的速度赶不上病毒蔓延的速度。同时也本着对全国百姓负责的态度,不了解的东西坚决不用,所以当时大明最顶尖的医疗力量最终也没有采用文明的西医疗法,直接造成了大批大明人不治而亡。
文明对此无法理解,可也无奈鞭长莫及。
一将无能,累死三军。很多受感染的百姓,在这个翘首等待官方太医院的治疗方法的漫长春天里,再也无力抗争,郁郁死去了。
“不要觉得自己可以改变时代,”妈妈温柔地安慰文明,“我们不过是这洪流里一朵小小的浪花。”
此刻我觉得妈妈可能并不是中国城里的那位只懂烤制烧鸭的老板娘,而是一个通透的时代哲学家。
如文明所预言,时疫果然在炎热的夏天到来时消散了。
逝者已矣,生者如斯。疫情后的明朝大地再次焕发生机。
一切都已改变,一切又像什么都没改变。
因着疫情期间的名声大震,文明医馆一枝后起之秀,在京师中稳稳地站住了脚。
与此同时,爸爸重整了自己从前收购来的数个织布制造坊,将香氛技术与之结合,融于其中,制作出了自带芳香的布匹,一上市,就大受欢迎地售卖一空。再次获得商业成功的同时,他提醒自己勿再重蹈从前的覆辙,于是聘请了在疫情时期完全凸显了自己天才宣传才能的毕盖慈当自己名下企业的官府联络员。在毕盖慈的建议下,爸爸以企业的名义在百姓之间专注做慈善,短时间内竟也成功树立起良好的名声威望,不再为官府所鱼肉。
妈妈也不甘示弱,觉得自己在餐食上遇到创作瓶颈的她,转而进军饮料界,打算开咖啡馆当个真正的“文青”。无奈喜甜的大明人根本不喜咖啡。妈妈对此并没有受挫,她很快就转换了思路,原味茶底再配上甜甜的奶盖,在大明买起了奶茶。还起了个在现代一定会吃官司的名字,叫“洗茶”。
现在反倒是成我一个人没什么事干了。
仔细想想,哥哥可以继续使用现代科学治病救人,爸爸是个退可制香进可准确囤期货的奇才boss,妈妈更是个掌握饮食精深的中国城小当家。唯独我,上辈子是个在动保组织协会工作的女权主义者……在这个妇女毫无地位可言的封建王朝,若是没有开挂的家人们,别说发挥自身的思潮优势,能不能活下去都还是个未知之数。
此前文明的济世行为已经引起了皇家注意,再加上文家父母营商极成功之余还不忘慈善回馈民间这一前卫操作,文家在京师城中,瞬时风头无两。
随着名声一起来的,还有一批不顾年龄差的家长们。每天天还没亮呢,就带着还未成年的孩子们来到文家门前排队求亲,差不多要把我家门槛都给踏破了。
这个情况令我们全家上下都头疼不已。别说文明一心只想远渡西洋读医书,自认三观极正的我怎能容忍自己染上跟未成年少男们谈恋爱这一天大的人生污点?
还不等想出不得罪人又能拒绝结亲的办法。宫里来的一道太后懿旨,让全家这下彻底没法淡定了:
“文氏亲辈,闻得家男行医济慈,灭时疫有大功,受百姓感恩爱戴。文家勤奋,经商正直有道,拥巨富不忘报以民,难能可贵,桩桩件件皆为大明福,哀家甚喜,有此远亲,与有荣焉,中秋人团圆,特旨邀文氏女亲是日入宫中畅叙。”
当夜,文家人也顾不上什么行医经商,四人头碰头地聚在一起,翻看一本灰积得比簿子本体还要厚的族谱,试图查询出文家跟当今太后能有什么宗亲关系。
结果很明显,全家要把脆弱的族谱翻成灰渣子了也没查出个什么头绪来。
“我们家连个九品芝麻官位都没捞到过,怎么会跟当今太后攀上亲呢?”爸爸把懿旨再仔仔细细里里外外地看了好几遍,想不明白。
“而且按照上面意思是褒奖我和父亲,怎么只把母亲和妹妹召进宫去?”学霸哥哥果然脑子好使,问的问题都是一针见血。
“多说无益,”妈妈头也不抬,继续翻着族谱,一脸严肃,“快把关系找出来,要是太后问到我们还记不记得谁,回答不上,可是要杀头的。”
我们仨被妈妈这句话吓得不轻,脖子间也像是狠狠刮过去一阵阴风,此刻原本沉重得像灌了铅的眼皮也不再觉得酸涩了,继续接力,亢奋地翻族谱。
很快就到了中秋入宫觐见的日子了。
我们家当然没能查到跟当今太后外家张氏的关系。但依旧是睿智的妈妈稳定了大家忐忑的心神,分析说文家如今在人民群众里名望极好,想必她太后大人物就是权大势大的,也不敢不顾民意就乱砍新晋的慈善家KOL,让我和她快去快回便是。
饶是妈妈说得有理,但爸爸和哥哥仍是放心不下,跟在入宫的轿辇后偷偷给我们送行。快到宫大门的时候,无奈他们两位外男不在懿旨的邀请范围内,爸爸和哥哥再也不能陪着我们往前了。
另一头在轿子内的我,此事心里已经没有要面见大人物的紧张,全换上了哀伤。
我的前世虽专注女权,但也不忘女权是跟人权相辅相成的。如今坐在这被不知多少个人抬着的轿子里头,内心别说有多折磨了。卢梭曾说,人生而自由,但却无往不在枷锁之中。动物亦是如此。秉持着这个坚定信念,前世我为泰国骑大象、埃及骑骆驼等事奔走呐喊嘶吼了大半生,线上示威线下游行更是不知发起过多少回。可如今我却“骑”在了祖国艰辛的劳动人力上头,人虽激愤却苦于时代所限无法作为。轿外的大明劳动者们,生而为奴,替人抬轿,终此役一生,至死不懂自由为何物。如今他们抬着我走的每一步,都像刀子落在我心上,一刀一刀的,深深剜着我。如此想着,情绪上头,眼泪也开始止不住地往下掉。
这场关于人权的思考并没有折磨我太久。不多时,轿辇便停下了,领头的公公轻轻把盖帘拂开,说前头就是内宫,必须要劳动我们走着进去了。
这句话真是给了我解脱。一刻也不敢耽搁,我飞快从轿子里头出来,如释重负。可公公看我一脸上的泪水,被吓得不轻,忙问我是不是哪里磕着伤着了,人更是焦急不已。
在前头的妈妈看此情景,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赶忙来到我身边安慰我是怎么了。
“他们……”我抽抽嗒嗒的,内心的激动仍然未能平息,哽咽着解释说,“太可怜了……”
公公被我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弄得更懵了,转而呵斥起帮我抬轿子的奴役们来,说是不是没有好好当差把小姐磕伤了,说着又要惩罚他们。
还不等我出言制止,知女莫若母的妈妈很快就反应过来我是圣母病犯了,于是安慰公公道:“没事没事,小女从未进宫,有点怕生,都是家里宠得如此没规矩。”
妈妈机智,对应得滴水不漏,得了由头的公公顿时也如释重负,便也没再找这些可怜人的麻烦。
还不等我出言攻击公公“劳动人为何为难劳动人”,妈妈马上转头对着我,半是安慰又是半胁迫的,敦促我快调节好情绪:“你快别哭了!不然他们就要挨打了。”
大局为重。生怕再生事端会连累他人的我擦干净脸,做好表情管理,怯怯跟在母亲后头,随带领公公到内宫面见太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