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雨重重》问影

27、闲话家常

　　“拓公子，”小雅福福身。

　　拓争一身玄黑色箭袖，风尘仆仆，脸上依旧挂着邪魅的笑容。扫了眼花厅，找了张椅子，随意坐上去。歪着身子问：“你家小姐呢？”

　　“小姐在花园。”小雅答道。

　　“哦，去告诉她我来了！”

　　“小姐在花园的时候是不准我们下人过去的。”

　　“还有这规矩？”拓争翻了个白眼，“那我自己去！”

　　拓争背着手，迈着八字步，刚走到游廊，就看到一个穿着霜色衣服的丫鬟低着头走过来，遇到他时，丫鬟抬头看了他，满眼金光，又低下头，碎步离开。

　　谢晚乔坐在她最爱的秋千上晃荡着，双眼无神地看着前方，扯着嘴角有丝苦楚泄露出来，脸上有笑容，眼里却没有笑意。

　　“真有兴致啊！”拓争坏笑着，脚已踏入花园。

　　“不及你！”谢晚乔没有停下来的趋势，依旧晃着，晃着。“你这次为什么来吴国？”

　　“想你了呗。”拓争靠在石桌上，一双桃花眼饱含深情地看着谢晚乔。

　　谢晚乔冷笑：“一个两个都这么喜欢抛媚眼！我不吃这套！”

　　拓争裂嘴笑道：“我也就练练眼皮子，我对冷血动物没兴趣。”

　　“别打哈哈。到底你来干嘛？”谢晚乔忽略他的话。

　　“国主说不放心你，让我来看着你！”拓争一脸正经，但怎么看都不对劲，就是让人觉得他的话不可信。

　　“国主让你来的？”秋千慢慢地停下来。谢晚乔坐在秋千上，两手握着绳索，打量着拓争，似乎想看到他心里的想法。

　　“你家小姐呢？”

　　小雅搬着被子走出来，打算到后院晒晒，然后收起来，却被一个陌生的声音打断了。

　　“燕姑娘，”小雅抱着厚重的被子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小姐就这两个好友，都到场了。

　　“恩，”燕晓晓依旧一身妖媚的打扮，眼波流转，“你家小姐呢？”

　　“在花园里，那个……”不待小雅告诉她有客在，燕晓晓早自个小步跑进去了。

　　“小晚啊，我来看你，小晚啊！”燕晓晓人还没到，就高兴地叫嚷着。（俺最喜欢燕晓晓。）“呃……”燕晓晓在花园的入口处顿住脚步，看着里面玄衣男子。娇笑道：“原来你有客在呀~”声音暧昧。

　　拓争冲燕晓晓眨眨眼，“哟，我说你还认识这么个大美人啊！”

　　谢晚乔扶着额头，今天什么日子，她最头疼的两人都来了。

　　燕晓晓横了拓争一眼，“小晚，你哪认识的这么个中性人啊!”

　　拓争听得眉毛一跳一跳，寒着脸，咬着牙说：“你说谁呢？”

　　燕晓晓用无辜的眼神看着他：“谁生气说谁呗。”燕晓晓一副天真可爱的模样，歪着脑袋问，“你生气了？”

　　拓争恨恨地说：“没有！”

　　燕晓晓乐滋滋地大笑，坐到谢晚乔身边，挽着她的手，“小晚，我要在你这借住！”

　　“怎么了？”谢晚乔将自己的手从她的魔爪下溜出来。

　　“躲债！”燕晓晓扁着嘴，一副可怜兮兮的样，“人家经营失败，欠人好多好多好多钱，你就收留我吧？”眼波如秋水，乞求般地看着谢晚乔。

　　谢晚乔用不相信地眼神看着她：“你觉得我会相信你这个理由？”

　　“小晚~”燕晓晓拉长声音，声音那是一个酥麻。一旁的拓争不禁哆嗦了下。

　　“好。”谢晚乔根本经不住她的魔音催命。

　　“我也要留这。好不，小晚~”拓争学着燕晓晓也拖着声音，马上遭到两记白眼，可是他却一副小人得志模样，笑容妖媚。

　　“被你模仿真是侮辱我的尊严！”燕晓晓不屑地撇了眼拓争。

　　“好了，都留着。晓晓，给你介绍下，他是陈国拓家军的拓将军，也是海王世子。”

　　燕晓晓跳下秋千，走到拓争面前，上上下下看了几眼，伸出一个指头，在他臂膀上戳了又戳，似乎在考察质地一样，然后回到谢晚乔身边，用肯定的语气说道：“软的，好欺负！”

　　拓争半眯着眼，“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都不懂？”燕晓晓更加不屑地笑说，“我不喜欢和笨柿子说话。”

　　“晓晓，够了，别闹了。你去让小雅带你去休息下。我有事和他商量。”谢晚乔声音平平。

　　燕晓晓双目哀怨，嗓音凄厉，“你，小晚不喜欢人家了？小晚讨厌我了？喜新厌旧啊~真伤心！”说着用手帕遮着双眼跑了出去。

　　“怎么回事？”拓争被她突如其来的变化给震住了。

　　“晓晓就这性子，崩管她。说吧，你这次来，需要我做什么？”谢晚乔至始至终不相信拓争说的理由。

　　“没有。什么都不用。对了，听邹无命说你接下来要送份大礼给靖东王啊？准备怎样了？”

　　谢晚乔目光深沉。“快了。皇帝如今很相信我的忠心，接下来的事容易多了。但还是没遇到时机。”她的样子让人联想到俯在草丛中准备猎食的狮子。

　　“又是要等？”拓争翻了个白眼，“你怎么那么有耐心呢？哎~”

　　“我要的是一击即中！”谢晚乔寒声道。

　　拓争打了个冷颤，现在是夏天啊，她周围的温度怎么那么低？“幸好你不是我的敌人。”拓争笑道。

　　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刺耳的笛声，曲不成曲。就是几个零碎的音符。

　　“哪家出殡啊！”拓争心中腹诽。

　　“不是出殡，今天起园里有人开始学笛子。忍着点。”谢晚乔淡淡地说，双脚离地，秋千慢慢地越晃越高，高得快将她甩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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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子风平浪静地过着，转眼，重阳将至，女眷们开始为自己的意中人绣锦囊。慕容琳也不例外，她选了一块红色缎子，一针一线地绣着。她与风少峰成婚近半年，虽然有名无实，但是日子也过得温馨惬意。风少峰疼妻的名声早已传遍宫内外。看着对面的圆形木柜上，摆了五个大小各异的锦盒，每个锦盒里面都装着风少峰对她的心意。

　　自从风少峰大病痊愈后，每个月的初五，风少峰都会送她一个小礼物。最贵重的是兰满国的紫玉兰花雕，最小的是慕容琳心心念念的吴南银杉种子。如今柜子上只放了锦盒，那五颗种子早种在园里，现在已经长成小树苗了。反正他送的每件都是她喜欢的东西。慕容琳不禁幸福的笑了。

　　“王妃想什么想得入神呢？”一旁帮忙择线的小熊猫笑眯眯地问道。因为慕容琳身份已经不同，小熊猫对她的称呼自然也要变了。

　　“没什么。对了，嫣儿，茱萸可准备好了？”慕容琳低头绣着。

　　“恩，都备好了。”嫣儿看着篮里三个绣样不同的锦囊。“王妃的绣工真好。”

　　“就你嘴甜！”慕容琳佯怒地剜了她一眼。

　　“嫣儿实话实说呢。”嫣儿吐吐舌头，看着慕容琳手中的半成品，“王妃，您手中这个该是送给王爷的吧？”

　　“恩。”慕容琳应了声。

　　“那应该绣个龙凤吉祥呀，鸳鸯戏水啊，为什么您只让我挑淡绿色，白色和粉色的线？颜色会不会少了点？”小熊猫歪着脑袋问。

　　“这些颜色就够了，我又不是要绣那些花样。”慕容琳甜甜地笑着。

　　“那王妃要绣什么？”

　　“待会你们就知道了。”慕容琳笑意越发甜蜜。

　　“王妃，都酉时了，王爷兴许被皇上留下来用膳了，您要不先用晚膳吧？”嫣儿试探地问。

　　风少峰早上一早便被皇上召见，至今未归，也不知道商量什么大事去了。

　　“不用，我还不饿。”慕容琳没有停下手上的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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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靖西王府内。

　　皇上一身明黄色长袍，威坐堂上。

　　“拜见皇上。”韦天昊与柴青罗跪下行礼。看着高堂上的皇上，他们知道，半年清闲无事的日子看来是到头了。

　　“不必多礼，平身吧。”皇上抬手虚扶。

　　“谢皇上。”韦天昊扶着柴青罗起身，一派伉俪情深的模样。

　　“今日天朗气清，青罗来都江城也有半年，孤都还未见过你，今日便不请自来。微服出访，你们便不必拘礼了。”皇上和蔼的笑着。

　　柴青罗上前福身，“青罗谢皇上记挂。”

　　“恩，多年不见，青罗标致许多。”皇上粗略扫了眼二人，又说，“听闻，柴郡主与韦卿家膝下育有一子一女，可随柴郡主回都？”

　　“回皇上，青罗的一双儿女习惯了吴西的风土和环境，怕他们来了不适应，便没将他们带来。”

　　“哦，”皇上点头表示理解，“青罗当真是个慈母，不过，这风土环境住久了就习惯，总不能将孩子放在那么远，难道你们不思念自己的孩子？”

　　韦天昊与柴青罗对视一眼，若是回答是，皇上定然又要叫人把两个孩子接过来，如果说不是，又会说他们，愧为人父母。

　　“回皇上，”韦天昊上前一步说，“岂有为人父母不记挂自己孩子的，但是微臣与郡主均认为，小孩子离开父母并非坏事，可以锻炼他们的独立自主的能力。”

　　“爱卿说的是！确实是需要锻炼！”皇上摇头叹道，“孤就不似你们有此先见之明。”

　　“臣（青罗）惶恐。”二人急拜。

　　“都起来，孤已说不必拘礼，你们无需慌张。”皇上的眼色带着一丝得意之色，“今日与卿一谈，孤受益匪浅。当年，嶙儿身体病弱，孤便将他送去习武，才有今日这般身强体健。”皇上的口气，如同大话家常。

　　“皇上英明。有皇上庇佑，五皇子身子自是一日强与一日。”韦天昊说道。

　　“但是峰儿却自小守在孤身边，虽然经常会到民间视察，但也不过三两日时间，便被孤叫回来，现在想想，孤真是不智！”

　　韦天昊隐隐觉得他们被牵着走，快掉陷阱了，但神色依然不变：“峰儿在皇上身边，有皇上为榜样，仁爱天下，关心民生疾苦，已是国民之福！”

　　“是啊，孤亦这般认为。”皇上笑容得意，但一会又叹道，“可是为君王者，单有仁爱之心岂够，也需有一身的霸气，才能威慑其他国家和国中的臣民。”

　　“皇上说的是。”韦天昊看了眼柴青罗，她的眼神带着焦急。

　　“韦卿家，记得九年前，孤见到你时一身书生儒雅之气，今日再见却带有将领风范，想来，柴王花了不少心思培养你，而且培养得不错啊！”

　　韦天昊与柴青罗已经猜到皇上到底想做什么了。

　　“谢皇上虚夸。多亏父亲大人倾囊相授，才有今日的我。”这种问题，总不能说，柴王没怎么培养自己吧。

　　“恩。柴王今年应该已到花甲之龄了吧？身体可好？”

　　“回皇上，父亲今年六十有一。身体康健。”柴青罗答。

　　“都六十有一了啊！时间飞逝呀！这年龄也该享享清福了。可惜边关不能没有柴王。”皇上一副思索模样，而后道，“孤便让峰儿去吴西随柴王一阵，一则为柴王分忧，二则当作锻炼，希望他日也能同韦卿家一样。”皇上总算说到正题。

　　“微臣惶恐。”韦天昊又跪下来。

　　“平身。”韦天昊依旧跪着不起，“这是做什么？”皇上神色微愠。

　　“皇上，微臣认为不适合让德亲王去吴西。”韦天昊低头说。

　　“为何？”皇上双眼眯成一条线，看着韦天昊。

　　“回皇上，德亲王不久前身子才复原，如今便将德亲王调至边关，恐怕德亲王身子吃不消。再者，德亲王完婚还未半年，现在便要拆散他们二人，恕微臣斗胆说一句，这实在不通人情。”韦天昊声音镇静，但背后冷汗直冒。无论如何也不能让风少峰到吴西，皇上此举明显是要开始军权转接。

　　“倒是韦爱卿想得周到。”皇上没有生气，依旧和颜悦色。“峰儿身子早已康健。倒是这慕容郡主嘛……”皇上迟疑片刻说，“孤便让她也随行即可。”

　　“皇上，此举亦有不妥。”韦天昊又道，“慕容郡主乃靖南王之女，若是让她随去吴西，担心靖南王心生疑窦。”

　　“也是。”皇上笑问，“那爱卿可有何主意？”

　　“靖南王府地处吴南，亦属边关，靖南王既是慕容郡主生父，亦是一方勇将，微臣认为皇上可以将三皇子派至靖南王身边，亦可慰藉慕容郡主思家之情。”

　　皇上大笑：“韦爱卿句句在理。可是，”皇上话锋一转，“若是将峰儿派往靖南王身边，国民是否会误认为峰儿与爱卿一样入赘慕容家呢？”

　　“臣失言！请皇上降罪”韦天昊急忙叩头俯身。

　　“诶，我已说今日闲话家常，不必拘礼，平身。”皇上看着韦天昊起来，才道，“青罗郡主，孤问你，国与家孰大？”

　　青罗答：“自是国大！”

　　“若是让韦卿家现在出征，而你留在此地，你可愿意？”

　　“自是愿意。好男儿自在四方，再者，应已国家大事为先。古人曰：先天下之忧而忧。”

　　“青罗郡主果然知书达理。孤认为，慕容郡主应该也有你这般风度，不然也妄为德亲王妃了！”

　　看来德亲王到吴西是板上钉钉的事，改不了了。

　　韦天昊和柴青罗对视一眼，齐拜呼：“皇上英明。”

　　“好。海大明！”皇上正声说，“传孤旨意，任命德亲王为平西将军，前往吴西，协同靖西王共保吴国西部边关。”

　　“是。”海大明应声。

　　皇上嘴角一翘，“今日孤出来得够久了，回宫！”

　　“恭送皇上。”韦天昊二人再拜，看着皇上离开后才起身。

　　“问题越来越严重了！”韦天昊扶起柴青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