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雨重重》问影

25、疑是故人

　　谢晚乔扶着江诚亦步亦趋地跟在四名女子身后。

　　“粉蝶姑娘，能否走慢一点，他身子撑不下去！”谢晚乔试探着问。

　　粉蝶稍稍扭头看了他们一眼，“可惜我们都不会架马车，累及王爷王妃。这走路也煞费功夫！姐妹们，帮帮忙吧。”

　　另外三人盈盈一笑，青衣女子嗲声说道：“粉蝶姐姐就是心肠软。好吧好吧，我也走累了。”

　　“青蝶妹妹，那王爷就归你了！”粉蝶娇媚地点了下青蝶的额头。

　　“粉蝶姐姐就会挑轻的事做！”青蝶扭着细腰走到江诚面前，“王爷，就让青蝶带你一程吧！”青蝶轻轻拉起江诚，翩翩飞起。粉蝶牵起谢晚乔随在后头。另外两位女子跟在最后面。

　　六人在林间起起落落了一个时辰，最后停在一片宽广的草地上。一幢别致的庭院出现在他们面前。

　　“王爷，王妃，请进。”粉蝶微微欠身，做了个请的姿势。

　　江诚靠在谢晚乔肩上，微合的双目打量着四周。

　　门内是一个小花园，对面是花厅。两侧是走廊，四处都挂着粉色的帷幔。江诚和谢晚乔跨过门槛，花厅内正位上坐着一个蒙面的女子。一袭黑衣，眼波流转，声音娇柔：“王爷，王妃，请坐。”

　　谢晚乔扶着江诚坐下，自己在他边上入座。

　　“你是何人？”江诚喘着气问，一副快死的模样。

　　“在下蝶舞宫宫主伊杨。王爷，现在不是打探在下身份的时候，”伊杨的语气像是个男子，倒不似个娇媚的小女人了。

　　“哦？那现在是做什么事的时候？”江诚斜眼看她。

　　伊杨眉眼弯弯，“王爷，你可知当初清风观行刺你与皇上的是何人嘛？”

　　江诚与谢晚乔迅速地对视一眼，装出一副病弱的模样，说道：“我怎会知晓？！”

　　伊杨道：“王爷不知，可是伊杨却知晓。那次行刺其实目标并不是皇上，而是王爷你！”

　　“哦？”江诚不多作声响，等着伊杨继续说。

　　“王爷怎么不好奇为什么对方会冲着你去？”伊杨扫了眼江诚，继续说道，“或者，你已经猜到是谁做的？”

　　江诚摇头：“我不知道，但我相信伊杨宫主会告诉我的。”

　　伊杨笑得花枝乱颤，“王爷没说错，在下确实是要告诉你。那人就是你的弟弟，五皇子风少嶙。”

　　江诚手不禁一颤，伊杨将这个细微的动作收入眼底，继续笑说：“王爷不相信在下所说？在下手中可是有证据才敢在您面前造次。”

　　江诚斜睨了她一眼，“你今日不会就只是为了告诉我是谁发动的行刺吧？”

　　伊杨眉毛轻挑，巧笑说道:“明人不说暗话，今日在下想与王爷谈一笔生意。”

　　“什么生意？”江诚问。

　　“在下愿意帮王爷解决这次行刺你的人，而王爷日后只要帮忙保住一个人的命就可以了。”

　　“谁？”

　　伊杨笑道：“王爷都没答应，在下怎么会告诉你呢？王爷，如何？保住一个人的命对你而言应该不是什么问题。可是如果你要解决五皇子的话，恐怕顾忌很多呢！”

　　谢晚乔在旁浅笑着，这场景实在熟悉。就如同当日黑山寨内，她坐在上面，而下面坐着风少嶙一样。即使他们两兄弟相亲相爱，在这么多人的利诱挑唆下，恐怕想相安无事都难了。

　　“王爷？如果一时决定不了也没关系，反正有的时间，你可以在这慢慢考虑，考虑清楚了遣人知会在下一声就可以了。”伊杨喊来了粉蝶，“带王爷王妃进屋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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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爷，夫人，我们在这亭子休息一下，待会再走吧。”两个粗衣小厮从马车上扶下两人，一身麻布衣着掩不住二人身上的贵气。

　　“小六子，现在到哪了？”说话的男子，样貌俊秀，正是风少峰。不用多说旁边的女子便是慕容琳了。

　　那日早晨，小进子与小祚子二人装扮成风少峰与慕容琳的模样去了渡口，上了船。而江诚与谢晚乔也是同样装扮乘马车离开。而风少峰与慕容琳则是在他们都走了以后，离开了驿馆去了漕帮的分馆。驿馆内的布下重兵将贼人擒下，直到那时，风少峰和慕容琳才在小六子二人的护送下离开。幸好有他们四人混淆视听，否则，风少峰与慕容琳不是被那些黑衣人杀了，就是被蝶舞宫的人抓走。不过当时盘算了那么久，也没算出，对风少峰有兴趣的人马原来不只一路！

　　“爷，快到潍城了。您身体还吃得消吧？”

　　“恩，还好。休息够了，就继续赶路吧。”风少峰身体虽然大好，却也还是伤痛缠身。如今又赶着回宫，岂会还好？

　　“爷，还是多休息一下吧。你得了脸色不好。”慕容琳拿绢帕为他拭掉额头的汗水。

　　“没事，我撑得住。我担心路上会再生事端。”

　　“到底那些人是谁，为什么不肯放过我们？”慕容琳问。

　　风少峰双目毫无焦点地注视着远方，“他们的目标是我。当初我往后山赶的时候就发现了。我冲出重围时，居然有一半的人上来围攻我。如果是针对父皇，他们岂会花这么大的人力对付一个我？”

　　“王爷，不，爷，你身体还未痊愈，别多烦心了。我们回宫吧？”慕容琳看出他眉宇间的忧色。

　　风少峰收回目光，淡笑着点头称是。

　　“容儿，如果我有一天真出事的话，你就改嫁给皇弟吧，我看得出来他对你……”

　　“爷！你不会有事的！”慕容琳急忙打断风少峰的话，“我已经想得很清楚了，我与皇弟只能是嫂子与小舅子的关系，不会有其他。”慕容琳语气坚定。

　　风少峰抬手捋过她的发鬓，神情并没有太多的高兴，反倒有更多的忧愁。“启程回宫。”他淡淡的说。

　　该来的风雨，挡也挡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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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诚与谢晚乔顶着王妃与王爷的名头，被安排在同一间房。粉蝶为他们轻轻掩上了房门。

　　二人靠着圆桌坐下。江诚一手架在桌上，食指有节奏地敲打着桌面，“她说清风观行刺是五皇子所主使的，你怎么看？”

　　“这是皇家的事，晚乔不敢多做评论。”桌上的牛型绿釉茶壶在烛光下，反射出妖异的光泽，谢晚乔若有所思地看着它。

　　“算了，她所说的也未必可信。我们还是先想办法离开为好！”江诚道。

　　谢晚乔点了点头，“不过我们连我们在哪都不知道，要离开不容易。”

　　“没想到，居然会杀出个程咬金来。奔波了一天先歇着吧。”江诚缓缓起身。动作忽然僵住。只有一张床！可是有两个人！眼神僵硬地移过来看着谢晚乔，扯着嘴角干笑，“你睡床上吧，我就趴桌上睡下就好。”

　　谢晚乔自然明白他的尴尬，也不推辞，起身说：“谢谢江大哥。”眼角不经意一瞥，正好从镂花的窗户看到青蝶端着一托盘，婀娜多姿地走过来。“奴家为您宽衣。”谢晚乔故意提高嗓音，双手伸过去生疏地为江诚解腰带。江诚紧张得崩紧身子站在那，可脸上却要表现出一副泰然的模样。青蝶笑容暧昧，走过窗口，轻敲房门。

　　“王爷，王妃，青蝶为您送夜宵来了。”青蝶嗲声道。

　　谢晚乔注意着门口的动静，都没意识到自己手上动作依旧，嘴上应着：“我们已宽衣睡下了，夜宵便免了吧。”

　　“可是宫主担心，王爷王妃饿着肚子……”

　　“我们不饿，你给我走！”江诚喝令一声，青蝶才讪讪地离开，经过窗口还回头看了一眼。谢晚乔忙转移目光，认真地为江诚宽衣。

　　“铿”清脆的碰撞声，谢晚乔与江诚一同低头看去。

　　谢晚乔身子难以察觉地振了一下，弯下腰，捡起那静静躺在地上的短笛，它似乎已经在他们之间摆放了许久，颜色陈旧。

　　“我……”江诚支支吾吾地说，“其实我之前就认出你，只是……”

　　“好精致的玉笛啊！”谢晚乔的神情就像是发现了新鲜的东西，拿着那根黯淡无光的短笛打量起来。

　　“你？”江诚不可思议地看着她，“你不认识这笛子了？”

　　谢晚乔不解地摇摇头。

　　“这是你的短笛啊，你怎么会不认得？”江诚情绪激动地提高音量。

　　“江大哥这话说得奇怪，晚乔在此之前还不曾见过这笛子呢！”江诚看谢晚乔一点都不像在说谎。

　　“不可能啊，不可能啊，如果不是你，为什么，为什么你会有碧玉同心环？”江诚眼里盛满难以置信。

　　“那……是别人送的。”谢晚乔神色不变。

　　“大漠苍鹰呢？”江诚俊目圆瞪，隐有泪光。

　　“是别人教的。”谢晚乔淡定地回答他。

　　“也就是说，你不是小笛？”江诚脚步不稳地后退一步，“那小笛呢？”

　　谢晚乔似乎在用力回想什么，许久才答，“我不知道，她经常四处跑，我不知道她去哪了。你认识她？”

　　“你有办法找到她吗？帮我找她！”江诚用力握住谢晚乔的双臂，力道紧得她双臂生疼。

　　“我……我试试。”听到这话，江诚才垂下手臂。神色黯然地说了句：“对不起。我一直以为你是她，没想到她竟然会将我送她的东西转送给你。”江诚颓废地坐在一边，低头看着桌布。

　　谢晚乔静静地站在旁边，默默地看着这白色的背影。

　　“我第一次见到小笛是十三年前在陈国的王宫里。那时候我才十一岁，随父亲到陈国谈判。”江诚像在讲故事给谢晚乔听，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很抱歉，这是一个很俗的故事。俺实在很难让这两人有进展，只好俗一把了。）“陈国王宫很大，那个月又遇到雪，整个宫殿白茫茫一片。我第一次看到雪，便偷偷溜到一片广场上玩雪。没想到，在雪地里待了一下午，眼睛就被雪光给刺伤了。顿时周围一片模糊，我根本没法找到路回去，一个不小心还撞到树上。那时有一个女孩子站在树旁边笑着，她的笑声很清脆。我到现在还记得她的声音。她说：你得雪盲症了。（狗血啊~顶住！）我说：不懂。你是宫里的宫女？她说：算是吧。我说：你能不能送我到四海阁？她又笑了：那就看你跟不跟得上我的笛声了。我点头答应。她的笛声很低沉，声音绵长不断，我可以听得出她一直随着我的速度，慢慢走在我前面。那是我第一次听她的笛声，听了许久，她一直吹着同一首曲子。我当时听得入神，声音却停了。原来她把我送到四海阁门口，人就悄悄走了。”（下一半故事，多过几章继续讲，不过应该都猜得出个大概~请原谅古人情窦开得都比较早~）

　　“夜深了，睡吧。我会帮你找到她的。”谢晚乔口气生硬地打断了他的故事。

　　江诚的声音似笑非笑，“我已经找她找了十三年了。她说她会来吴国，也会来找我，结果却将我送她的碧玉同心环送给了你。”

　　谢晚乔不语，走到床边坐下。坐了好一会，缩进被窝里，“别想了。睡吧。咳咳。”这里的夜也是有些冷。

　　江诚趴在桌上，不知不觉睡着了。朦胧睡梦中似乎听到多年前熟悉的曲子，只是今夜的笛声更加哀伤而且还多了一丝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