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顾旧岁徒剩悔》漫天星子雨如酥

7、街头乞儿 公主仪仗甫

　　公主仪仗甫一进程，就引起了城内不小的骚动。
　　平城是附近最大的城池，今天刚遇上集市，街上人来来往往的，竟是空前的热闹。也看见有外邦人出售皮毛奶制品的，这些都是官府批准的合法的互市，不过外邦人的手续和盘查要繁琐些罢了。不过有通商的机会，外邦人也可以满足一些基本的生计，渐渐地阿蛮北朝的主战派声音渐渐小了。原来引战的借口就这么无形消弭于这么小小的集会中，原来这也是温如乔的父亲温将军所出。
　　马车缓缓行进，聂远在马车边随行，边走边谈，介绍着平城的风土人情，脸上满是自豪，如今平城是边关最大的城池，物资也最是齐全。
　　道路很是开阔，街旁的商贩看见聂远，胆大的甚至都打着招呼，聂远也纷纷笑着应下。听见聂远对车内人公主的尊称，马上就想到温将军之女温如乔小姐就要来平城的消息，边城闭塞，本以为是笑谈，不想是真。
　　可以说平城的每一个百姓都受过温将军和兰夫人的恩惠，这会子瞧见他们的遗孤，内心都怜爱的不行，最开始的新奇和对公主金玉之尊的怯意过后，一个老嬷上来给温如乔递了一篮子土鸡蛋，接着便一发不可收拾，这个老伯送一捆大葱，那个姨送一叠煎饼，一个个百姓很是热情，温如乔推也推不得，他们放下东西就跑，八十岁的老妪都瞬间健步如飞，看得温如乔目瞪口呆，没一会温如乔就被装点的就像一个平城土产展示台。
　　聂远对百姓摆摆手，这才制止了混乱的场面。
　　温如乔无奈地摇头，心里却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熨帖。边城多爽朗，比起临安的涓涓细流般含蓄，这里的人就像平城的天气，夏有酷暑冬有严寒，一开一合跳脱的很。在这一刻，她两个月来的不安与隐隐的忧惧才完全消散，眼角眉梢都疏朗了些，看着精神不少。
　　云姨很快地发现了变化，欣慰地笑了。小小姐不是临安的富贵花，如果一定要作比喻，她更像是哪里都能扎根的绿草，充满了韧劲和随遇而安的气质。
　　“如乔小姐生得好看呐，和将军夫人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路旁的百姓还在远远望着渐行渐远的车架，纷纷议论着。
　　“是啊，温将军和兰夫人故去多年，听说如乔小姐一个人在临安将偌大的将军府打理的很好，今年才十余岁，实在是不容易啊。”
　　“不止将临安的将军府打理的好，这如乔小姐还为咱平城做了不少善事，城里的难民营就是如乔小姐拿将军府库救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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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人注意到，一只脏兮兮的鸡爪似的小手从阴暗的小巷里伸出来，从路边勾到一只不慎滚落下的白馒头，不料半路杀出一个程咬金，被对面酒楼养的出奇肥胖的大黄狗叫嚣着撕扯下半个馒头，那只手不怕死一样硬是从狗嘴下夺出另外半个，那大黄狗不罢休，对着他手上剩下的半个馒头虎视眈眈，狗嘴大张，涎水滴在石板上炸开。
　　小乞丐目露凶光，也大张着嘴，上下齿磨合着，虽然他缺了一颗门牙看起来滑稽可笑，那分明可见的根根肋骨也昭示这个人的虚弱，但是眼里的光实在狠厉，空的一只手紧攥着拳头要朝狗头上抡，这只在这条街上所向披靡的大黄狗终于败下阵来，夹着尾巴逃了。小乞丐把沾着狗涎水的半个馒头慢慢地揣进怀里，如同珍宝，在不甚干净的衣角上擦了又擦。
　　听到别人的议论，他啃馒头的动作微微一顿，仅仅就是一顿，然后又漠然地狼吞虎咽起来，感受食物渐渐入腹，奇异地升腾起一股灼烧喉咙的热度。他饿的狠了，感觉胃液都要倒流出来。吃下肚后，小乞丐感觉血管里血液汩汩流动起来，自己还活着。
　　一阵清风吹过，掀开了小乞丐额前厚厚的头发，露出一张虽然脏污但是极为秀气的面庞，结块的硬泥也难掩精致的五官，鼻子秀挺，鼻尖上一点小痣，就像不小心沾上的墨点子。
　　其实小乞丐刚刚远远看了一眼，那华美的车架上下来一个皮肤雪白的小姑娘，淡淡琥珀色的眼睛里就像盛满星光，比他在胡人手里瞧见最好的玉石还要漂亮，被一群人簇拥着，就像盛夏的骄阳，虽然感觉到暖意，他不敢上前，连忙躲进了深巷，那个阴冷潮湿的地方，才是他这样肮脏的人的归宿。
　　贵人的事，与自己何干呢。
　　天启三十年，我是顾乞儿，七岁，长于平城难民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