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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重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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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恍惚惚之中,曲十七如同置身于一片混沌之中,不知前后,不明时日。
她心中尤还有一口气,久咽不下,像是把这一生的所有爱恨痴缠都囊括其中,那么固执地守着最后一丝魂魄,久久不散。
突然,一个有些慵懒的声音闯进曲十七那已经破碎成残片的灵识之中。
“啊呀,怎么还是晚了。”
只见一相貌极其出尘的白衣男子渐渐显出身影来。
他轻轻抬手,便见曲十七的碎魂化为一团冷光,慢慢飘到了他的面前。
这人身着华贵宮装,周身灵力浓厚地都凝成了耀目白光,如烈日当空,举手投足之间亦是威势尽显,令人难以直视。
他审视了曲十七的碎魂半晌,又将放入一丝灵力进去细细探查一番,眉头微皱,不怒自威,终是喃喃开口。
然而他一开口,那满是着急挫败的语气却让他的王霸之气散了大半。
“……怎么都碎成这个德行了?!不是,我说我不过晚来这么一会,你这孩子怎么把自己搞成了这个样子?”
可如今的曲十七不过是一缕因怨而存的残魂,自然无法回答他的问题,以及下来一系列颇有些崩溃意味的自问自答。
“一息不存怨念丛生,我哪怕神母在世也捏不回来了啊。”
“不过睡了几千年,当年四海之内最大的修真世家如今还真把自己弄得断子绝孙。”
“最后这个还就魂飞魄散了……哪怕死个囫囵我好歹能下去把你捞回来啊。”
他这么絮絮叨叨了一番,又送了些灵力尝试滋养那看似就快要消散掉的残魂,果不其然,那灵力犹如石牛入海,而那闪闪的魂光依然摇摇欲坠,似随时都会熄灭。
只是这么运转一番之后,那股怨气竟然顺着灵气,将往日种种悉数映出。
白衣男子略微一愣,最终还是安静看完了曲十七这不算漫长的坎坷一生。
“也难怪你会怨,”他看着面前那团魂火叹了一口气,“叫人欺负的这么惨。”
一人一魂“对视”片刻,他似有些头疼的轻抚额头:“如今怕也只能如此了。”
话音未落,只见他周身白光更甚,数不尽的灵气如狂风海啸一般从他体内涌出,皆冲那团微弱的魂火而去,而把她包裹的动作却又极尽温柔。
这迸发出的灵气实在太过巨大,连带着整个空间都像要被它撕碎一般,剧烈地颤抖起来。
“我真怀疑你是你家那祖宗转世,专门找我来讨债的。”
天地异动之中,再看不见那白衣人的身影,只剩两句似真似假的抱怨悠悠响起。
“虽说他可比你会占便宜多了。”
直到白光将整片混沌吞噬下去,隐约似有龙影闪过,伴随一声破空轻啸,之后一切又恢复了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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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和城,春。
曲十七被盆凉水泼醒。
她张开眼,下意识地目光发狠,手腕一转便直冲床边站着的身影打去。
然而满是硬茧的小手并没有什么力量,反被那小山一样的肥壮身影反过来抓住了。
抓着她的女人膀大腰圆,正用尖锐的声音骂道:“好啊你个小兔崽子,偷懒不成是要打人了是吧?看我不好好教训你个小贱种!”
曲十七微微一愣,自爆金丹之后那魂魄撕裂的疼痛似还没褪去,而转眼之间,她却身处于一个眼熟而破旧的柴房之中。
这是……她还是个下等的粗使丫头的时候,经常待的地方。
不待她缓过神,就见那女人伸出手来,作势就要往她的胳膊上掐。
曲十七过去可没少吃这双熊掌的苦头,见她凶狠的架势,就着劲一扭,泥鳅一般把胳膊从那女人手中脱离出来,又铆足了力气,整个人向她撞去。
那女人大概是没想到这平时战战兢兢,豆芽菜一般的小丫头竟然敢反击,一时不查被她掀翻在地,等她反应过来,那死丫头早就跑出柴房,消失无影无踪了。
而另一边夺门而出的曲十七还处于巨大的震惊之中。
本以为此生已经如悲剧草草收场,却不料再睁眼,却回到一切之初。
不对……
这具身体本就孱弱不堪,不过就这么奔跑片刻,就已经喘的快要昏厥过去。
虽说凡体本就不能同日后修仙之后的体力相提并论,但是虚弱至此,再加上脊背位置从方才就一直传来的剧痛都在告诉她一件事情。
她的灵骨已经被木夫人抽走了。
天生灵骨之体古今少有,却是修仙问道的极佳凡体。
曾经木扶秋就是因为那身灵骨,还未成丹之前就享誉整个修真界,而那时同辈中的另外两副灵骨也都天下闻名。
其中之一,便是名扬天下的三清三境山大师兄,沈萧。
可笑那时还有人说这是他们眷侣天成,羡慕之人不知凡几,却不知道那位冰清玉洁的仙子这辈子大多的气运都是偷来的。
更好笑的是这些真相都出自木扶秋之口,若不是这个好妹妹一心一意地给她找不痛快,只怕她连死都是死的不明不白。
不明白这堂堂木府的尊贵夫人竟是一个毒蝎心肠的毒妇,更想不到那个她曾经连服侍资格都没有的大小姐会变成她的妹妹,心性较其母亲,只能说青出于蓝。
想到此处,曲十七只觉得恨意翻涌,心中涌出的滔天恶意与怨念,好似将她生吞下去,连带着连她那双原本澄澈的眼,都渐渐泛起血红。
正在此时,一股清凉之气兜头罩下,顺着灵台而下,瞬间驱离了体内的恶念邪气。
“清心咒?!”
虽然这不过只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咒术,只是按理来说,此时除了木夫人这里应该没有别的修道之人,那到底是谁?
她心中万分警戒,便听前面的花丛里传来一阵簌簌响动,只见那草里游出来一只不过两只粗细长相奇怪的银鳞小蛇来。
一人一蛇对视的时候,曲十七从它眼里看出了一种偶尔会从前世师尊眼中看到过的,堪称“慈爱”的目光来。
“你如今心性不稳,切莫被怨念控制。”“它”一开口,竟然是一把软糯糯的娃娃音,不止是曲十七,“它”自己都吓了一跳,不再说话。
“魔修?”曲十七越发警惕。
虽说会化身功法的修士不在少数,但是大多都偏爱鹿与鹤这样的祥瑞,而蛇这样的阴邪之物,却是魔修们更加钟意的。
“大胆!”那蛇似乎十分生气,大喝一声,奈何奶呼呼的毫无威慑之力,加之这话说的急了一些,话音刚落还突然打了个嗝,紧接着又“呸呸”两声吐了些杂草出来。
“……”曲十七。
“……”蛇。
大概这沉默太过尴尬,“它”甩了甩尾巴,曲十七只觉得一股至纯至真的灵力入体,下一瞬一幅幅画面便浮现在她的识海之中。
那是之前这个人和她残魂一起时候的画面。
“你……救了我?”
结合如今情景不难作出这样的推断,却听那小蛇解释道:“你那魂魄残的厉害,已经是没得救了。我用灵力养着也成,不过若非上万年岁月,怕也养不出个什么样子。我也只能逆转时空,把你那一魂带来过往。”
“多谢前辈。”听到这里,曲十七跪下行了一个大礼。
“不必多谢,本就是我和你先祖约定在先。”那小蛇似还有些纠结方才丢脸的事情,“必然会保全‘天灵血’最后的血脉。”
“只是我带回来的那缕魂因怨念而存,如今融回你体内,今后你心中怕是极易生恨。但是你且紧记莫要被怨念左右,生了心魔。”
听到这里,曲十七不由地收紧了双手:“只怕十七无法依前辈所言了。”
“恩?”
“纵使魂飞魄散,也会有一念因怨而生。这样的恨,怎是一两年的修行,一两句的道法所能化解的?”曲十七又冲着“它”重重一拜。
“晚辈不才,怕辜负了前辈辛苦好意,若是前辈执意让我放下仇怨,倒不如现在便将这条命取回。免得以后十七无法自持误入魔道,平白毁了前辈清誉。”
她虽一心报仇,却也同样知恩图报,虽然不甘,也不愿连累好不容易出现的,救了自己还为自己着想的人。
“谁说不让你报仇了?”
在回溯之后,曲十七清醒之前,“它”又回看了这小姑娘艰难的一生。大概因为算上睡觉的时间这只老神兽已经活了近万年,而曲十七又算是她的故人之后,如此一来“它”更是对这位后辈多加了一分怜爱之情。
于是带着慈爱的目光开口,软软的声音称得上是温柔:“仇肯定是要报的,毕竟等那些杂七杂八的人该死的死,该伤的伤之后,你的怨气才寻得到纾解之道。”
“更何况,那本就是他们欠你的。”
“前辈……”曲十七抬头,眼中满是触动。
她前世经历了太多背叛,背负太多指责,人人都说她死不足惜,从没有人和她说过,那是他们的错,是他们亏欠你的。
“我与你先祖曾有些渊缘,你也不必前辈长前辈短的叫我。”
“它”本就生长于上古时期,那时候还没有如今这些繁琐礼教,哪怕后来在人间混迹许久,性格却依然不拘小节,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大大咧咧的。
“我叫应无琊,你以后也这么叫我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