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哥诱捕实录》谈个风月咯

1、第 1 章

　　第五基地上有地质年代最古老的高原，第一条人造公路在帝都主城的支持下于年中修建完成，赫赫有名的布莱德矿脉，在这不同凡响的一年里一共发现了18颗100克拉以上的巨型金刚石，引起了各方的密切关注。
　　“合作愉快，先生。”舒义端出职业微笑，站起来同北部高原的指挥官握手。

　　这桩生意谈了近两个月，今天是最终签订合同的日子。第五基地可以算是地球上开发水平最低的地方，早在“大灾难时代”到来之前，原住居民就因为超级细菌和病毒的肆虐死得七七八八，幸存者背弃故土大规模迁移，两百年过去了，红褐色的土地上依旧人烟稀少。但是这片被上帝亲吻过的广袤土地，水带环绕的红土之下蕴藏着丰富的矿产资源。

　　楼灿一直在门外等候，空气中弥漫着浓重混杂的Alpha信息素气味，导致他的心情一直很烦躁。他不时摸出口袋里的香烟和打火机，用劣质烟尼古丁的气味来掩盖令他不适的空气。

　　集中营是Alpha的天下，囤积了第五基地几乎全部的生存资源。他们身形魁梧高大，军绿色的制服也挡不住隆起的硬实肌肉。

　　比起这里，楼灿更愿意去矿洞里待着视察。

　　本地采矿仍需手工作业，矿洞的劳工多是beta男性，同住的还有一些beta女性，主要负责为在矿洞轮班视察的佣兵洗衣做饭，通过日复一日劳作获得干净的水和食物。

　　一辆卡车越门而入，换班的佣兵从车上跳下，他们从操场走过的时候，无一不在用探究的目光打量楼灿。

　　即使是带着隔断护颈，Omega的香甜气息依旧不能被完全阻隔，诱人的奶香丝丝泄漏，吸引着Alpha本能地靠近。

　　集中营里的大多数Alpha不会主动去招惹楼灿，他是帝都商团随行来的Omega，或许是哪位大人物的相好——这似乎已经达成了一种共识，美丽娇嫩的Omega是珍贵稀缺的，他们美好又脆弱，被保护在第一第二基地无坚不摧的温床里，必然是被大人物享有，绝不会在第五基地无端出现。

　　一位心痒难耐的雄性Alpha没能对楼灿视若无睹，他穿着黑色工字背心，轻佻地朝楼灿吹了一声口哨，故意高高隆起的肌肉上青筋漫布，象征他不俗的力量。
　　“嘿，小猫，你真美。”佣兵走近，放肆地释放出高浓度的信息素，试图强迫眼前的人绝对臣服。他的腺体等级是A+，被判定为最优秀的Alpha之一，绝大多数的佣兵都能被他绝对压制。

　　楼灿被压迫性的气息包围，太阳穴突突地跳起来，腺体感到了一阵刺痛，脸上因为炎热天气泛起的红晕褪下，连微微起皮的嘴唇也失去了血色。
　　几个月以前，腺体就开始无故刺痛，尤其是在受到信息素刺激以后。

　　Alpha贪婪地盯着猎物，楼灿的皮肤是雪白的，像奶油焗蘑菇的颜色，他伸出手，想要撕碎那个碍事的护颈，哪怕他知道在第一基地，未经允许摘下Omega护颈的行为会被送进军事法庭。

　　但这里是第五基地，还未开化的野蛮之地，天高皇帝远，他此刻只想把小猫揉进怀里，细嗅芬芳。

　　就在下一刻，更具压迫性的信息素在空气中弥散开来，令在场的所有Alpha都动弹不得。舒义缓步走出，打开门以后威压更甚，腺体等级低的佣兵已经瘫倒在地哀嚎。

　　“哎呀呀，哪个不长眼的东西，对我的人动手动脚？”

　　舒义一边说着，一边释放出更骇人的信息素。他控制力惊人，信息素攻击的指向性明确，逾矩的Alpha此时不可抑制地头疼起来，像是千万根钢针扎进了大脑，颅骨缝儿里都要炸裂了。

　　这恐怕是S级以上的腺体才能有的威力。

　　“收住，臭死了。”楼灿放下了随身携带的配枪，皱眉瞥了他一眼，径直走向他们的卡车，只想快一点离开这个令人不适的地方。

　　舒义跟着坐上副驾驶，系上安全带，对楼灿说他臭这件事情耿耿于怀，嘟囔道：“我是公认的斩O味信息素好不好，你怎么不嫌牧丛安臭呢？”

　　楼灿驶出了集中营，笃定地说：“你臭，安哥才不臭。”

　　舒义气得跳脚，拿极度双标的楼灿毫无办法，都说情人眼里出西施，大概情人鼻子里的信息素都要好闻许多。

　　楼灿单手握住方向盘，撕下后颈的薄膜，再抽出一张新的护颈贴，用牙齿撕碎包装，轻车熟路地贴在原来的位置上。
　　“我不喜欢这里。”他淡淡地说。

　　保护法第八条规定，同时标记两位Omega的行为等同于重婚罪。

　　指挥长第一次见到楼灿的时候，以为是他是谈判的礼物，那时他已经有五房太太，两个月期间，楼灿亲眼见证了他迎娶第六位夫人。

　　舒义轻笑了一声，只有在这种时候，他才会觉得楼灿像个Omega。

　　“你可以不来的，你瞧，来了也是跑跑腿。”他打开卡车上的暗格，依次拿出瓶装水，果干和干粮。

　　顿了顿，楼灿回复道：“安哥叫我和你一起来。”
　　好像什么事情，只要是牧丛安的吩咐，都变得理所应当起来。
　　舒义仰起脖子灌了一口水，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一眼，收回了目光。

　　卡车在冒着热气的大道上崎岖前行，深入高原腹地，在这片矿脉里，不止高产水晶，还有铜钴等精矿，在此探查了解并谈判了两个月，终于同第五基地指挥官达成了贸易合作，此后充足的矿产将通过这条新修的公路，投入帝都工业军事等生产。

　　“可以回家了。”楼灿自言自语。

　　第五基地太落后了，地质勘测都没有准确的仪器，全靠人工统计数据，爆破用的炸弹亦是商团带来的，当地自制的土弹很难炸开坚硬的砺石，一不留神就逗留了两个月。

　　两个月没有见到牧丛安，离别的日子显得这样漫长。

　　他执行任务去过很多遥远的地方，去过雪原寂寥，冰峰林立的第三极，去过漫天黄沙，一望无际的荒漠，但是很少离开这样久。

　　天色完全暗了，这里没有路灯，夜景亦是昏暗的，仅有零零散散几个加油站闪烁着微末灯光。
　　楼灿开始想念起第一基地的夜晚，极光会出现在夜空，城市笼罩在偶尔变换的幽光里。

　　今晚的月亮很圆，没有云雾遮掩，很皎洁地挂在天上。
　　他很想念牧丛安。

　　楼灿有些浪漫地想着——安哥，会和他看着同一轮月亮，也思念他吗？

　　呆愣了片刻，楼灿停好车准备跳下来，一只手习惯性地伸到他面前扶了一把，夜色中，他越过舒义宽阔的肩膀，忽然发现附近最高大的青杠树上长了些东西。

　　打开便携手电查看，除了少许野生木耳，亮光还照出了附生在树干上的几捧长叶的植物，白色根须从树皮的褶皱里露出些许。

　　“这是什么？”楼灿摸上比双指稍粗的叶片，“似乎从未见过。”

　　“我的选修学科没有生物，这个时候你应该打开数据库，这些植物在我眼里都是一个样子，哪分的清谁是谁。”舒义装模作样捏了捏没有肉感的叶片。

　　不过要是认几百年前的货币，他如数家珍，甚至可以轻松写出几万字的学术论文做个总结。

　　扫描图片，打开微端的数据库进行对比，两秒钟后屏幕上给出了石斛兰的介绍。

　　“兰花？”楼灿问，“它会开花？”
　　“会吧。”舒义把数据库里的图片放大后投影出来，这个品种的石斛兰开花后有三瓣，花瓣末端呈紫红色，蕊心粉白中透黄。

　　舒义喟叹道，“我也是头一回见这种兰花呢。”

　　资料库里的生物品种也是有所缺失的，现在的数据都是从废弃图书馆修复的第二手资料，人类可以重建家园，却无法再造过去多样性的世界。帝都的孩子们拥有最好的资源，但几百年前遍地开的花，却不能看见了。

　　楼灿凝视着与青杠纠缠在一起的绿叶，低声说：“我要把它带回去。”

　　这是楼灿的一点小私心，在基地外面收获的惊喜，他想同牧丛安分享。
　　安哥大概会很高兴的，他素来喜欢花花草草，有个不大不小的私人花园。

　　石斛兰被培养在幼苗生态瓶里，楼灿按照爱花人士的家庭科学配比调制了一壶基础营养液。
　　回航的直升机分秒不差地降落在原野。

　　上升到一定高度后，第五基地的红土像一副巨大的画布，镶嵌了几块碧蓝色水晶，颜色浅一点的沟壑是人们走出来的路，像蛛网一样散布在青黑色公路旁。

　　楼灿刚适应失重感，抱着生态瓶有些拘谨地走到前舱，轻声询问飞行员：“请问，我可以与指挥长的办公室通讯吗？”

　　这是年轻飞行员的首飞，他的第一次飞行就跨越了深渊巨大的裂口，直达第五基地的高原，他有些紧张，心无旁骛地专心飞行，尽管如此，在用余光瞥见楼灿时，他还是忍不住红了脸。

　　“当，当然可以。”他打开通讯设备连线，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在这位美丽的Omega面前维持镇定的形象。
　　美艳的Omega不少，但是单身的却极少，他可以嗅出，这是一个还没有被标记过的单身Omega。

　　等待连线的嘟声传来，楼灿微笑着说：“谢谢您。”

　　“不客气。”飞行员正襟危坐，做出最挺拔的样子，他看见Omega半蹲了下来，眼里流动着期待，像是在海里沉睡了多年的珊瑚般耀眼。

　　短暂的一瞬间，年轻的飞行员想到，第五基地在通讯范围以外，终端无法使用，信息传达用的是最原始的电报。

　　他是要向爱人报平安嘛？
　　在指挥长办公室工作，一定是一位有为的军官。

　　但是通讯似乎无人接听，长久的等待以后，机械的女声说道：“暂时无人接听，请留言语音信箱。”

　　楼灿眼神里的光芒黯淡了几分，有几分失落的样子，并没有留言，等待了半晌才主动按下了按钮关闭通讯，缓缓地回到座位上。

　　飞行员真想为他再连线一次，他不知道连线的是谁，却情不自禁埋怨那个不接通讯的人，他让自己的Omega难过了。

　　直升机继续向前，几个小时后，第一基地的轮廓逐渐清晰起来。
　　舒义频频看了楼灿好几眼，每次都是张了张嘴就戛然而止。

　　楼灿注意到他有话要说，等他开口，最后忍不住直接问道：“你要说什么？”
　　“嗯……”舒义还是开不了口，“我今晚想和你一起吃饭。”

　　楼灿有点疑惑，但没有多想，直截了当地拒绝的这个奇怪的请求：“今晚我要和安哥吃饭的。”
　　如果安哥有空的话。

　　“明天我可以同你吃饭。”半晌，楼灿抬头，挑了挑眉，“为什么要和我吃饭呢，你不用陪客户了么？”

　　舒义和他装满了天真的眼神对视上，颓然地泄出一口气。
　　“你这个没心肝的。”
　　没心肝的楼灿懵然地看了他一眼。

　　在高空可以看到城市的分界线，江水阻隔的第二道防线以内，有三堵巨型城墙，在最中央的位置，有个巨大的半球形银灰色建筑，四周阡陌交错，如同蔓延的血管。那就是第一基地的心脏，原北方基地的主城，现代人管他叫“帝都”。

　　飞机在军用机场降落，楼灿走出舱门，他觉得帝都的天从没有这样蓝，像深海一样蓝，飞机划过的时候，层云像荡漾的浪花。

　　他愉快地高举起生态瓶，米白色的根须洗水后饱胀，叶片看起来也精神了许多。他凝视着瓶子看了一会儿，笑容忽然凝固住了。

　　——透过玻璃的大屏幕上，牧丛安正在接受媒体访谈，他似乎没什么变化，没有胖也没有瘦，和离别时一样英俊。
　　可是他的身旁，站了一位女性，以牧丛安未婚妻的身份接受采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