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请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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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辅导老师？”
“给兔子君做老师吗？”得到肯定答复后，芥川面露茫然，显然没搞明白reborn为何如此提议。
“哈？！”
比芥川更迷茫的是一脸明晃晃挂着震惊二字的纲吉，身形单薄的少年急的鼻尖都冒出了汗:“不，不是，reborn不要把这位先生拉进来，事情会变得麻烦到跟永远都理不清的耳机线一样的程度啊！”
“对，辅导老师，毕竟蠢纲的文化课实在是惨不忍睹，你的话，很适合成为指导者的角色，放心不是白工，包吃包住还有蠢纲可以给你打发时间，你意下如何？”reborn蹲坐在纲吉的头顶，深邃漆黑的双瞳一眨不眨地看着面前的芥川。
“不要无视我的话啊里包恩！”纲吉手忙脚乱地要把里包恩从头顶抓下来:“还有为什么要把我当成什么猫爬架之类的小玩具推销啊？”
“嗯？我有这么说过吗？”
“绝对有啊！”
轻松躲过蠢学生不算攻击的攻击，里包恩奶气的声音在芥川耳边响起:“嘛，既然现在也没有办法回去，给自己找一点事情做，说不定还能摸索出回去的方法？”
“回去啊……”芥川嘴角总是翘起几分的弧度倏然变得有些暗淡，垂在眼前的几缕发丝吞噬了可能透过来的光线，投下一片暗沉的阴影。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眼底黯淡无光，嘴角却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怎么可能呢，我已经没有资格再写下去了……”
好像……本该甜腻的棉花糖吃到尽头，发现里面是苦涩的黑巧，所有的欣喜在顷刻间化为更为沉重的情感。
是悲伤？是孤独？还是怅惘？
纲吉停下了手上想要制止里包恩的动作，暖棕色的眼眸直直地看着面前静默不语的小先生。
他嗫嚅着想要说什么:“您……”为什么而难过呢？
这种酸涩到难以形容的情感，在不断积压碰撞中倏然炸开，迅速弥漫在四肢百骸，填充每一丝缝隙，麻痹着末梢神经，但……即使沉没在由悲哀编织而成的深海，也依旧在光芒无法透下的黑暗深处露出平淡到想要让人落泪的轻松笑容，到底……是什么呢？
芥川微微抬起头，极目眺望，海洋般蔚蓝的双瞳倒影着并盛万里无云的晴空，好像曾经听谁用着沙哑的声音在耳边一遍一遍地说:拜托了，请您、请您……一定要活下去。
活下去啊……他悠悠地叹了口气，在那人快要哭出来的表情中微微颔首，答应了这个要求。
但是，怎么走下去……呢？
他又是、到底为何而活呢？好像突然就搞不明白这个问题了。
这样在落幕夕阳中苟延残喘的自己，自私到看到自己的影子都恐惧到想要打碎镜子的人，为自己矛盾到自相折磨的思想而战栗，因为灵魂的扭曲而颤抖，坐在空旷的房间，嗅着空气中弥漫的尼古丁，借着呛鼻的味道刺激着快要沉寂的大脑皮层，在混沌中无限下坠，这样糟糕的他，又能做什么？
这是错误的。
他是错误的。
他以旁观者的角度解读世间，最终发现自己的人生是如此的不可思议、庸碌而无聊。[注:人生这一段选自芥川龙之介《橘子》]
他该怎么做？
人性观察，思维冻结，问题无解。
浓重的笔墨在绚丽多彩的画布上重重地留下撕裂布帛般的痕迹，力道之大到笔尖狼毫炸开，狂乱的墨迹好像在宣泄自己疲倦不堪的情绪。
他应该是在地狱里行走才对。
他见识过地狱之景，在那短短的三十五年里。
“一直都是这样……什么都没有改变……”
摇摇欲坠的黑发少年，湛蓝的眸子一片空洞，他的身前竖立着他人无法触及的屏障，身后则是永无止境的万丈深渊，他站在原地，却好像被什么绞住了气管，拔去了赖以生存的呼吸系统，如同重刑犯一样挣扎着在这个世间被迫前行，踉踉跄跄，连一丝喘息的机会都不曾拥有。
“这就有点糟糕了啊。”敏锐察觉到芥川周身氛围的变化，眯起眼睛观察的话，还能看到他身上星星点点浮起的污点，reborn握紧了列恩变作的木仓，锐利的目光自礼帽边缘锁定面前的人:“精神不稳定吗？”
“先生。”
reborn摩挲扳机的动作顿了顿，看着一步作两步走到芥川面前的学生，澄澈像是能够包容万物的眼睛，倒影着眼前气息不稳定的芥川。
reborn眉梢一挑，任由列恩变回原型，嗖嗖两下爬回自己的帽子上眯起了眼睛开始打盹。
“请您不要这样。”
暖色眼睛的少年握住了沉沦在风暴中旅人的手腕，鎏金般的火焰在瞳孔深处缓缓流淌:“您刚刚答应我了，不会再有危险的想法，不管您现在是否愿意实现我们之间的承诺，但是、但是，您绝对，也一定不能被这些情绪所打败。”
逐渐收紧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宛若大空般包容的少年，全然接收了所有来自芥川不稳定的精神溢出的负面情感。
“这些情感，不应该属于您，您不能被它们所支配。”象征着大空的橙色火焰一点点亮起。
“还不赖嘛，蠢纲。”里包恩漆黑的眸底划过一丝赞许:“自发点燃了死气火焰么……？”
如果纲吉是一名接受过训练的司书的话，一定知道现在芥川的情况名为[丧失]，也是目前新任司书常常闹得焦头烂额的万恶之源（？
作为新思潮派代表性人物芥川龙之介，因为自身的经历与身体、精神状况的缘故，他的精神判定为[不安定]，很容易吸引吸收了负面情绪所诞生的侵蚀者，在最初的最初，因为个人性格与思考问题等原因，他曾经陷入过多次作品被反复侵蚀的大危机（作为助手的乱步则表示:也多亏了芥川君才能解开侵蚀者诞生的谜团呢:D）
【老师，请您认可自己吧。】
【芥川老师，您的作品超棒啊owo】
【芥川君？芥川君？啊……说了多少次不要在图书馆抽烟啊，上面挂了禁烟的牌子不是吗？稍微在意一下自己的身体吧。】
【龙之介君，饶了我吧，这是我最后的甜食了……唔，别这么看着我，下次有机会再去一趟梅园怎么样？】
【你们这些人啊，总是上我这里拿药，既然知道受伤了需要吃药，为什么不愿意爱惜一点自己啊……】
【芥川先生少抽点烟啊！哇不要拿烟做借口啊……明明是想逃避工作就不要总是任着自己放纵自我……喂~芥川先生？不要装作听不见哦？】
【……】
诸如此类的话，叹息着，轻笑着，无奈着，在重重叠叠的虚影中逐渐变得清晰了起来，光晕般的虚幻之景终于被强行撕开，在光束打下的空地，驱散缭绕在身边无所遁藏的尘埃，微微眯起干涩的已经冒出血丝的眼睛，恍惚间可以看到无数人担忧地看着自己，站在那个唯一留下来的穴口，向自己伸出手，想要唤醒被梦魇撕扯的自己。
金色的……？火光？
“……”芥川张了张嘴，怔怔地看着面前紧紧抓住他手腕的纲吉，没有在意手上传来的轻微疼痛感，僵硬的手指动了动，近乎虚浮地问道:“留在这里、是为了什么？”
“啊？”原本零星起伏的大空之焰像是被人捏着肚子的青蛙，“噗嗤”一声熄了火，纲吉不知所措的放开紧紧攥着小先生的手，试探性地询问:“是指……留在世间的意义吗？”
像是教育孩子时所采用的循循善诱的方式一样，精神还有些恍惚的芥川愣了一会，在纲吉一问一答的引导中微微颔首:“嗯……”
“因为要是不留下来的话，就尝不到奈奈妈妈做的寿司了吧，再也见不到里包恩，山本还有狱寺他们……”
他害羞似的捏住了自己的手指，原本坚定的眼神也闪躲了起来，声音又低又轻:“嗯……还会看不到京子的吧。”
“不管生活有多糟糕，只要还能看到大家，就算是废柴的我，似乎也有继续走下去的动力了。”
褐发的小少年露出了轻松干净的笑容，因为无处可放而搁在脑后的手让这个年纪不大的孩子有着这个年龄独有的腼腆。
“我也不知道人为什么要活下去，但是即使这样，还是要往前走，就算是为了京子（小声）总之、总之，只要活下去就好啦。”
【即使这样、即使这样……！只要活下去就好了，老师，拜托了……请不要再否认自己了】
芥川的眸光微闪，渐渐聚焦的湛蓝眼眸对上暖棕色的眼睛，明明颜色不同，两人眼中却埋藏着同一片天空。
但是纲吉想，他的眼底，还是没有抹去那片空洞，仅仅隐藏在了无法触及的深处，扭曲着，徘徊着，带着永远也无法乍起波澜的静谧冷潭，在昏暗的夜间，任由身后蔓延而出的深色剪影扑灭可能燃起的火光。
侧眼望去，天幕下深邃的蓝，凝望着整片夜空，身上却没有一丝人间烟火气息，在烟草氤氲的尘雾中，带着常人难以理解的孤独，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拉长身影，踽踽独行。
即使生活再糟糕，前行之路再泥泞，身上再狼狈不堪，也有人可以在绝望中承载起天空。
即使这可能是一片昏暗无光的黑夜。
他见识过地狱之景，自然也握紧过那根蛛丝。
他明白，那是飘渺无望的希望。
“啊。结果还是麻烦你了，抱歉，给你添麻烦了，兔子君。”芥川龙之介长长呼出一口气，缭绕在他周围那股阴郁压抑的氛围也随之消散的一干二净，除了身上还在嘀嗒下落的水珠，连被水汽所浸润的烟草香也变得温和清淡了起来。
他依旧在轻笑，眼眸中尽是水一样的平静，好似这淡然扬起的弧度是他呈现给世人的理性。
明明难过的快要哭了……超直感传递而来的讯息，让纲吉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好。
他近乎悲哀的想，能够理解这位先生的人，真的存在于这个世间吗？
似乎是看出了纲吉沉重的心情，芥川眨了眨眼睛，开脱似地伸出那只被手套包裹的右手，语气轻松:“嗯，我的名字是芥川龙之介，以后，还请兔子君多多指教了。”
如梦初醒的纲吉急忙握住了这只即使包裹着手套也能从露出的手指想象出它完美程度的手。
他一边想着这就是原来芥川先生说自己是作家，从事这个与笔打交道的职业所拥有的手吗，一边下意识应和道:“您好，我叫沢田纲吉，刚刚跟芥川先生您说话的那位是我的家庭教师，他的名字是里包恩，请多指…教…诶？”
他抬起头，一脸惊讶地看着面前这位比自己稍高的少年，被这个如雷贯耳的名字惊的差点咬破自己的舌头“唔痛痛痛！”
芥川……龙之介？
以他被里包恩用手雷炸的晕头转向的记忆来看，这个名字，好像是近现代三大文豪之一？
“近现代三大文豪之一，芥川龙之介？”这么想着，他也这么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眨了眨被泪水浸湿的眼眶，纲吉有些磕巴地干笑道:“芥川先生……您的父母还真是喜爱那位大文豪呢，这名字也真是……不一般的响亮啊。”
都给自己的孩子起了与历史上的大文豪同名的姓名啊……
这么崇拜那位历史上的芥川先生吗？
他记得那位先生的代表作好像是《罗生门》《竹林中》以及《鼻子》？
噫——想起来了，前天考试的时候还考到了那位芥川先生的赏析，他……嗯，不出意外，十五分（指全卷总分）orz
纲吉不禁有些感叹，哇，以他的国文成绩，居然还能对这位赫赫有名的短篇小说巨匠说出个一知半解，不愧是他！
“不，我的名字就是芥川龙之介，没有崇拜和喜爱一说。”看出纲吉在想什么的芥川眉眼间带上了一丝无奈:“不出意外的话，我差不多就是兔子君你现在想的那个作家。”
原来后世对自己的评价这么高吗？不怎么上网冲浪反而沉迷图书馆的芥·佛系·老年人·川这么轻声感慨道。
“所以为什么还叫我兔子君啊……算了反正比那些废柴纲之类的外号要好听不少。”
纲吉半吐槽似地开口:“怎么可能……那可是大正时期的作家，怎么可能这么年轻啊……而且……”
两人之间突然陷入了死寂般的沉默。
感谢里包恩的硬核教学，他还记得芥川龙之介这位大文豪活跃的年代。
虽然此时此刻，他宁可自己并不知道这件事，他磨了磨后牙槽，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这位面色如常的小先生，没有说出口的话是:那位以笔为戎的先生，已经停在了1927年的夏天。
他生于蛰虫昭苏的三月，看尽人世荒诞，放逐般地停留在夏花灿烂的季节。
“蠢纲，别再说这些似是而非的蠢话了。”
打破两人间静默的，是突然一脚踹在纲吉头上的reborn，他盘腿坐在痛呼着“疼疼疼”的学生头顶，似乎是认可一般的，将不知从哪里拿出来的东西丢给了伫立在原地的芥川:“接着。”
“这是……？”感受到平整中带着一丝熟悉的粗糙手感，芥川微怔，将视线停留在手中的这件物品上。
是他的书。
上面还有一些被侵蚀的痕迹，现在正以极为缓慢的速度消退。
“这是你的东西吧，既然是自己的东西就保管好，别让一些不入流的家伙随便染指了。”
reborn还带着奶气的声音意外的言简意赅:“情报共享，既然你已经同意了，蠢纲以后的功课就拜托你了，别在其他人看不到的地方自我了结，就算消失的话，至少提前打声招呼，否则后续扫尾工作会很麻烦。”
“reborn不要说这么惊悚的话题啊！芥川先生说过不会再有危险的想法啦！”软绵绵的兔子在大魔王的镇压下奋力反抗，即使微弱到令人感动。
“嗯，不会随便离开这里的，与兔子君之间的约定，我会尽量遵守的。”明明是不算客气的话语，芥川还是相当好脾气轻笑了起来，他攥紧了手中抱着的书，那双容纳了天空的眸子似乎承载了什么。
“毕竟我已经从地狱里爬上来了。”
如同自嘲般，他轻轻喟叹道。
抓着那根蜘蛛之丝。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