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初心淬成毒》竹碗汤圆

14、心有灵犀

　　待高昉带着兵马赶到林边，山中的浓烟已经犹如烽燧。
　　“参军大人留步，看这浓雾，怕是林子烧着了。”下属看着高昉脸色晦暗不明。
　　“我高家还有三百军士在里面。”
　　高昉的担心也是实情，部曲士兵虽为佣兵，但其中不少是宗族子弟。他作为一军之长，带着他们来支援澧县，是冒着感染瘟疫的风险，现在将士们被困在林中，如果不给个交代，宗族那里肯定是过不去的。
　　“浓烟太大，漫进口鼻，进去就是送死。另有一则，属下听闻山岚瘴气，吸之则迷。这随州的疫疟与这毒气有没有关系，还要打个问号。”
　　事关人命，下属不敢隐瞒。有些据理力争的意思。
　　“不可为而为之，是为匹夫。”高昉沉吟一句，再睁眼时，心中已有打算。
　　此时林中，浓烟已经漫过瘴气。亏得伍长提出的办法，许知意一行人用浸湿的头巾捂住口鼻，暂时相安无事。只是，眼前迷魂阵似的小路，让大家犯了难。
　　浓烟驱散了瘴气，但同时也掩盖了视线。现在天色已晚，大家根本看不清前面的路。沿途做的标记也被硝石炸毁，探路的士兵绕了一大圈，还是回到了原点。
　　从傍晚到深夜，不知在山林里转了几个时辰，已经人困马乏。
　　这时的许知意，白皙的脸上横着几条污黑印子，有些狼狈。她就算有十分聪明，但毕竟只是一介书生，野外行军的知识可以说是一片空白。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刚刚鼓起的士气，因为找不到路和林间不时燃起的鬼火渐渐衰微了。
　　不是人人都有一腔报国热血。有些士兵不在乎怎么解决瘴气，更关心的是“瘴气致病”岂不是会传染自己？
　　军人也是人。人就会怕死。
　　许知意不在行伍，不明白军令的要义是简洁，根本无须做任何解释。你一旦解释了，人就会多想。士兵们的恐惧和怨气，在悄悄地上涨。
　　疫情逼得太紧，趁着高昉外出办差，她阴差阳错调动了高家的私家部曲陪同她进山驱瘴，突然间肩上扛着三百条人命，她也是有些紧张。
　　许知意虽然在太学听了不少高昉的传闻，但是她不知道，自己也有许多“奇闻轶事”被人议论。是褒义，也是贬义。
　　其中有一条，就是“急公好义”的雅名。
　　她为人清正、好公义，又敢讲敢干。在太学几次三番替寒门庶人讲话，得罪了不少高门纨绔。有一年冬天，被人整得无炭火可烧，生了一场大病。要不是太学博士护着她，她还不知道要吃多少苦头。
　　有不少学子背地里喊她“小匹夫”，嘲笑她多管闲事，沽名钓誉。
　　今天她隐隐有些明白了。逞匹夫之勇，光有过人之智是不行的。就像父亲总是提点她：“要和其光，同其尘。”
　　“许小姐，现下无路可走，我们该怎么办？”伍长来请示下。
　　许知意犯了难，如青荷般的脸色上，也写着几分为难。她尽量忽略兵士们如鹰隼般的目光，下令稍作休息，定下心神试图找出办法。
　　还没等她下马，一道箭矢如流星破苍穹，“咻”的一声，在林子上方炸开。
　　“是参军大人的信号箭！”通讯兵士高声道。
　　听闻此讯，众人皆是一喜。昼夜轮转整整两次了，数一数日子大家出来两天了。县衙见兵士们久久未归，必定会派人来寻的。现下，想必援兵就在不远处了。
　　只是浓烟遮人眼，众人只能听见信号箭的声音，却看不到信号箭从哪个方向发来。
　　有人兵士立即高声求援，但是喊破嗓子，也不见有人回应。
　　现在林里林外，尚有几十里的脚程。光靠嘴巴喊，真是喊破喉咙也没人应答。这可怎么办？浓雾呛得人嗓子疼，再喊下去就吸入更多烟气，保不准瘟疫就找上身了。
　　许知意集中精神思考眼下的困局。
　　瘴气已经被浓烟驱散了，但是久居此处还是有风险。好在林外的救兵来了，只是不知什么原因，他们暂且找不到自己，因此想到靠发射信号箭表明方位。
　　许知意抬头看看天空，浓烟大大降低了林子的可视度，顶上浓雾遮蔽天光。光靠微弱的信号箭，不知道要多久才能找到方向。
　　快速捋清现状后，她跟伍长提议：“让大家接着点硝石吧！”
　　“现在烟雾这么重，接着放那不是雪上加霜吗？不如等到天亮，雾气淡一些，看清信号箭的位置再出发。”伍长建议。
　　她最擅长反向思考，解释道：“石伍长，硝石虽生烟雾，但是燃爆巨响，可以向外定位。”
　　伍长恍然大悟，暗叹这位许小姐真是反应敏捷。
　　信号箭发出不足一刻，林里就立即发出接连爆炸声，浓雾滔天，声音巨响。高昉一行的马匹受惊，发生嘶鸣之声。
　　“参军大人，林中又有爆炸！”高昉身边的兵士立即护住高昉。
　　高昉眼听声辨位，他长臂一挥，抽走兵士背在身后的信号箭，往北向天空连射四发。这次指路的意味很明显了。
　　信号箭的声音清晰可闻，林里的伍长带着训练有素的兵士，认真听取方位。
　　一、二、三、四，信号箭响了四声，那么从东开始数，第四声的方位是，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