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槐花漫天舞》深语浅言

4、第 4 章 爱了多年的

　　小漫几乎一夜无眠。

　　辗转反侧间，总是想起母亲眼里涣散疯狂的眼神。她隐隐地知道，这并不是抑郁症这么简单。快到天亮，她才迷糊了过去，直到床头的手机的闹铃一阵大闹，才猛然惊醒。

　　她在洗手间的镜子里照了照，失眠的结果就是脸色苍白，眼圈青黑。不过好在做了冰敷，脸上的红肿已经消失，耳侧的几条细迹不认真看也都看不出来。深吸了口气，她收拾好东西出门。

　　下了火车，小漫扬手叫了一部出租，坐上去报了地名：“柳城监狱。”

　　每个月20号，是哥哥冉旭探监的日子。本来，这一个月有两次探监，但是小漫通常只在20号这天来，还有一次是10号，她让给了
　　温语深。

　　登记过后，小漫在此探监区等了两分钟，冉旭就来了。

　　小漫看着他，理着极短的平头，粗衣布裤，但依然掩盖不了一副俊颜，如果说，以前的冉旭多少有点少年有成的轻狂，那么几年的牢狱生活，让他的脸上有了几许的沧桑跟沉稳。难怪说，人不会在一昔之间成长和成熟，但是他们却为此付出了沉重的代价。冉旭在小漫的对面坐下，他好像比上次来瘦了点，但是看上去精神不错，看到她后他的嘴角微微往上翘着，笑起来的样子还是跟以前一样帅。小漫忍不住又红了眼，要是以前，这一笑可赢了多少二八年华的少女芳心。

　　冉旭坐下，看到小漫湿湿的眼眶眼底一沉，“眼泪不值钱啊？每次来都哭，下次不让你来。”话虽然说得凶，却被脸上宠溺的微笑灭了多少气势。

　　小漫撇撇嘴，嗔怪地轻喊一声：“哥。”

　　冉旭其实心底同样一热。每月的这一天，只有短短的几十分钟，他都觉得时间如梭。这个时候心里也酸涩，没有什么比自由更宝贵的了。他开口，嗓子有点低哑：“怎么又瘦了？小心以后嫁不出去。”

　　“哥，现在流行骨感美。”小漫微微一笑。“你身体好吗？”

　　冉旭笑笑，举了举手臂，夸张地说：“好着呢。我现在可是我们监区的健身教练，每天吃饱睡好，小毛小病都没有。”

　　小漫捂着嘴笑：“那到时出来以后，我家门槛不是要被挤破了？”

　　听到这话，冉旭眉眼一瞪：“这话说反了吧？”继而他又轻轻一叹道：“到那时，你也嫁了吧？不知哪小子，有这么好福气娶到我妹。”

　　“哥，”小漫抿嘴，“你没出来我嫁哪去啊？就是要嫁也要你给我当主婚人啊。”

　　“我听说，”冉旭想起几天前慕少槐探监时说的话，“你最近跟省检的吴公子走得近，你是不是为了？”

　　小漫打断他：“哥，又是那个慕少槐说的吧？怎么他来看你就这么简单，不用排期不用登记。他……”

　　“漫漫，”冉旭低喊一声，用眼撇撇探监区的干警，意思是说话小心。

　　小漫这才惊觉，立马闭嘴。想想也是奇怪，每次慕少槐想来的时候，自然都有办法来。

　　“他也是关心你。”冉旭看看她：“现在哥这样，会来探监的，就只有他了，有他照看着，我也比较放心。哥知道他的为人品性，他是担心你一时冲动，反而伤害了自已。漫漫，哥在这已经呆五年了，这五年来，哥也想明白了。如果有办法出来，也不必等到现在，我只想安安心心的，你和妈平安就好。你找一个自已喜欢的，过平平静静的生活就好，以前的事，就别去计较了。知道吗？”

　　小漫红了眼，哑声说：“哥，我放不下，看到你这样，我又无能为力，我真的放不下。”

　　“傻丫头，有什么放得下放不下的，哥又不是无期，等多五年出来以后，还跟你们在一起，一家人和和乐乐的，不好吗？如果你有喜欢的人，带来给哥看看。有个人帮你照顾你，哥就放心了。妈最近还好吗？”

　　小漫心里又一滞，她用手抹了抹眼角：“还好。我昨晚去看她了，就是有些……精神不太好。可能是，想你跟爸了。“

　　冉旭点点头，心里不是不悲凉的，树欲静而风不止，就怕子欲养而亲不待。“辛苦你了，漫漫，照顾好妈，她只有你了。”

　　小漫刚抹去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她哽咽着：“哥，我们再上诉吧？好歹也争一争。”

　　“争？争什么呀？争不过命运的。这案子你就别再操心了。哥现在只想你们好好的。那个吴公子，听说人品不太好，还是别跟他走太近了。听话，别让哥担心。”冉旭劝慰道。

　　“哥。”小漫无力地低喊：“你真的就这样放弃？”

　　“漫漫，很多事你不明白。”

　　“难道，”小漫望着他，一脸的无奈：“你连深语，也放弃了吗？”

　　听到这个名字，冉旭震动了一下。

　　小漫接着说：“登记的时候，我看到她的名字了，但是你没见她，是不是？”刚才登记处的干警告诉她，这个月的探监还有一次。

　　冉旭苦笑：“深语，比你只大一年吧？她才二十四岁，你觉得我应该就这么拖着她的青春，让她去等一个吃十年牢饭的人吗？她年轻而美好，等着她的应该是大好前程，她想要什么样的男朋友没有？何必绑在我这个没自由没希望的人身上。”他皱紧眉头，小漫看得出，他说这话对他自已都是无比的残忍。“这几年，我想了很多，如果当年我没有那么执着地想把傅然留在我身边，也许，她也不会变成这样。所以，我不能犯当年的错，放手，是对深语最好的爱。”

　　“你爱上她了？你终于说出来了。”小漫哑然。

　　“是，可笑吧？深语跟在我身后那么多年，我跟在傅然身后那么多年，现在才终于发现，原来我早已不爱傅然了，在我发现自已的真心的时候，已经太迟了。”冉旭抬头看着小漫，他已经把眼里的悲伤怅然狠狠地隐忍下去，“所以，漫漫，听哥的话，一定要看清楚自已的真心，不要跟哥一样，错得不能回头。如果你真爱泽予，就不要轻易放弃，如果你已经忘记，就不要再虐待自已，去找一个真正爱你的人。哥的事，不是你的事，你就放下它，好好过自已的人生。”

　　“哥。”小漫哽咽无语，她从来都不知道，爱了多年的人，该怎样去放弃；恨了五年的人，又该如何去原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