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满鲜花的树》琛墨林

4、第二章（下） 又是一年三月三，风筝飞满天 那个时候粮

　　玩是上学最开心的事，而上学只是玩捎带着。
　　四年级的时候，他在一班，这一年，他十岁了，像过去的九年一样，依旧没有蛋糕，没有蜡烛，没有同学们的礼物和祝福，只有母亲一大早为他一个人煮的红鸡蛋，还有舅舅提前给他买的图案是变型金刚的铁文具盒，里面还有乘法口诀表，他从此不再用父亲装针剂的纸药盒当文具盒了，这个铁文具盒他一直用到小学毕业，这是他能拿得出手唯一可在同学们面前炫耀的东西。
　　随着年龄的增长，他已经不再喜欢玩泥巴拍画片抓石子了，最多是滚滚铁环，虽然玩还是他内心最渴望的事情，但似乎玩的有点进步和档次了，他有时间更喜欢和隔壁村里的相军同学在一起收集各种报纸杂志上篆刻，收集别人扔了的糖纸和烟盒，平平整整地夹在书里，把自己喜欢的歌词抄满练习本。
　　那个时候粮食真的不够吃，平日里吃的馒头都是白面加玉米面一起的，纯白面的馒头几乎是吃不到的，窝窝头是早餐中父亲最爱吃的，蘸着醋和辣椒调的汁，据说非常好吃，反正他还是想吃纯白面的馍馍，无论父母再怎么精打细算，村里分的那点粮食怎么也熬不到年底，母亲几乎每年都要去外婆家借粮，真是粒粒皆辛苦呀！
　　可这一年，听说分地了，各家种各家的地，除了上交公粮以外，剩下都是自已的，他们家人少只分了几亩地。
　　暑期的田地里都是大人和孩子们的身影，父母亲在地里收割麦子，他会带着妹妹去收割过的自家的麦田里或别人家的麦田里捡没收干净的麦子，老师说是勤工俭学，那个时候不理解这是啥意思，反正开学了要给学校一人交三斤麦子，母亲总会把他和妹妹捡回来的好麦子最后换成家里最差的带到学校去。
　　母亲总是在最热的时候，让他带着妹妹在树荫底下玩，他也会爬上树，把带叶子的树枝折下来，扎成环状给他和妹妹当帽子戴着，还有摘田边水沟旁所谓的黑葡萄吃，或者捡树干上蜕了壳的知了皮！听说还能卖钱，所以他一个夏天，大大小小的能捡一大塑料袋，最后也不知道在哪能卖钱，也没卖过一分钱！可是第二年夏天他依然会拣！
　　那年夏天舅舅和他的同事们带着他去周至的黑河游泳野炊，大人们都在深水区玩，他在淹到膝盖的浅水区连个狗刨都没学会，几天时间把自己晒的背上脱了一层皮，为此，母亲没少骂舅舅，他也暗自下决心一定要学会游泳，那怕是狗刨呢。
　　因为有次假期作业他和其他几个同学没有完成，班主任老师让各组的组长当着全班同学们的面踹他的屁股，他恨透了他们班主任，总想着有一天如果遇到班主任家的孩子一个人，他会往那小孩子脸上吐上几口唾沫，然后狠狠地打几个嘴巴子，最好能把鼻子打流血，让他哭着回家，后来发现班主任家的孩子比他大了许多，自己肯定不是人家的对手，这种报复的想法也就慢慢地淡去了！不过，后来他趟早上天黑上自习时候，没少给班主任家的门上画猪头！想到班主任生气的样子，他便会偷偷的笑！
　　天气变凉的时候，学校的同学们开始自己动手做了大大小小，胖胖瘦瘦的陀螺，林峰平时也没有玩具，在他强烈的要求下，父亲给他在队里的机床上做了一个，相比同学们自己用刀削的凹凸不平的陀螺，他那只是最帅的，还有铁环，这两件宝贝，一般的同学，他都不肯给别人玩的！
　　冬天的大雪是每天下课放学时最惬意的游戏，下课了滑冰打雪仗堆雪人，上学放学路上打雪仗，敲房檐下长长的冰棱吃，坐在教室里手冻的通红，有的同学指头耳朵都冻流脓了，脚就更不用说了，为了取暖，上课前，老师通常会让大家集体跺脚几分钟，只记得那时的冬天特别的冷，但是也特别的快乐！
　　五年级的时候，他在一班，有天日食，渴望有个眼镜那简直是做梦，但劳动人民的智慧是无穷的，只要想，终归是有办法的，他们把蜡烛点着，把碎玻璃片放在上面薰黑，拿着黑玻璃片在教室外面看日食，想弄明白这到底有没有天狗出来吃太阳？虽然老师讲解了的日食的科学原理，但他还是比较相信母亲说的天狗！
　　夏天的时候常常中午和三五好友去学校南边的村子旁边的小河里光着屁股游泳，结果被老师发现而罚站！还别说，他居然学会了游泳！
　　课间玩的最多的是挑冰棍棒的游戏，一把冰棍棒，整整齐齐地攥在手中，全部坚在地上，一头着地，一头朝着天空，突然张开手指，冰棍棒朝四面八方自然倒下，拿一根上下左右没有接触到其他冰棍棒去挑其他的冰棍棒，除挑与被挑的冰棍棒外，其他的冰棍不能动，动了就算输，由赢的一方重新开始，看谁赢的多，经常为捡一个冰棍棒，把吃冰棍的人跟着走好远。
　　还记得有天早自习，老师检查作业，他和其它几个同学，因为作业没做完，早自习后老师不让回家吃饭，当面对父亲送来的馒头时，他委屈的泪流满面、羞愧难当！
　　三月三的时候，放学后路过花圈铺，他总会趁做花圈的老奶奶不注意，偷上一根竹签就跑，然后在家用过的作业本糊风筝，和小伙伴们在麦田里放风筝玩！唱着“又是一年三月三，风筝飞满天……”
　　有次老师说勤工俭学，让同学们收集用过的牙膏皮，那个时候林峰全家都没刷过牙，也没有牙膏，不知道老师要牙膏皮做什么呢？莫非融化了还能做个碗或者盆什么的东西！就算能造个飞机出来，也跟他没关系！
　　同学们为了完成任务都去垃圾堆里捡，而他跑到舅舅单位让舅舅帮他找，舅舅把他们单位那排宿舍搜了个边，给他弄了三十多个，当是他是班里收集牙膏皮最多的一个而受到人生第一次表扬！让他高兴了好几个月，或许快乐就是这么简单吧！
　　这一年，父亲托亲戚在县城买了一车二八自行车，这是他们家最值钱的大件东西，父亲爱惜地用塑料带把横梁以及能缠的地方都包了起来，就像现在手机贴膜一样。
　　星期天在家门口的马路上，父亲教他骑自行车，由于横梁过高，他的个头太小，所以没办法像大人一样腿一跨就上去了，他只能把腿从梁下的三角空间里穿过去骑，不知道摔了多少次，虽然自行车没坏，只是掉了点漆，但也心疼坏父亲了。
　　每年的寒暑假，林胜利都要和妹妹去县城的外婆家度过，原因只有一个，外公外婆还有舅舅小姨他们都庞着他，而且外婆家的条件好点，有电视看、有白面馍馍吃、有羊奶喝、还有鸡蛋不用只在过生日时吃、外公还经常买零食给他，他觉得这里才应该是他的家。
　　那一年他用外公的自行车学会了人生中第一门技术，骑自行车而且可以前后载人。
　　六年级的时候，他在一班，还当上了组长，因为在上数学课的时候给好朋友韦彬折“大白鲨”的折纸，被校长兼数学老师的范健看到，当时就给了他一个巴掌，打的他鼻血直流，虽然父亲和校长还是同学，他却不敢也没脸回家告诉家人！
　　这要是放到现在可真是了不得的校园暴力事件了，那个时候师长如父！
　　六一儿童节的时候，他们到县城剧院参加全县的歌咏比赛，县里大剧院里的灯光和舞台，还有电视台的摄像机，以及台下数不清的观众都让他记忆尤新，他觉得，自己去了，有许多同学却没有去过，也无法看到这里的从来没见到过的一切，他认为自己比别人幸福。
　　他还记得大合唱的歌是他们的校歌：“将军山下，曲峪河畔，是我们化牛的校园，日出，书声歌声那么响亮，暮临，星光灯光灿烂，……”这首歌他们用周末的时间练了一个多月，也拿了一个二等奖回来。
　　那一年他才开始对音乐有了点兴趣，也是那一年他们漂亮的音乐老师杨美丽调到县城里去了，他还有点舍不得，不仅是因为老师漂亮可亲，还因为自他上一年的时候到音乐老师走时，他都没弄明白，手风琴里传出来音乐是老师唱的还是怎么发出来的？
　　玩的最过瘾就是每周二下午大扫除的时候，他们常常在操场玩“三英战吕布”，他拿着大扫把扮吕布，关小辉扮关羽，穆二涛扮刘备，张建国扮张飞，三个好朋友手持笤帚，在操场上你追我赶，杀的是尘土飞扬，汗流浃背，喊声震天！不到上课铃声响不罢休，虽然那个时候他们还不懂什么是《三国》，为什么要三英战吕布？可是他们玩的是真正的开心。
　　林峰对于美女的免疫力总是比别人低，或者说他比别人早熟，他六年级的同桌叫张小娟，也是个很漂亮的女孩，好朋友韦彬常常开他的玩笑，说他喜欢人家，其实那个时候，他心里喜欢二班的刘娜娜，因为她妈妈在他们镇上当医生，而医院离他们家并不远，他常常上学放学都会看到她，可能是城里孩子和农村孩子气质的不同吧，他觉得特别漂亮，自己很喜欢，却只能是远远地看着，甚至连和她说一句话的机会都没有，这也许是他第一次暗恋一个女生，虽然时间很短。
　　六年级还发生了一件现在想起来都好笑的事情，有一天上数学课的时候，数学老师在讲数学题问大家谁知道这个题的答案，全班没一个人支声，沉默中林胜利举手了，老师让他讲，他说“老师我捡到了一块橡皮”，老师无语，失望地让他坐下了，本想表现一下，没想到成了全班的笑话，现在想想真的挺尴尬。
　　那几年，台湾影视剧开始流行，印象比较深的是《星星知我心》，主题曲他现在还会唱：“昨夜多少伤心的泪涌上心头，只有星星知道我的心，今夜多少失落的梦埋在心底，只有星星牵挂我的心……
　　另外一部台湾电影《妈妈再爱我一次》，相信看过的人不多，但中间的插曲人人都会唱《世上只有妈妈好》，一元钱一张票的露天电影，不知道当时哭倒了多少大人小孩，林胜利当年也是哭的稀里哗啦，泪流满面呀！整个电影场跟办丧事一般，知道的是在看电影，不知道的估计晚上路过要吓出尿来。
　　童年，是不可循环的摇篮曲，也是不可逆的单程票，虽然很苦，但不可替代，虽然已远去，但不曾忘却，那是只属于他们这一代人的童年，无忧无虑充满了着每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