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可怕的母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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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线重新凝聚时，耳边充斥的声音几乎要撕裂耳膜——惨叫、战吼、光线撕裂空气的尖啸、能量爆炸的轰鸣……脚下的地面似乎在震动。
他还没能分辨自己身在何处，甚至没来得及站稳，一道不知从哪个方向射来的白色光束就结结实实地轰在了他的胸口。
“呃啊——！”
剧痛迟了一瞬才炸开，但黑暗来得更快。
再次恢复意识时，周围的声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紧绷的、令人窒息的寂静。
空气里弥漫着硝烟、臭氧和某种焦糊的混合气味。
现在似乎是战斗的间隙，或者是战前最后的准备时刻。
他身处一颗环境恶劣的陌生行星表面，脚下是粗粝的砂石和暗红色的土壤。此刻，他正站在一处相对较高的山坡上，向下俯瞰。
视野所及，一片疮痍。
巨大的弹坑如同星球表面的伤疤，扭曲的金属残骸和建筑废墟随处可见，焦黑的土地冒着缕缕青烟。
许多奥特战士分散在下方相对平坦的区域，大多姿态狼狈——有的靠着残垣断壁急促地喘息，胸口计时器闪烁着刺眼的红灯；有的半跪在地，默默处理着身上的伤口；还有的只是呆坐着，眼灯暗淡，仿佛还未从刚才的激战中回过神来。
唯独有一支小队，他们的状态截然不同。
他们占据着一块靠近巨大岩石背面的区域，所有成员都是红族的战士，身躯的颜色在昏暗的天光下显得格外鲜红。
他们没有散乱地休息，而是整齐地围坐成一个紧密的圆圈，盘着腿，背脊挺得笔直，姿态肃穆。
而在那个圆圈的中央，背对着泰迦的方向，站着一位抱臂而立的奥特战士，正对他们说着什么。
她身材相对纤细，但那红银相间的纹路，以及侧身时不经意露出的左手背的水晶边缘……那是——
泰迦的心脏猛地一跳。
是母亲！
刚刚“死”过的憋屈和此刻骤然见到熟悉身影的激动混杂在一起，让他几乎忘了这里是什么地方，也忘了自己此刻的“身份”。
他几乎是本能地、带着点寻求安慰的委屈，朝着山坡下那个身影大喊出声，同时拔腿就往下冲：
“母亲——！”
那声洪亮，甚至因为激动而有点破音的喊声在寂静的战场上显得格外突兀。
一瞬间，下方所有正在休整的奥特战士，无论属于哪个小队，全都齐刷刷地转过头，目光聚焦在正从山坡上狂奔下来的泰迦身上。
那些目光里混杂着惊愕、警惕、审视，以及毫不掩饰的“这是哪来的愣头青”的意味。
而蒂格拉特所在的那个红族小队，反应最为直接。
围坐的战士们“霍”地全体站了起来，他们本就高大的身躯站起后，如同一堵坚实的赤红色墙壁，瞬间将中央的蒂格拉特挡得严严实实。
站在最外侧、直面泰迦的几个红族战士，面容在战场硝烟的熏染下显得格外冷硬，眼神锐利如刀，周身散发出的那股久经沙场的凛冽气场扑面而来。
泰迦狂奔的脚步猛地刹住，被这突如其来的、充满敌意的阵仗镇住了。
后知后觉的难堪和一丝无法遏制的恐慌涌上心头，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傻傻地站在原地，承受着那些刀子般的目光。
一片死寂中，内圈传来一道声音。
那声音是泰迦熟悉的音色，却包裹着一层他从未听过的、淬冰般的冷意，简短，不容置疑：
“让开。”
挡在泰迦身前的几个红族战士目光依旧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带着最后一丝审视和警告，上上下下扫视了他一遍。
然后，他们才缓缓地、带着某种纪律性的克制服从，向两侧迈步，让开了一条狭窄的通道。
随着他们的移动，蒂格拉特的身影清晰地显露出来。
她看上去确实比泰迦熟悉的母亲要年轻一些，面部的线条稍显青涩，但那双标志性的眼灯此刻却亮得惊人，里面没有丝毫温情，只有审视和近乎本能的警惕。
她站在那里，抱臂的姿势未变，明明身高在红族战士中不算突出，却有一股无形的、令人不敢逼视的气势。
那张称得上美丽的面容，因为覆上了这层冰冷的战意和权威感，反而让人心生畏惧。
她定定地看着泰迦，视线掠过他的全身，最后在他头顶的小角上微妙地停顿了一瞬。
她冷不丁地开口，声音没有提高，完全无视了他刚才那声石破天惊的“母亲”：
“编号？”
“啊？”泰迦彻底傻眼了，脑子一片空白。
见他一脸茫然，蒂格拉特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神更冷，换了个问法，语气里已经带上了怀疑和压迫感：“你跟健队长，什么关系？”
爷爷？
泰迦的脑子终于转过弯来，但被母亲用如此陌生、严厉的眼神盯着质问，巨大的委屈和害怕瞬间冲垮了他的心理防线。
眼泪比他的回答来得更快，一下子就涌了上来，在眼眶里打转，声音也带上了控制不住的颤抖：“他……他是……我爷爷……”
按照泰迦过往的经验，每当他训练得太苦、累到掉眼泪的时候，母亲虽然会板着脸，叹一口气，给他一个“这就受不了了？”的眼神，但最后总会伸出手，不算温柔地揉揉他的脑袋，或者拍拍他的背，说一句“走吧，回家”。
他几乎条件反射般地期待着，期待母亲看到他眼泪时，那层冰冷的盔甲会裂开一丝缝隙。
然而，他错了。
看到他涌出的泪水，蒂格拉特的脸色非但没有丝毫缓和，眼中的寒意反而骤然加深，甚至掠过一丝……清晰的失望与苛责。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斩钉截铁的斥责如同鞭子般抽打在泰迦的心上：
“你这是什么表情？什么眼神？你的眼泪可以打胜仗吗？！这样软弱、动不动就掉眼泪的战士，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开什么玩笑，健队长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孙子？”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泰迦最脆弱的地方。
他这次是真的哭出来了，不是委屈的啜泣，而是近乎崩溃的号啕。
长这么大，他从未被如此直白、如此严厉、如此……近乎羞辱地责骂过。
而骂他的人，偏偏是他最想得到认可的母亲。
“我……我想……”他想说我想回家，我想爸爸，我想托雷基亚叔叔，这里一点也不好玩，妈妈好可怕……但巨大的悲伤和难堪堵住了他的喉咙，他只能徒劳地抽噎着，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在满是尘土的脸上冲出两道狼狈的痕迹。
他哭得太伤心，以至于垂下了头，也就错过了——在他低头的那一刹那，蒂格拉特眼中飞速掠过的一抹极其复杂的情绪。
那情绪消失得太快，快得仿佛只是错觉，便重新冻结成更深的冰冷与决断。
就在这时，刚才那个接到蒂格拉特眼神暗示、悄然退到一旁联络的红族战士，已然迅速返回。
他小跑着来到蒂格拉特身侧，立正，声音洪亮地报告：
“队长！健队长回复了——他确认，目前没有任何子嗣，更没有所谓的孙子！这个来历不明的家伙，是个骗子！”
报告声清晰地在寂静的战场上回荡。不仅仅是蒂格拉特小队的成员，周围其他原本还在观望的奥特战士们也瞬间脸色一变，眼神中的警惕和敌意陡然升到了最高点。
蒂格拉特小队的战士们几乎无需任何指令，立刻重新收缩阵型，隐隐将泰迦包围在中间，战斗姿态一触即发。
而蒂格拉特本人，在听到报告的瞬间，眼中最后一丝可能存在的不确定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绝对的冰冷和杀伐果断。
她的动作极快——
泰迦只来得及听见那声“骗子”，茫然地抬起头，泪水模糊的视线中，只看到一道亮得刺眼、凝聚着惊人能量的光剑，已经划破空气，朝着他的胸口计时器的位置毫不留情地斩来。
“噗嗤！——”
光剑精准命中，贯穿。难以想象的剧痛瞬间淹没了泰迦所有的感知。
蒂格拉特手中的光剑没有丝毫颤抖，稳稳地停留在贯穿泰迦身体的姿态。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身体开始变得透明的泰迦，神色漠然：
“该死的巴巴尔。”
紧接着，她手腕再次发力，光剑在泰迦体内狠狠一搅。
“呃——！”泰迦连惨叫都发不出来，意识迅速被撕碎。
在彻底陷入黑暗之前，他最后听到的，是母亲冰冷彻骨的三个字：
“去死吧。”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可怕的母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