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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和泰罗搭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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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去意识前,最后撞入视野的,是巴顿那覆满粗糙鳞片与浓密羽毛的巨大脚爪,带着逼近的阴影。余光似乎瞥见远处天边,一道熟悉的红色身影正划破空气疾驰而来……
然后,是无边无际的黑暗与沉寂。
意识如同沉在深海底的碎片,一点一点,艰难地向上浮起。
光。
温暖、柔和、充满生命力的光,透过计时器渗透进来,覆满全身。
蒂格拉特缓缓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银十字军治疗室特有的、洁净到近乎圣洁的柔和白光,以及那些线条流畅、泛着冰冷金属光泽的先进医疗仪器。
空气里弥漫着光粒子特有的清新气息,以及一丝淡淡的、安抚精神的能量光辉。
“蒂格拉特,感觉好些了吗?”
身侧传来温柔的女声,熟悉,却又比记忆中沉淀了更多的岁月与慈和。
蒂格拉特闻声,几乎是本能地握了握拳。充沛的力量感瞬间充盈四肢百骸,那种自降落地球以来就如影随形的能量枯竭与旧伤隐痛,竟然……消失不见了?
她猛地坐起身,动作流畅得让自己都微微一怔。
“玛丽姐?”她转过头,看向坐在治疗舱边的女性奥特战士。那张温柔的面容依旧美丽,但眼角眉梢间,比起记忆中多了时光雕琢的痕迹。
话在嘴边转了几圈,蒂格拉特最终还是迟疑着问了出来:“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
玛丽闻言,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轻笑出声,那笑声里带着一丝感慨,还有面对晚辈时特有的温和纵容:“不是累了,蒂格拉特。是老了呀。”
她轻轻摇头,目光柔和地注视着眼前似乎还停留在过去的后辈,“你失踪……已经过去好几万年了。我现在,已经是孩子的母亲了。”
几……万年?
蒂格拉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再次环顾四周,那些前所未见的精密仪器,那与记忆截然不同的治疗室布局与能量场,还有玛丽姐身上那份历经漫长时光才能沉淀下来的气质……所有细节都在无声地证实这个惊人的事实。
卷入黑洞紧急降落地球对她而已仅仅数日,竟已跨越了如此漫长的星河岁月。
玛丽见她怔忡出神,语气放得更加轻柔,带着安抚的意味:“当年你执行M63星云的深层勘测任务,信号突然被一个异常黑洞吞噬,就此失联。我们派出了搜救队,但那个黑洞极不稳定,踪迹全无……当年医疗条件有限,很多重伤都难以彻底治愈。但现在不同了,”
她欣慰地看着蒂格拉特恢复光彩的眼灯和计时器,“你的身体,当年被黑暗粒子侵蚀的旧伤,还有这次的新伤,在最新的再生光线治疗下,已经完全痊愈了。如果你愿意,可以不必再做行星勘测员,完全可以重返战斗序列。”
完全……痊愈?
蒂格拉特下意识地探查自身。能量核心稳定充盈,躯壳强健,那些曾经日夜折磨她的、源自黑暗力量的撕裂痛感,确实感知不到了。
只是……或许是心理作用,或许是创伤记忆太过深刻,腰腹间被刺过的位置,似乎仍有一丝冰凉的幻痛隐隐萦绕。
她抿了抿唇,没有立刻回应重返战场的提议。一个压抑了许久、甚至可能是支撑她在地球坚持等待的问题,终于在此刻冲破了喉咙:
“师父呢?”她的声音有些干涩,“我的定位器在黑洞里丢了,找不到回光之国的路。到了地球后,我发了很多次奥特签名……他一次也没有回复。他是不是在执行什么绝密任务?还是……”
玛丽脸上的柔和笑意,在听到“师父”二字时,几不可察地凝固了一瞬。她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许:“贝利亚他……被关起来了。”
“什么?!”蒂格拉特瞳孔骤缩,猛地从治疗台上下来,上前一步,几乎是急切地抓住了玛丽的双肩,“师父他出什么事了?为什么会被关起来?!”
玛丽轻轻叹了口气,没有挣脱她的手,只是目光里带上了一层厚重的回忆与肃然:“在你失踪后不久……贝利亚,他触碰了等离子火花塔的核心。”
蒂格拉特的手猛地一颤。
“他被火花塔的能量反噬、”玛丽的声音平静,却掩不住那一丝痛惜,“被健他们当场逮捕。念及旧情与功绩,最初只是判决流放。”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接下来的话语,最终,还是选择了坦白:“但后来……贝利亚带领着不知从何处收服的怪兽军团,反攻了光之国。我们经历了一场苦战。健被他重伤。最终,是奥特之王出手,将他封印在了宇宙监狱。”
触碰火花塔……反攻光之国……宇宙监狱……
一个个词汇狠狠砸在蒂格拉特的心湖,激起惊涛骇浪,又迅速沉入冰冷的死寂。
意料之中吗?或许是。
记忆中,师父贝利亚对力量的追求近乎偏执,对她和百格列的严苛训练,那句永远冷硬的“还不够强”,都指向某种对绝对力量的渴望。
权力与力量,对他而言,或许早就是一种执念。
可当这一切真的被证实,真的发生在自己“消失”的这几万年间,那种感觉……并非愤怒或悲伤,而是一种更深的、近乎荒谬的虚无感。
她所熟悉的光之国,她曾为之战斗、又因伤退出的地方,连同她曾敬畏追随的人,都已面目全非。
搭档百格列,早已亡于她的手下。师父贝利亚,成了光之国的罪人与囚徒。时间洪流席卷而过,留给她的,是一片陌生的故土。
不……也并非完全陌生。
“泰罗呢?”蒂格拉特像是突然抓住了一根浮木,松开玛丽的双肩,急切地左右张望,“他没事吧?我记得最后……”
“泰罗没事。”玛丽肯定地回答,伸手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臂,“地球的孩子们还在呼唤他,需要他。疗伤结束后,他立刻就返回地球了。”
她犹豫了一瞬,还是将泰罗离开前,抓着她肩膀反复确认了三次“蒂格拉特真的没事吗?她真的痊愈了吗?怎么还没醒!”的细节,默默咽了回去。
今天她的肩膀,承受了太多来自晚辈的“关切”。
玛丽在心中微微叹息。看着眼前蒂格拉特听闻泰罗安好时那不自觉放松下来的神色,再联想到泰罗离去时的焦急,她心中已然明了了几分。
只是……蒂格拉特这孩子……
记忆的角落里,翻找出久远的画面:总是沉默地跟在贝利亚身后,与同样寡言的百格列一左一右,像两柄未曾完全出鞘、却已锋芒隐现的利剑。
她们为数不多的几次接触,是在银十字军为她治疗的时候。这孩子并非怯懦,只是异常抵触与陌生人交流,脾气偶尔会有些急躁,大概是常年被贝利亚严厉管教,才养成了习惯性的缄默。
见她得知泰罗安好后点了点头,又重新陷入沉默,似乎不知该何去何从,玛丽心中一动。
光之国需要战士,泰罗的战斗也不够熟练,而这两个孩子……
“蒂格拉特,”玛丽的声音更加柔和,带着一份郑重的托付,“谢谢你,在能量不足、自身有伤的情况下,还几次帮助泰罗。我已经把‘王冠手镯’交给了泰罗。那么……你是否愿意,和泰罗搭档,一起驻守地球呢?”
蒂格拉特正茫然于未来的方向,闻言猛地抬起头。
和……泰罗搭档?驻守地球?
那个充满活力、有点笨拙却真诚无比、会因为她一句简单的维护就眼睛发亮的家伙?
心底某个一直空悬、不知该安置于何处的角落,忽然就踏实了下来。仿佛在漫长漂流后,终于看到了可以停靠的岸。
她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怕对方反悔似的,语速比平时快了许多,清晰而坚定地吐出了三个字:
“我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