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卷珠帘》一瓶冰雪碧

4、第 4 章

　　将军府的游楼里四四方方围坐着宴请而来的士族的年轻子弟，青年才俊。

　　正值深冬，雪下得深了连天气也十分寒冷，原本庭院的宴饮就改为了楼内，众人坐在一块儿饮茶游戏，公子哥的闲后余谈无非是些无关紧要的事，其乐融融。

　　“禀大少爷，文宣王来了。”

　　下人的来到并未引起重视，只是听到下人的回报，周遭立即引起了一阵的骚动，正在中央投壶的几位公子也纷纷停下了动作。

　　“文宣王竟然也来了？”
　　“听闻文宣王向来不喜宴饮，今日居然也来了。”
　　“此行倒是值了。”
　　“……”

　　云霆没想到会从下人口中听见这个名字，他怔了怔，脑海里一闪而过宴会当晚，对方矗立在殿口拂雪的清尘模样。

　　那遥山寒花似的人。

　　他连抬手放在嘴边的茶杯都忘了动作，尔后才如梦初醒道，“还不快快请进来。”

　　“回大少爷，文宣王已经在后边儿了。”下人恭敬的答道。

　　云霆探窗，门外曲折的游廊里果然隐约可见白衣身影。

　　在场的人，谁也没想过宋有嘉会来，因为从未在哪家公子的宴饮上见过对方。

　　从对方还是皇子时就早已名声大噪，不仅是因为皇子的尊贵身份，只是光凭那张脸就够惹人注目的，还有最为令人好奇的是关于他的私事。

　　宋有嘉总是冷着张脸，对谁都是不冷不热的样子，别说是心仪的女子了，还未曾听闻他与谁交好。就像是雪山之巅上的一朵花，高处不胜寒，可望不可及，可这幅高傲孤僻的模样偏偏不惹人生厌。

　　这一切都令人不禁猜想，究竟什么样的人能入对方的眼。

　　要知道京城里多少姑娘对他芳心暗许，多少书生读过他写的诗，多少人想与他攀上话好好畅聊一番，多少人偷偷仰望着他，还有多少人在暗处窥视着他。

　　正这么想着，一拢白衣，玄纹云袖，身形挺拔的矜贵青年一下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那张就像是揉碎掉猩红花瓣般艳丽的脸庞，比巧匠雕刻的木偶人还要来的精致的面容，那远远地就透着一股矜贵的身段，京城里还有第二个么。

　　是了，宋有嘉虽然眉目清冷，性格冷漠，但奇怪的是他却生了张极为阴柔昳丽的脸，尤其是那双桃花眼，眼尾微挑，稍稍流转些神色，就像要勾人魂魄似的。

　　但你怎么敢奢想那双眼眸里有万种风情呢，他若是正眼瞧你都是种恩赐了。

　　云霆从桌案边上下来，大步流星的迎到宋有嘉面前，热切道：“参见王爷。云霆不知王爷会来，有失远迎。”

　　“无碍，应该是本王来迟了才是。”宋有嘉的声音有些清，从外头进来还有些冷，直到进了屋那点冷意才消散了些。

　　他拢了拢鹤氅，有些新奇的打量着四周，大理石的桌案，一杯杯的清茶，中央的投壶也引起了他的注意，原来京城里的少爷们的宴饮游乐都是这些。

　　宋有嘉新奇打量周围的同时，那双眸子也不似平日里那么冷淡。

　　云霆见宋有嘉兴致勃勃，心里一喜，继续说道：“那是投壶，王爷您没有玩过吗？”

　　宋有嘉的确没怎么玩过，但是周围的人似乎都把目光放在了自己的身上，他有些无所适从的婉拒道，“自然是玩过的。不过，今日本王兴致不大，你们玩就是了，不用拘礼。”

　　若是这番话是别人说，只会遭到众人的唾视，兴致不大来宴饮做甚么，看风景么。但偏偏这话从宋有嘉口中说出来却不讨厌，倒觉得对方性格坦诚。

　　对着这么一张赏心悦目的脸，谁能生出些厌恶的想法来。

　　宋有嘉倒没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不对，他挑了个安静的角落就兀自坐了下来，只是周围的目光还是令人难易忽略。他原本就不善交际，对于官家子弟的话题一句也掺不上去，不过他原本也不是来玩的。

　　可他等了许久也不见梦中那张熟悉的面孔出现，一杯又一杯的茶水下肚，连中央的投壶都玩了好几轮了。

　　他心里不禁有些气恼，那梦果真是假的吧，可笑自己还当真了，他急匆匆的来也没让李忠打听，将军府是否有这个庶子的存在。想来不过是个梦罢了，他何时是这种愚昧之人了。

　　他烦躁的想着，起身正要离开时却与一个下人撞了满怀，那一整盘的糕点直接沾上了宋有嘉的衣服，将那领口弄得污浊不堪。

　　“王爷饶命，小的不是故意的。”还没等宋有嘉开口，那下人就率先跪在地上求饶了。

　　“哪个院的，毛手毛脚的。”云霆见状也起身过来训斥，惹得对方不悦，怕是下次再也不会来将军府了。他又吩咐道：“来人，带王爷去侧院换一身干净的衣服。”

　　“无碍，本王正好要回去。”宋有嘉扫了扫胸口，嘴上说着没事，微皱的眉头却出卖了他此刻的心情。

　　听见宋有嘉要走，这下云霆心里更加不快，他冷声朝那名下人道，“做事莽撞。待会自己去管家那领罚。”

　　宋有嘉从来是不喜欢罚下人的，即使他觉得不高兴，他忍不住出声道：“罢了。他也是正好走过来，走路原本就是目不斜视的。”

　　宋有嘉都这么说了，云霆怎么能和他唱反调，冷哼了声说道，“还不多谢王爷。”

　　“多谢王爷”

　　那名下人唯唯诺诺的起身，宋有嘉这才看清他的脸。

　　虽然对方胆怯的模样和梦里穿着盔甲邪魅狷狂的样子有些出入，但这长相可不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么。

　　宋有嘉眨了眨眼睛，那双眼眸难得有了些波动，原来梦是真的，京城里真有这么个人，也就是说宋瑜璟那惨烈的下场也是真的了。

　　光是想到宋瑜璟最后失去江山，死的凄惨他心中那点耻辱才好受了些。

　　宋有嘉被喜悦冲昏了头脑，他扶住对方的肩膀，脱口而出问道：“你可是叫青夜？”

　　云青夜一愣，他没想到从进门到现在对谁都没个正眼的王爷，居然直勾勾的盯着自己，还知道自己的名字。

　　他看着对方那双沾染上光彩的眼眸，亮晶晶的，哪还有方才暗淡的模样，垂眸低声回道：“回王爷，小的的确叫青夜。”

　　连名字和梦中一样，宋有嘉更确信了。

　　云霆瞥了一眼云青夜，冲宋有嘉笑道：“没想到王爷还认识将军府里的下人。”

　　下人，宋有嘉忽然愣住了。可云青夜的的确确穿着下人的粗布衣服，但怎么会是下人呢，梦里明明是将军府的庶子才对呀。

　　宋有嘉没回答，思绪恍惚。

　　云青夜是下人，那他还怎么代替老将军去打仗呢。

　　“王爷？”云霆唤回了宋有嘉的思绪。

　　宋有嘉神情茫然，含糊的答道：“本王方才在路上听到了便记住了。”

　　弄了半天黄粱一梦，兴许这梦只对了一半呢，宋有嘉叹了叹气，勉强的说道：“本王身体不适，先失陪了。”

　　宋有嘉原本就惹眼，三人的交谈更是被听的一清二楚。

　　对谁都不冷不热的宋有嘉怎么会去记一个下人的名字呢，况且方才对方的态度像是得了宝物似的欣喜一般，而且走时还失魂落魄的。

　　奇怪，实在奇怪。

　　莫不是文宣王和这位长相同样俊美的下人有什么？可举世无双的文宣王怎么会看上一个下人呢。

　　云青夜敛下眼里的神色，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宋有嘉怎么会认得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