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繁花》小阿天

1、第 1 章

　　乌黑的墨色不小心被贪婪的天神碰洒了，乌云像是接到了委任状，慢慢的吞噬了大片的天空，蔚蓝色的海洋瞬间乱了阵脚慌忙的退出了自己的领地，仿佛鸠占鹊巢的鸠肆无忌惮的霸占了鹊的老窝。墨色的天空重重的压了下来，地上的人们像是在为犯错的天神赎罪，纷纷拿起手中的雨伞对抗着豆大的雨滴、对抗着乌云的亵渎。然而雨滴更是紧锣密鼓的加大了进攻力度，章恰看着越来越大的雨幕、自己脚下已经漫过脚踝的雨水和湿透的半边肩膀，慢慢的合上了肃清色的雨伞。
　　今天是放榜的日子，看着章恰的名字荣誉的排在光荣榜的前沿，她的泪水像是断线的珠子倾泻而下，周围的学生看着这个可能是因为落榜而哭泣的大女孩却都不知道该如何去安慰，嬉笑怒骂的声音顺着章恰的泪水灌进了这座城市的良心部位。
　　“考的怎么样？”饭桌从来不是教训人的合适地方，可是在章恰的家里饭桌恰恰是最好的道德矫正场所。
　　“恩，考上了。就是没有最后一次模拟的成绩好”章恰含着嘴里的米饭含糊的应答到。
　　“嗯，吴桐考的怎么样？”又是吴桐，章恰的上学生涯就是在和吴桐的比较中过来的。你看看人家吴桐那么漂亮，你看看人家吴桐学习那么好，你看看人家吴桐家庭和睦、又那么会打扮，当然最后一句是章恰自己在心里面想的。
　　“她考的很好，在我的前面。”
　　“啪”筷子重重落在桌子上发出了清脆的响声伴随着父亲的赞美声响彻了整个厨房。不过赞美的话语并不是送给章恰的而是隔壁的比她小一岁的吴桐。
　　“一样是考大学，你看看人家吴桐你看看你，你觉得家里有钱供你呢。哎，本来还想着考好了，学校会奖励一些钱这样就不用在家里拿钱了。”留下了章恰一个人在饭桌上呆呆的看着还在冒着热气的饭菜。“原来优秀的人可以霸占着别人的思想”章恰烦躁的扒拉了几口饭。

　　桌子上的地图已经摊了好几天了，地图上的每一笔都是章恰满满的笑意，笑意的深处是淡淡的泪痕。真希望泪水可以冲开地图上的条条框框，让距离变得近一点，这样或许就会早点见到你。
　　“哥哥，你在那个大学上学呀？等着小恰上大学的时候去找你。”
　　“我在苏州上大学，到时候你去了哥哥带你玩。”章恰很喜欢自己的家乡，这个小县城是依山而建，奇山怪石，是年轻人向往的游玩去处，所以这个小村庄也不比其他的地方发展的差，很多学生会来这里爬山、玩水，章恰就在旺季的时候靠着给不认识路的外来人带带路赚点外快。章恰口中的哥哥就是来小村庄爬山的。男生给章恰讲了很多大学的事情，章恰一路上就像个孩子一样，围绕着一行人问这问那。
　　“哥哥，你很喜欢爬山吗？”
　　“是呀，我很喜欢爬山，就像你一样。”男生看着蹦蹦跳跳的章恰莞尔一笑。
　　“我从小就在这长大的，所以很喜欢爬山，而且我对这里也很熟悉，不然就不能带着你们进山了。”章恰第一次没有收钱。
　　男生一行人逗留了几天就走了，走的时候章恰跑的远远的哭了好半天，男生还想着和章恰道别呢，可想等了半天也没等上，于是就离开了。章恰自己走在路上，擦一擦泪水“哥哥，我一定要去苏州找你。”只是当时的章恰不知道男生叫什么名字，就只是知道她要去找那个哥哥。
　　章恰用在山里摘来的各式各样的树叶做成了形状不一的一件件艺术品，在暑假向来游玩的人们兜售，好似发了一笔不小的横财。
　　邻近开学的日子。
　　习惯了早起的姑娘已经把自己的洗得发白的衣服一件一件整整齐齐的放进了行李箱里，每折一件心里都会有不同的祈祷，但是她的脸上却始终都是笑意盈盈，仿佛在装的不是衣服而是什么灵丹妙药。
　　“哟，我看看这还唱歌的呢”章恰的母亲推门而入。“都收拾好了吗？”说着章母蹲在章恰的旁边，一件一件翻看着章恰的衣服“苏州那边虽然冬天不是很冷但是也要那几件御寒的衣服，秋天也要穿的适当的保暖一点，气候潮湿更容易生病”章母把手里的几瓶药放进了章恰的箱子里“就知道你忘记准备药了，你呀胃不好，要忌忌嘴。一个人出门在外的好好和同学相处，远亲不如紧邻，待人要诚心不要斤斤计较”章母还要继续说道被章恰打断了。
　　“哎呀，我知道了，我一定好好的”章恰已经很少在母亲怀里撒娇了，她抱着母亲的肩膀“妈妈，你也要好好地。不要老生气。”
　　“妈，我知道了。”章母把章恰搂在了怀里，手轻轻的抚摸着章恰长长的头发。

　　苏州的秋季有股淡淡的清香，也是香樟和桂花飘香的季节，但是章恰或许更喜欢百合的淡雅，途径奔波和战斗的女汉子终于在经历了开学季的狂热后稳稳当当的站在了苏州站的出站口。看着满满的人潮章恰心有余悸的向后退了几步但是向前的人潮推着章恰由不得她向后退，只能向前。
　　“苏州好大呀”章恰看着不远处来接待学生的校车。
　　浅蓝色的上衣搭配上米色的裤子，让原本看起来呆呆的章恰有了些许的肃清。章恰拉着笨重的箱子费劲的挪上了车，章恰看着离自己几步距离的男生又看看自己手中的箱子就打消了请求帮忙的念头，一个宽大的手掌落在了箱子的把手上，章恰触电似得本能的松开了手“箱子挺沉的”章恰慌忙回头看了看抢了自己东西的人，“不是刚才看见的那个城市人呀”章恰仔细的打量着帮自己提箱子的男生，男生的侧脸在汗渍的浸泡下更显刚强的气质，在汗渍的气味中有股淡淡的香味就和自己刚下车时闻到的味道一样轻，一样甜。
　　“怎么？被吓到了？”男生猛地把头伸到章恰的脸前，章恰或许是被吓到又会或许是因为害羞脸一阵通红又不敢说话，男生看着章恰的样子以为自己把她吓到了“不好意思，我不知道这样会吓到你。箱子我给你放在了车上了，你进去坐在那儿就行了，下车的时候别忘了拿自己的东西。”说着男生给章恰指了指位置就转身招呼其他新生去了。男生以为现在的女孩子都是愿意被撩的所以才会那样，没想到尴尬了“千万不能让馨雁知道，不然就又要被嘲笑了。”章恰被一路上的新奇玩意吸引着才不管车内的情况。
　　空气中满是香樟花富蕴的淡雅香气，不似北方夏秋交接之际的燥热，苏州的秋季有自己独有的升温方式，热气将香樟的香气慢慢的向上托起，香气笼罩在整个安大校园，安大像是在一个大大的气囊中。
　　“恩”章恰站在来来往往的学生流中抬起头闭上眼睛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香樟花已经落得差不多了，很多果实也已经长好了。”磁铁般低沉而又有些空灵的声音穿透了香樟送给章恰的大气囊。
　　章恰慢慢睁开眼睛抬起头看着挡住自己的大黑影。看着眼前的人章恰想着“哦，不是那个人呀”章恰眼神中有过少些的失望但仍礼貌性的回以微笑。
　　章恰拉起笨重的行李箱打算艰难的前行“这么重的东西，不合适女孩子拿”
　　章恰只好乖乖地跟着大黑影，听大黑影絮絮叨叨的讲着安大的环境和建筑。安大建于民国，是由毕业于安大的著名毕业生申栎设计的，当然申栎后来师从于著有现代建筑旗手的大师勒柯布西耶Le Corbusier他没有遵循大城市的思潮，主张全新的设计规划，即不失大学应有的严谨和学风，又可以形成安静竞争的学术环境。所以安大的设计专业在全国也是有知名度的，只是其他的专业也就排名相对靠后了，这就是所谓的术业有专攻。
　　前面领路的大黑影突然停了下来“对了，你是学什么专业的”并露出了一抹淡淡同样是礼貌性的微笑。
　　“室内设计”章恰停下来看着自己的脚回答道。章恰看着男生高高的个子心想“除了个子高以外，就应该没有优点了吧。”章恰已经神游了好一会了，听见有人说话，这才反应了过来。
　　男生索性放下了行李箱转身过来“虽然我不知道你的名字，但是我想告诉你，你的眼睛真的很好看，不要太自卑了。”男生理解错章恰的意思了，说完男生就把章恰领到报名处。
　　“易大帅哥，又给我们领来一个大美女”负责登记的女生目不转睛地看着站在章恰身旁的男生，并递上了一瓶水。男生随手把瓶子拧来递给了章恰，章恰看了看高高的男生，笑着摇了摇头表示拒绝。
　　同样是礼貌性的道谢。
　　负责接待的同学要去帮章恰拿东西的时候“谢谢，我自己来，顺便逛逛咱们安大”章恰的声音有点酥酥的味道，不等那个同学反应过来，章恰就顺手接过了箱子。
　　章恰在绿荫的校园大路上慢慢的行走，慢慢的感受，她微笑的拒绝了别人热心的帮忙。“这就是所有人羡慕的大城市，真的很大而且还那么美。”

　　章恰听着卧室里的欢声笑语，突然停下了正要推门的手，心里有种莫名的难过和失落，她想到了远在千里之外的家。章恰深吸了一口气推门而入，对面几张亲和的笑脸，让章恰眼前一亮。
　　“你就是新来的章恰吧”起身迎她的女孩叫温黎，热烈又不失淡雅的微笑冲淡了章恰原本心头的忧郁。温黎长长的头发像是飞流直下三千尺的李白的感慨，当然更令人羡慕的是那瀑布还是自然的馈赠，不过温黎最不满意的要数自己的单眼皮了，她说自己做梦都在割双眼皮，但是她是全宿舍应该是全班最会化妆的一个时尚达人了。“我是温黎”温黎的热情也感染了其他几个女孩子都纷纷上前来帮助章恰。一会儿的时间就安排好了，七个人的地方有点小，可是却是格外的热闹，章恰的床是6号在门的后面。

　　虽然都是第一次离开家的孩子，但是都显得分外的兴奋，每一个都在都说着自己在自己学校的荣誉经历和自己学校在当地的知名度。熄灯了，但是似乎茶话会才进入了最高潮，章恰静静地听着并没有交流自己的心得，只是想着自己的心事和白天遇到的两个大男生，或许在梦里会相遇呢。章恰抛开了一切的一切，满足的上扬了嘴角，终于拧拗的眉头慢慢的舒张开来。
　　“章恰，章恰”临床传来了柳菁的呼唤。
　　“嘘，别喊了，章恰累的睡着了”温黎制止了柳菁。众人也都在章恰平稳的呼吸中陆陆续续的进入了梦乡。
　　还是原来章恰刚跟随父母进城第一年买的房子，房子很大很大，当然也花费了很多钱。不过母亲是一个主意坚定的人，自己认准的事，无论如何都会坚持到底，哪怕现在嘴上同意对方的观点，可是心里仍暗暗较着劲。
　　“我说不让买，你偏要买，这下好了钱没了”这生气的力度不亚于自己丢了500元钱。
　　“房子在就行了”母亲不是服软的人，章恰从来就知道，母亲并没有示弱直直的怼了上去。
　　章父从来就是一个内强外弱的人，所以一场战争就一触即发。当时章恰就站在离他们两人一米远的地方，章恰第一次听到他们这么激烈的争吵，呆呆的站着、看着没有任何动作就那样的看着。这么长时间过去了，章恰有时候都想不起当时他们吵架的原因和最后是如何结束的，只是清清楚楚的记得当时母亲特别害怕、声音颤栗带着哭腔地说的一句话“你别打我。”父亲抬起的手因为母亲的哀求而迟疑的放了下来“我不打你，离婚”说着父亲推开靠着柜子上的母亲从柜子里拿出了两人的结婚证，转身、摔门。章恰悄悄地流着泪，不敢言语害怕母亲伤心。当时的章恰看着手足无措的妈妈，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杂成的瓶子，她恨、恨自己的软弱，她害怕、害怕父亲的声音，害怕父母的眼神，害怕父亲的一切。
　　时间慢慢的过了很久，章恰似乎不再是那个小女孩了。梦里的一切却又是那么真实，真实的似乎触手可及；可是又似乎很飘渺，飘渺到自己一下子就长大了。

　　在屋外，她看着重新翻修过得屋子外面，有了护院、有了卷闸，但是章恰听到了一句让她泪湿满襟的话“他们离婚了”章恰猛然间睁开了眼睛，手里使劲的拽着身下的被子。天还没有亮，黑黑的墨色灌入了安大。章恰再次进入了睡眠状态，她这次没有再做梦，安安稳稳的睡到了天亮。

　　“同志们，天亮了”最先喊起床的人仍赖在床上，章恰是第一个下床洗漱的人，然后都陆陆续续收拾好了，章恰正要开门离开的时候就听见温黎说“姐妹们，咱们一个宿舍一起出动。”章恰看着还有在床上和被子作斗争的姐妹们立刻有点心灰意冷了但又想想自己一个人，于是违心的坐下来等不知道还要多久才能收拾好的姐妹们。
　　接下来的几天一如既往。章恰本来就是一个急性子，她是耐着多大的性子。终于，所有人在并非默契中所形成的联盟宣告破产了，每个人都找到了自己的独立的联军。不过，章恰孤军奋战。
　　阳光偷偷洒进撕开窗纱藏在了窗台上，照的正在洗衣服的章恰身上暖烘烘的“小恰，这几天看你不舒服，是不是？”女生之间有一个秘密是心领神会的。
　　“恩恩”章恰愣了一下，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头看着这个面庞白皙，粉黛桃花的江南姑娘。不等章恰问出询问的原因，董茹就先说明了来意“我这有两块这样的布子，就是医院常用的消毒布，想着这几天你应该能用得着，给你吧。别人我也没有给。”听了这话，章恰的脑海中高速运转接下来可能会发生事。然而风平浪静“没事，我有用的，不过还是谢谢你啊”章恰露出一个暖暖的微笑。“没事，你拿着吧，等下次用”不容章恰再说一句话“我给你放床上啊。”说完自己的话就返回了宿舍里面。章恰一个人站在那想了好久也没弄明白董茹的用意，只好给自己一个比较安慰的想法，或许只是她想和自己交朋友吧。这样想着，章恰微微笑了一下摇了摇头，又继续做自己的事。
　　大学的生活永远是波澜不惊的，没有人希望它变，即使它变了，但对于上大学的年轻人而言也是形同虚设的。

　　章恰第一次接触这些让她想不通的事，第一次接受别人的礼物，她一直想着该如何以何种形式还给她亏欠的人情。所以无聊的思考占据了章恰很长的时间，加入任何一种团体也比在宿舍宅着强很多。
　　相处的时间久了，大家也就显得很熟悉了。
　　章恰很喜欢晚上在宿舍的时间，因为每到晚上的时候，每一人开始说自己的事情，章恰总是能在乏味的故事中找到不合时宜的笑点，总能笑的前俯后仰的。
　　比如，整个宿舍的姑娘们一起调戏董茹的男朋友。
　　董茹在众人“威逼利诱”之下开了免提
　　“我们要考考你，看你是不是真的爱董茹。”
　　对面的男生一本正经的应了下来“没事，放马过来。”
　　军训的时候遇见的教官是一个闷骚男，老是让她们唱歌，这不姑娘们现学现卖的本领还是不错的。
　　“你就给董茹唱《红玫瑰》吧。”开始的时候男生好像不是很乐意，就一直在找各种理由拒绝。
　　“我为什么要给你们一群老女人唱呢。”气氛一下子就尴尬了，章恰看看提议要唱歌的温黎，又看看笑的很欢实的乔帆，总之都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还是董茹厉害。
　　许是在众人面前丢了面子“你说什么呢？你给我滚。”说着董茹就把电话给挂了。
　　众人一看情况不对“没事，董茹，或许他就是在我们面前不好意唱吧，你也别太在意了。”
　　董茹一脸愤怒骂道“去他妈的，他让我下不了台，不就是让他唱个歌吗？”
　　“呀，没事，说不定私底下就给你唱呢。”郭然也是附和。
　　“就是”温黎接着说道 “你看看我对象，也就是那样，屌的实在不行，没人的时候，玩的可欢实了，可是在人多的时候，让干什么都不干。”
　　“就是，我前男友也是，不然我也不会和他分手了，哎，说多了都是泪呀。”
　　这一下子，批斗大会又开始了。似乎董茹的不快就是那么容易轻松的就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