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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黎庄·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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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梦竹面临着一个不太妙的局面,她知道绝不能被徐家人知道自己的存在。
所以在听完那句话后,她立刻“晕了”过去,速度快得让面前的男子来不及反应,竟然难得愣了一下。
这假晕也太明显了,可男子凑近去却一点破绽都找不到——对常人而言,他看了一眼身边的少年,“先出去。”
小洲挂好锁后,转身就问:“先生,这是怎么一回事?我们的人什么时候去了徐家,不是刚查完回来吗?”
原来虞梦竹之前入定入了三天,这名男子叫杨逸之,他以书生的身份在这个村子黎庄调查事情,而平日里一些暗桩会在山上破庙复命,因而他那晚不能不对突然出现的两个“抛尸”汉子,以及正好死里逃生的虞梦竹产生怀疑。
打晕了她带回来后就该问话,她却一直没醒,杨逸之自然不可能一直等。所以直接派人依据虞梦竹的衣服首饰——巧得很,原主从京城被送回徐家族地就被看押起来,根本没人给她换衣服首饰,所以那些东西,一眼就看出不是南方的样式。
好巧不巧,杨逸之手下有京城人,一查就知这些不菲的饰物,主人大可能是京城出身很高的勋贵女子,再联系起来最近收到的消息,奉安侯府传出儿媳妇病重的消息,兼有一队护卫偷偷摸摸回来了,虞梦竹的身份不言而喻。
回到书房,他才拿起案上的玉佩,就是原主腰带上那枚,仔细看着说:“这奉安侯府,怕是在孟家的事情上,有些问题。”
小洲不解,他放下玉佩,分析道:“她一醒来就说自己姓虞,很明显是不想让人知道真名,为什么?因为她知道徐家要她死,你还记得那晚,她身上的衣服都是湿的,应该是溺过水。”
“为什么徐家要她死?”小洲还是不明白,“陛下降罪一向不牵连出嫁女,奉安侯又是个闲散的,没人会因为他有个孟家的儿媳妇就为难他啊。”
杨逸之冷笑一声,“若是孟将军出事,与奉安侯府有关系呢?”
小洲倒吸一口凉气,“不是吧?”
“我猜的,”杨逸之脸上又变回了温和的神情,“你看她一听我说派了人去徐家,就立刻晕了过去,是忌惮至极啊。”
“那……”小洲为难,“现在怎么办?”
杨逸之端着袖子坐了下来,一边打开一本册子,一边说:“让婵娟照看着吧,能套出什么是什么。”
“就这样啊?”小洲见大张旗鼓查了一番,最后竟是这样随意。
杨逸之抬眼看了看他说:“查顺手查一下,没威胁眼下当然不用太在意,奉安侯府和孟家的恩怨跟我们现在的事有关系?再说,适合的棋子要在适合的适合下到适合的位置。”
“什么适合来适合去,我头都晕了。”小洲晃晃脑袋,说:“算了算了,反正有您的计划,我去吩咐一句婵娟。”
结果刚出书房,就见那名为婵娟的丫鬟急急忙忙跑了过来,“小洲哥,那位姑娘不见了!”
“锁着还能不见?”小洲大惊。
婵娟焦急道:“真的!锁不知道怎么就开了,而且看起来也不是撬开的。”
怎么开的?当然是虞梦竹开的。
得益于她小学的时候,看了本风靡全球的闪电魔法师故事,自认为玄门也不能丢人,于是自己收集学习了不少小法术,其中就有开锁。
只是现代门锁越来越高级复杂,甚至普及了密码锁,这法术就没什么用了,眼下正好派上用场。
杨逸之离开后,虞梦竹就瞅着外面没人的空档,开锁出了涵园,循着上山的方向一路找,终于找到了破庙,她猜应该就是穿来时身处的地方。
破庙中昏暗不堪,但虞梦竹却能夜视,从断了一半的门槛,到散落的香炉,蒙尘的雕栏彩画,以及神龛上供奉的塑像,都看得清清楚楚。
这不是个佛庙,供的是位女子却不是观音,大概是本地的民间信仰。
只是原主的魂魄会在哪里呢?虞梦竹的视线越过神女像身后,装饰的流苏无风而动,虞梦竹莫名打了个冷战,倒不是害怕,就是忽然挺冷的,她想了想往那处走去。
“咳,你好?”虞梦竹试着打了个招呼,她有些担心古人发音不一样,对方听不懂。
流苏动了动,地上的灰尘也动了动,不能显形?
心中觉得不妙,虞梦竹想了想,伸出双手试着结印,嘴中默念了一句口诀,这是她学过的一道“开眼”法术,只是从前没有成功过,这会儿就死马当做活马医吧!
出乎意料得顺利,最后一个动作结束,最后一个音节落地,虞梦竹面前一道身影由透明转淡,由淡转实。是名年轻女子,黄衫子石榴裙,简单的发髻上簪着两根钗子——同虞梦竹所着衣饰如出一辙。只是她眸间含着恨意与焦急,而裙裾边上不停滴下的水迹。
“你是……?”虞梦竹试探着问。
对方发现她能看见自己,不禁瑟索了一下,露出害怕的神情,嘴里喃喃:“不要收我,我没有害过人,不要收我。”
“咳,”虞梦竹轻咳一声,端了高人的架子,道:“夫人莫惊慌,我因缘际会借用你的尸身,故而要为你完成一个心愿,你可有所求?”
闻言,女鬼细细看过去,果然看见面前的女子与自己衣着一般无二,她忙双手合掌,含泪道:“上苍终于听见了我的请求吗?求求你帮我家报仇,我孟家百年清誉,绝不可毁于那等小人之手!还有,还有,奉安侯那通敌叛国的一家子,一定要找到证据,大晋绝不可因此而生灵涂炭!”
通敌叛国?闹这么大?虞梦竹继续问详细的内容:“你怎么称呼?还有这个奉安侯又是什么人?”
“好叫高人知道,妾身名为孟梓兰,那奉安侯乃是我从前夫君的父亲。”女鬼孟梓兰主动道:“妾身知道此事绝非容易,宫中那徐贵妃还得宠得很,奉安侯表面上无所事事,徐绍袁又刚得了军功,所以高人,妾身不求快,只求您将此事放在心上,只要将来能做到,妾身来世结草衔环相报,或您想留我在身边做个差遣也万死不辞。”
“倒也不用如此。”虞梦竹见她想跪下,忙扶着人,让她站稳,道:“先说说你是怎么死的罢。”
骤然提起被杀的事,孟梓兰不仅满腔恨意,青白的脸上竟还露出不安,“他们污蔑我偷人,将我沉塘。可妾身从未做过这些事!是因为他们通敌之事被我无意中得知,就想了这么个法子灭口。”
虞梦竹记得书里说过徐绍袁原配夫人背叛了他,现在看来其中内情的水颇深啊。没有仔细看完书的后悔倒是减弱了许多,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导游说,是初始文本了!
看来这本书只写了表面,又或者与“主角们”无关的人事,不会被细究真假和内情。
“那么,奉安侯他通了哪个敌,另外关于你,家中还有人吗?”虞梦竹开始收集资料,她初来乍到,又不是真的掐指一算尽知天下事,“初始文本”没写的,要尽量调查清楚。
孟梓兰忙将自己身世与近日发生之事一一道来。
原来孟梓兰和徐绍袁是娃娃亲,孟徐两家在先帝朝相识于微时,只是后来孟父在西南立功,受封将军,而徐家女儿在王府,随着当今即位,成为贵妃,连带着徐家也水涨船高。
两家门当户对的,发迹后也一直互通有无。孟将军更是乐于提携徐绍袁,十来岁就将他带到军中历练,一直以来两家来往都很多,也完全看不出对方的狼子野心。
直到孟梓兰十七岁这年,二人完婚。只是可惜西南战事焦灼,她的父兄都无法赶回来送嫁,成亲这晚,徐绍袁也接到北边战报,道是战事吃紧,要调他那一队过去驰援,于是拜完堂他就匆匆出门了。
本也没什么大不了,她出身将门,早已习惯离别。然而很快事情开始脱轨,西南战败,连失三城,朝廷派人去调查,发现正是因为孟家父子贪功冒进,才导致的战败。天子震怒,孟家抄家流放,孟梓兰为出嫁女,虽不受牵连,但她心底绝不相信这就是事实,忍不住动用了身边的探子查探,多番打听下,她确认父兄是被人陷害的,于是急忙忙去找奉安侯想请他帮忙。
就是这个时候,孟梓兰意外偷听到了奉安侯与幕僚说通敌的事,震惊之下不幸露出端倪,被奉安侯发现了,接下来就是“初始文本”的故事了。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个“贴身丫鬟”,说大奶奶月事没来,整个侯府都知道她与徐绍袁没有来得及圆房,这“孩子”自然就是孽种了。
之后,奉安侯以家丑不意外扬为由,对外称孟梓兰染病暴毙,实则是将她押送回了徐家老家族中,由宗族进行沉塘,虞梦竹穿来时正是她被溺毙之时。不仅如此,徐家祖坟自然是不肯让她进的,但一个好的埋骨之地也不愿给,只是让人把孟梓兰丢到乱葬岗了事。
清冷的孤月高悬,林风带着不知名的夜行鸟叫,呜咽着像是幽魂女鬼的哭泣。
而真正的女鬼,却在荒山破庙里,与一个活人女子并肩坐着,倾诉平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