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心想事成 故事开始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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潇潇烟雨下，正是江南三月。
姑苏城内，雨无声滴落在青石板上，路上行人罕至。正是仲春时节，天气尚未转暖，吹起的风尚都带着阵阵凉意，城内的商户也就开了几家，小贩也不出门，偶有推着板车的农夫踏着青石板走过，和几个行色匆匆的路人。
长安官道旁，张灯结彩的闵府却倒是被衬得热闹不少。大红灯笼分别悬挂在府外两侧金丝楠木柱上，红绸沿着府檐挂成波浪状，匾额“闵府”二字在红缎锦簇下熠熠生辉。府内，雨水顺着瓦檐汇集成线，落地断线成珠，流入府中河道；廊边风吹铃动，叮铃作响，不时有不知来处的鸟雀停在栏边，啄食柱旁碗里的米粒；仆人端着物什断断续续穿行在廊中，一派有条不紊。
两日后便是闵府长房大小姐闵择玲大婚之日，府中上下皆为她嫁予江北慕家做准备，此时府中一片喜气洋洋。
闵府靠东的霁月阁主楼内，轻纱暖帐，熏香缭绕。闵府二小姐闵瑄珑凭窗瞭望，目光投向远方，似望着檐边的红缎，又似定在虚空中某一点，不知所思。贴身女侍解雨步伐轻缓，往暖炉又添了一块炭火，拿起狐裘轻轻搭在自家小姐身上，轻声道：“小姐素来畏寒，虽是三月，也万不可着凉。”
闵瑄珑目光不转，凝脂般的玉手有一搭无一搭扣在窗边。解雨又自顾说道：“夫人说，两日后，慕家邀闵氏共赴江北做客，日前给小姐订做的攒碧服已快结尾，请小姐穿攒碧服前去。”
似是被窗外什么迷住般，女子仍未回声，将手伸到窗外，雨滴触到指尖，咂地渐起，宛尔开口：“这烟雨时节，倒衬得这红别有一番风味了。”解雨望向屋外，雨中浸洗一新的青石乌瓦，与大红锦帐互相辉映，却真是夺眼。
“解雨，你说我会遇到他吗？”
微微一怔，解雨稍稍蹙了眉，旋即深思了片刻，然后眉间一展，欣然点头，答道：“愿小姐心想事成。”
醉浮樽，南址第一酒楼。夜色中一抹霜色身影在楼宇上一闪而过，不知所踪。
樽内，灯火通明，寂静无声。八楼栏边，桌上摆了两只酒杯，一壶酒。锦衣少年独坐桌前，静默凝神。片晌，端了一杯，却只闻不饮。桌旁檐上挂了只紫金玲，玲身四孔，构造精巧。忽地清脆一响，铃声打破了楼中的寂静。再地，又是一声、两声、三声......少年身形不动，仍是闻酒。七声后，终于睁眼，缓缓开口道：“姑娘何不直接进楼？”
铃声忽地一停，只听得虚空传音道：“进不去。”锦衣少年执杯的手微顿，蓦然笑着放下酒杯：“姑娘何不直接拆了这门，破门而入，就如之前。”酒盏落下，樽中大门“嘎”地一声打开，风带起烛火一闪。门外夜色如墨，月光皎洁。一阵衣襟煽动的声音，门外一道霜色身影从楼宇上蹁跹而至，踏入楼内。她身形轻快，落地似无声。虽是三月，却似带着凛冬的气息。
还是老样子。锦衣少年并未抬眼，只是从手边暗格取出了一只壶和架子，两指一弹点了火，兀自温酒。“饮酒否？”火苗在炉中上下窜动，带出一阵青烟，混着酒的香气，融入空气中。楼下的女子站在庭中，手提一只沉木箱，面容清冽。霜色白袍一尘不染，隐隐露出腰间玉佩，静寂无光。她脚步一转，御空而行，转眼便至八楼，锦衣少年的对面。感到对面的来者，他突然抬了头，脸上神色不变，只是眼中捎带惊异，旋即又低头。他翻手用手背碰了下小壶，抬手倒了杯酒。
“这可是姑娘第一次到我这八楼来，是否今日愿饮酒？”他又从栏边的暗格取了只酒杯，作势倒酒。“温的，凉的？”
“官公子，今日冒昧了，冽落前来送药，以后便不再来了。这是师父留的所有药。”少年倒酒的手臂一滞，即刻又回复正常。她将沉木箱往桌上一放，便欲转身。瞥见酒杯，目光一凛。“每次前来，公子都请我饮酒，”“可姑娘从来没喝过”话突然被打断，语意莫测。她并不在意，继续道：“醒世宴是乃绝世好酒，可酒喝多伤身，更伤神，师父说这酒气是勾人欲望的，放大执念，公子也请慎量。”
“官戒多谢姑娘提醒，”酒香愈浓，蔓延在空气中。“我与冽落姑娘相识十年，看来今天这杯是也不喝了。”语气里有淡淡的笑意，少年的面容在烛光下更具妖冶之意。锦衣衣袖之下，白玉瓷杯晶莹剔透，几乎可映出杯中液体颜色。“酒，自是醉人。我倒是不贪杯，只是喜酒香。世间凡人自是皆有欲念，可我似是独喜这味道，品不出更深的涵义。”
楼内酒香袭人，暖光一室。柱旁帷幔上的暗纹在光下透出黯淡光泽，廊边灯笼的紫铜外罩映着灯闪着光辉。霜色身影的女子清冽的面容在这暖光下也显得稍微柔和，只是那双眼依然如冬季山泉，眼神冷冽清澈。她拉开了他对面的椅子坐下，许是最后一次来，话难得多了些。“官公子，可还有什么需要的吗？”
“哦？那姑娘可是什么都能许？”似是来了兴趣，他莞尔一笑，径直看向冽落。她没回话，只是静静地看向那个铃铛。此时楼中暗香涌动，一片寂静，只传来酒翻滚的声音。
“姑娘许我可好？”他将酒推到她面前，又拨了拨火芯，语气轻松，却并无戏谑之意。眼眸微抬，他看不出她的神情变化，也猜不出她心中所思。而对面那人只是回到：“恕无能为力。告辞。”对面起身带起的风微微带着火芯闪了闪，他再次捕捉到那股冷冽的气息。十年之前，他第一次见她时，从她和那人身上问道的也是这个味道。只是这个气味，总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又那么微弱，甚至抵不上现在这浓烈的酒气。官戒微微抬起头，朝前方伸去，似是要做出抓住什么的动作，可那手臂还未伸出半寸，便又停在了空中。他眼中似有什么在不停翻涌着，又似风平浪静，但也只是一瞬，那些眼中未知的一切便又都消失不见，也只是一瞬，那道霜色身影便落到一层，迈出大门，消失在夜色中。
门外吹来一阵凉风，楼中灯火摇曳。温酒的小壶依然沽沽地煮着，桌上三杯酒一滴未动。官戒坐于八楼之上，盯着那酒杯良久，然后举起面前那杯温酒一饮而尽。他苦笑着挑着那火芯，目光平静，却又深邃不见底。
对面那杯酒似是已凉，烛光下透着诱人的色泽。
这杯终是没喝成。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心想事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