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少女复活日记》某只雯

6、不一样的未来

　　一阵空间波动后，那萝出现在门的另一头，她抬头，满目鲜红，猩红的血裹挟着寒风，暴雨般迎面洒来。

　　花蕾耳坠猛然绽放，鲜血喷在透明结界上，白烟袅袅，滋滋作响。

　　那萝惊恐地后退几步，这才看清眼前的场景。

　　纳加尔的身体，或许那已经不能称之为纳加尔了。

　　白莹湖冰面上，前一秒还活生生的纳加尔，此时却如烟花般四分五裂爆炸开去，漫天飞舞的血肉、碎骨、毛发全部浇在离他最近的卞臻身上。

　　被浇了满身，卞臻神色微变，他肌肤上快速生出层层鳞甲进行防御，但血肉碎块的腐蚀性极强，坚固的鳞甲开始腐烂掉落。

　　这血腥的场景令那萝瞳孔紧缩，她捂住口鼻，忍住想要呕吐的冲动，泪水却止不住地流下。

　　“是你杀了纳加尔？”那萝怒道。

　　卞臻忍住痛苦瞥了她一眼，没有回答，但那萝飞快捕捉到了他眼中残留的一丝惊讶，心中瞬间有了答案。

　　纳加尔是自爆的。

　　他以防护罩漏洞为饵，护住了那萝，又骗住了卞臻，在跨过门的一瞬间，整个白莹湖只有他和卞臻两人，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自爆，与卞臻同归于尽。

　　那萝想起他之前吞下的白色圆珠，那不是提升身体机能的药物，而是改造身体的毒药，是那个东西让纳加尔的血肉躯体成了武器，产生了极强的腐蚀毒性。

　　纳加尔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有没有想过，他死了，六岁的莉莉怎么办？

　　想到这里，那萝脑海里刹那浮现出纳加尔让她带莉莉去第107区的嘱托，她忽然意识到，早在那个时候，纳加尔就已经决心赴死了。

　　为什么？明明纳加尔可以活下来的。

　　她、纳加尔，都可以活下来的。

　　她不理解纳加尔的选择，却又隐约明白他的用心。

　　因为世上能够埋藏秘密的地方，莫过于坟墓，所以，纳加尔一直不愿将这个秘密告诉她，他是为了保护她。

　　那萝抬手，胡乱抹擦湿润的脸颊，冰冷刺骨的湖水悄无声息没过她的鞋尖。

　　那萝吸着鼻子，低头看向湖面，因为纳加尔的残肢血肉洒在湖面，大量血液腐蚀了湖冰，导致四周的冰层正在融解，拖拽着她一点点下沉。

　　不能掉进白莹湖！

　　想到关于白莹湖的传说，那萝飞快后跃几步，落在没有融化的湖冰上。

　　她抬头去看卞臻。

　　卞臻所在的位置是纳加尔自爆的中心点，所以他脚下的冰层融解得尤为严重，此时，雪发碧眸的男人半个身子已经浸在湖水里。

　　他的肌肤骨骼被腐蚀败烂，化胧的伤口泡在湖里，凝上层层冰霜，他咬着牙没有吭声，手扒拉着还未融化的冰块想要爬上湖面。

　　融化的冰越来越多，他周围可以借力的冰块越来越少，片刻后，他停下动作，似乎没有了力气，又似乎放弃挣扎。

　　那萝站在不远处的冰块上，握紧拳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这个人，在另一个未来里，杀了她。

　　刚才，他又间接杀了纳加尔。

　　现在，终于轮到他了。

　　卞臻看向那萝，没有乞求，没有畏惧，他碧绿的眼眸光泽黯然，唇角抿着空洞麻木的弧度。

　　而此时，因为腐蚀性的血液被水稀释，无法与白莹湖底极浓郁的冰元素相抗衡，融化中的冰层又开始重新凝结，朝卞臻所在处蔓延冰封。

　　卞臻仰头，神色迷惘地看向月色溶溶的星空，然后缓缓闭上眼，任由自己沉入湖里，雪色的碎发被水没过，沉落，消失。

　　湖水细弱的涟漪归于平静，再次凝固结冰。

　　那萝没有注意到，湖面冰封之前，一道微弱的白光从卞臻身体里掠出，这道白光极其黯淡，几乎与朦胧月光融为一体。

　　与此同时，盖亚遥远的天空云端，漂浮着一座生机蓬勃的岛屿，岛上殿堂耸立，连绵广阔。

　　身披白袍的男人行走在圣洁长廊中，似感应到什么，他停下脚步，侧首。

　　身后的随从低眉顺眼：“大人？”

　　男人低笑一声，似自言自语：“原来我以前也给过女人守护类道具。”

　　随从不敢接话。

　　“虽然不知道是谁，但她应该感谢我，不然这次她就真死了。”

　　“是，大人仁慈。”

　　圣洁浮岛上的对话无人知晓。

　　那萝沉默地站在冰面，看着白莹湖吞噬了卞臻，吞噬了纳加尔，归于一片洁净，纯白如初。

　　这正是白莹湖的恐怖传说，永恒冰封。

　　有谣言说，因为白莹湖底孕育着盖亚最强大的怪物，一旦怪物被惊醒，整个盖亚都会被毁灭，所以为了众生安宁，怪物被人永远冰封在湖底。

　　但较为科学的说法是，白莹湖底有源源不断的冰元素，当元素浓郁度超过临界点时，可以做到自我修复，使物体维持原状永恒不变。

　　寒风拂过，那萝背脊的汗已经凉透了，寒意让她忍不住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

　　万籁俱静，一切都结束了。

　　秋山崎月死了，卞臻死了，纳加尔也死了。

　　未来终究不一样了，她还活着，卫半深也没有被人发现时间一族的身份。

　　想到卫半深，那萝朝湖畔看去，雪地上，有一个小小的蜷缩的黑影。

　　那萝缓缓吐出一口气，卫半深平安无事，她唯一的遗憾只有，没能救下纳加尔。

　　哪怕能改变未来，她依旧没有实力去拯救别人。

　　那萝看了看自己纤弱的手掌，慢慢朝湖岸走去。

　　湖边光秃秃的枝丫上悬挂着冰锥，在月色下反射着莹莹光晕，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拂过冰锥，然后黑色长靴踩过积雪，红发男人大步从挂满霜雪的树林中走出。

　　那萝停下脚步，抬眸。

　　穿着黑色警卫服的男人也徒然停驻，探究地注视着那萝。

　　那萝皱眉，这个男人，是之前擒获卞臻他们的警卫队队长，她本以为他已经死在那场爆炸里了，没想到还活着，而且丝毫未伤。

　　“你没事吧？”红发男人快速收起探究的神色，温和开口，“之前让敌人逃走了，我推测他可能会来找防护罩漏洞，所以立即赶过来了，你有遇到敌人吗？”

　　那萝扭头看着身后的冰面，伸手一指：“他和纳加尔同归于尽了。”

　　红发男人瞳孔微缩，在那萝转头看过来时，又立即换上淡然温和的神情：“这样啊，纳加尔死前有跟你说什么吗？”

　　看到那萝困惑的目光，他解释说：“因为你是最先反馈纳加尔房间有异常的人，所以我想，关于这场袭击，也许你会有什么线索。”

　　“我没有来得及和纳加尔说话，抱歉……”那萝低落地垂下头，心底警铃大作。

　　这个人，有问题！

　　他为什么知道漏洞的事？而且还知道卞臻会来这里？

　　他跟卞臻他们是一伙的？

　　不对，不是一伙人。

　　他应该是另一个未来里，告诉卞臻他们防护罩漏洞位置的人！

　　是新的敌人。

　　如果是这样，秋山崎月会死在这场爆炸里也就说得通了，因为这次爆炸的主谋，并不是卞臻他们，而是这个男人！

　　他的目的是什么？

　　也是纳加尔吗？

　　红发男人的目光越过那萝的发顶，落在不远处的卫半深身上，他开口：“把这个孩子带上吧，我们先回去，盖亚联盟的支援已经到了，这件事的前因后果还需要上报。”

　　“好。”那萝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卫半深此时蜷缩着睡在地上，小脸被冻得通红，那萝快步上前，拍了拍他的后背。

　　“小深，不能睡在这里，快醒醒。”那萝唤了卫半深几声，没有得到回应，她这才意识到，卫半深的状态不对劲。

　　这是在未来没有发生的事，那萝不由紧张起来。

　　见状，红发男人皱眉，他上前利落地背起卫半深，大步走向自己停在湖边的悬浮车。

　　趴在他背上的卫半深意识模糊地睁开眼，明明是孩童般天真圆润的眸子，此时却笼上一层无法言说的潋滟风情。

　　他迷茫地看了那萝侧脸一眼，随即闭眼昏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