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少女复活日记》某只雯

14、我们的潜艇 他到底是谁

　　听见阿愿的话，那萝心不在焉地点点头。

　　鲜活喧闹的走廊渐渐安静下来，几个临时当选的小组长被人推怂着走过来：“你们好，那个，请问需要我们做什么吗？”

　　“我们要去控制室，你们最好还是找个地方躲起来，潜艇里可能还有漏网之鱼。”见那萝陷入沉思不说话，阿愿答道。

　　“这样多不好意思，那个，我们组里的人都跑得比较快，可以帮你们打探潜艇内的情况。”

　　“我把大部分女孩子都聚在一起了，小孩子就交给我们照顾吧。另外，我叫金宝真，这次真的很谢谢你们。”

　　“我嘴比较笨，说话不像金妹妹那样好听，反正我这边的兄弟都是大力士，打群架还行，你们看看有没有能用上的？”

　　见少年们热情地想要出份力，阿愿不由心动起来。

　　除了之前逃走的高瘦男人，现在潜艇内外应该没有几个海泼里恩成员了。况且他们人多，就算对上，只要对方持有的武器不是太危险，正面刚也不怕。

　　这样想着，她不由亢奋起来，纤手一挥：“既然这样，那就麻烦你们了。”

　　她道：“一部分人跟我们去控制室，另一部分人去查看潜艇情况，对了，潜艇的大门也需要人去关，还有他们的库房也要找到，最好我们能把整个潜艇都接手过来……”

　　那萝回过神，恰巧听见阿愿在巴拉巴拉地分派任务，她顺口接过话头： “正好，我带小深去关潜艇的大门，阿愿你看好莉莉。”

　　说完，不等阿愿回答，她挤出人堆，伸手去牵卫半深。

　　卫半深缩回手默默背在身后，绷着小脸抬了抬下巴，示意她走前面带路。

　　那萝无奈一笑。

　　黑色卷发在波流里摇曳，长而空的走廊里，他们一前一后地走着，水波悠扬，只听见那萝轻缓的声音徐徐回荡。

　　“小深，我刚刚说的关于你的父母，还有在旅居的生活情形，你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吗？”

　　“嗯。”卫半深背在身后的手悄悄握紧。

　　“可是你还记得怎么使用自己的异能。”那萝慢慢停下脚步，转身，眸光里暗藏郁结。

　　她凝视卫半深：“你不觉得有点奇怪吗？”

　　后者睫毛颤动，微微挪开目光。

　　“我的记忆有些混乱，有的记得，有的不记得，这不是很正常吗？”

　　似乎觉得自己表现得不够坦荡，他又转动眸子，对视上那萝的目光。

　　“我以前都叫你‘那萝姐姐’？我们的关系应该很好吧？你之前为什么可以在我停止的时间里行动？你也是时间一族？”

　　时间一族这个词，是在他睁开眼睛看见时间的经纬时，自动浮现在他脑海里的。

　　同时浮现的，还有关于这个种族的各类信息。

　　那萝微微摇头：“我只是普通人，至于为什么可以自由行动，也许是你潜意识里绕开了我吧，毕竟你们的异能是可以选择施放目标的。”

　　“也就是说，我的潜意识比较亲近你？”卫半深疑惑，旋即眉头微微皱起，也不知道这样是好是坏。

　　潜意识里亲近一个对他而言完全陌生的人。

　　“当然了，你一直很听我话的。”

　　话头被引开，那萝不再坚持之前的纠结。

　　虽然从表面看，卫半深的失忆以及他失忆后的表现，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但那萝是看着他长大的，除了卫叔叔和阿姨，她是最熟悉卫半深的人。

　　而现在站在她面前的卫半深，让她熟稔又陌生。

　　那种难以言喻、无法确定的违和感萦绕在她的心头，这才有了之前的言语试探。

　　尽管并没有什么收获。

　　不如把一切交给时间吧，毕竟卫半深是不会伤害她的，哪怕是失忆后，他也潜意识地保护了她。

　　那萝紧抿的唇角微微放松，手指摸到卫半深柔软的头发，像以前那般乱乱地揉了揉。

　　卫半深僵硬了一瞬，憋着小脸努力忍耐，没有让自己躲开。

　　宽阔的通道变得狭隘起来，半人高的箱子横七竖八的堆放在潜艇大门口，几乎把通路堵了个彻底。

　　可以想象出搬运箱子的人，当时有多么着急和草率。

　　是赶着出去支援吗？

　　而出去后，就再没机会回来整理了？

　　那萝看着箱子边角残留的怪物翻爬过的痕迹，压下心底的不适，手脚并用地攀上去。

　　“小深，在原地等我。”

　　“嗯。”卫半深收回扒拉住箱子的手。

　　看着那萝在箱子上面小跑几步后消失，他低下头，紧绷的小脸微微松懈，显露出迷茫的神色。

　　记忆深处一片混沌。

　　他对“卫半深”这个名字，以及这个名字所经历的生活全然陌生，这真的是他吗？

　　还有这双可以控制时间的手。

　　他收拢自己的手然后松开，又反复收拢再松开。

　　这双手好小，感觉不像是他的手，他的手明明可以变成……变成什么？

　　卫半深捂住脑袋使劲想，却没有一丁点头绪，他焦虑地扯着头发。

　　他到底是谁？

　　为什么完全想不起来。

　　幽暗的深海里，那萝捂住嘴站在潜艇门外。

　　血腥味已经被海水冲刷得无影无踪，但深海本来的腥臭味就足以让人无法忍受。

　　无数残肢断臂在水波里起伏漂动，灯笼鱼张开长满尖齿的大嘴，狼吞虎咽地咀嚼着美食。

　　藻地上堆着小山般的尸体，像是有人曾一具具仔细挑选过，然后并不满意地往后一扔，叠摞在了一处。

　　那萝抱紧双臂，硬着头皮往外走了几步，确定潜艇外没有活人之后，她利落地转身往回走，准备关上水密门隔绝这片可骇的深海。

　　“姐……”不远处的尸堆里，隐约传来哭泣声。

　　那萝一惊。

　　“对不起，姐，我……”哭声断断续续的，听不真切。

　　那萝捂了捂耳朵，确定不是幻听之后，她轻手轻脚地绕过进食的灯笼鱼，悄悄朝声音的源头探去。

　　阴暗的水波里，形容疲顿的少年抱着一具暗红色的、皮肉狰狞的人状物体正在倾诉什么。

　　感觉到渐近的黑影，他不经意仰起头，蓦然对上那萝的视线。

　　四目相对，双方都被吓了一跳。

　　“你……咦？我好像见过你。”那萝回想道。

　　之前少年和一群人呆呆地缩在藻地上也不知道跑，还是她提醒他们进的潜艇。

　　“嗯，我也想起来了，之前谢谢你。”少年狼狈地把哭声咽下，胡乱擦了把脸。

　　他小心翼翼地瞄着那萝：“你出来做什么？”

　　“我要关潜艇大门了。”

　　“那，我马上进去，我，我可以把我姐一起带进去吗？她已经死了，她不是怪物。”少年的声音里带着慌乱不安。

　　见他情绪不太稳定，那萝凑近，仔细打量了一眼他抱着的“人”，不解地问道：“这是你姐姐？”

　　在那萝的视角里，这具尸体皮开肉绽满是暗红血色，根本看不出样貌和性别。

　　“她是我姐，她突然攻击那些人的时候，我就认出来了……她失踪了半个月，我一直在找她，虽然她瘦了很多，都快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但我还是能一眼认出来。”少年哽咽道。

　　攻击？

　　那萝疑惑的表情退去，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女人尖瘦的脸蛋和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原来是她。

　　寄生类怪物最开始的宿主。

　　那萝看了眼旁边堆成小山的尸体，推测怪物应该是在这里挑选过新的宿体，然后从女人身上换到了后来她见到的队长身上。

　　她不由打了个寒颤。

　　寄生类怪物的可怕程度一天一夜都说不完，他们是盖亚上最受人类和怪物憎恨厌恶的存在，没有之一。

　　他们只会遵循本能寻找宿主，然后吞噬宿主的生命。

　　在白天，他们潜伏沉睡，宿主的行为举止与往常一样，等到了黑夜，他们就会控制宿体制造杀戮，再通过不停地更换宿主来躲避盖亚联盟的追捕。

　　见那萝不说话，少年以为她不相信自己的话，不由着急起来，眼泪大颗大颗直掉。

　　“我说的都是真的……我叫甘蔽，我姐叫甘棠，她比我大两岁，一直对我很好。我们家比较穷，她经常出去打工，后来她交了一个有钱有势的男朋友，有一天她去赴约，然后就失踪了。”

　　甘蔽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藻地上的黏土。

　　“我天天去她失踪的地方找线索，但一直没有发现什么。那天，我照常去了那里，但刚走进巷子，我就没意识了，等醒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被关在这个鬼地方。”说着，他抬手指向远处慢速爬行的巨型马蹄螺。

　　那萝下意识看过去，却发现阴森的藻地上，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轮闪着明媚光亮的小漩涡。

　　等那萝擦了擦眼，再定睛一看时，却什么都没有。

　　深海幽暗，似乎刚才只是错觉。

　　那萝困惑了一秒，没有放在心上。

　　甘蔽什么都没有察觉，他无措地抱紧怀里的尸体。

　　“我被关在一个奇怪的球里，那里很黑，有水流的声音，我大多时候都是昏睡过去的。”

　　甘蔽有些自责，他平时并不是嗜睡的人，但偏偏在最重要的时候睡得跟死猪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