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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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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礼!”
南安烈士陵园,墓碑与人皆肃穆而立,乌云中渗出的一丝阳光落在陆伯渊警服上,领花随即散发出灼目的银色辉光。挺括的制服因为手臂的动作出现折痕。
真拘束。他想。
“礼毕。”
陆伯渊行礼的手利落放下,重新贴紧裤缝,俨然是标准的立正姿势,与身后一众新进入特情组的警员完美的融合在一起。
他其实是不习惯的。除去在警校上学的四年,他几乎没怎么穿过警服,也很少站的这样挺拔。多年的卧底生涯带走了他所有与警察形象相似的特征,他可以是一个提着酒瓶随时准备抡人的暴躁马仔,可以是流连于声色场所的花花公子,可以是一个冷厉残忍的□□,但没人觉得他像警察。他习惯于把忠诚与信仰埋进裹着淤泥的躯壳,蛰伏在黑暗中,等待黎明。
领导冗长的发言十分无趣,他索性开始逐一端详起面前的一块块石碑。
有的是嵌着照片的,有的是连名字都没有的。陆伯渊很清楚,其实大部分碑下面只有一身警服而已,身死之后还能留下全尸盖着国旗魂归故里的,可以说万中无一。
他记得之前听说过,曾经有一名卧底打入了活跃在中缅边境的制毒贩毒集团,在三年的潜伏中犹如警方放进敌人胸腔的利刃,不断向心脏靠近并伺机发动致命一击,然而在五年前的一次黑吃黑当中,这把利刃却牺牲了。那次行动警方本来是打算将两个犯罪团伙一网打尽的,可谁知道敌方的火力之强远远超出警方的预估,最后行动失败,还搭进去一个优秀的卧底。
听说尸体被发现的时候已经因为受到炮轰而残缺不全了,警方通过一条项链确认了尸体的卧底身份。那条链子上有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金属牌,那名卧底亲自用匕首刻下了自己的警号,和特情组约定以此为确认身份的凭证。
陆伯渊之所以把这名卧底的事迹记得这样清晰,是因为那人的代号给陆伯渊留下了深刻印象。
“猎手”。
摆脱了千篇一律的“钉子”、“刀锋”,“猎手”这个称谓在陆伯渊看来十分特别,它渗出一股寒气,猎物无论走到哪里,都摆脱不了追逐着自己的枪口和瞄准镜后面的眼睛。
至于真名,陆伯渊只知道他似乎姓纪,听说他的双亲也都是缉毒烈士,可谓是满门忠烈。
这时陆伯渊忽然感受到一道锐利的视线,几乎是本能的,他微微眯起眼在同一时刻以更为凌厉的眼风扫了回去,待看清那视线的来源后目光又立即软化下来,甚至勾了下嘴角,传达了慧黠而歉然的笑意,随即摆出一副认真听讲的神情。
徐庆阳站在致辞领导的侧面,恰好在年轻警察们的斜对面,而作为一名优秀的特情人员,陆伯渊的站位十分靠前,这导致他片刻的精神溜号很轻易地被他的老领导、特情副组长徐庆阳观察到并予以眼神警告。
所幸这一场仪式也没有再延续太长时间,陆伯渊很快解脱,当他跟着队列准备坐上返程的警用大巴时,徐庆阳站在大巴前停着的丰田车门口对他招了招手。
陆伯渊会意,一路小跑着上了丰田警车,坐在副驾驶上拉好安全带。
“我记得你来特情组,都是十年前的事了。”徐庆阳发动车子,点了支烟叼在嘴上,单手打方向盘,将车移出车位。
“嗯。”陆伯渊很顺手地拿起上司刚刚放下的烟盒,也摸了一支点着,含糊应了一声算是回答问题。
继而,他吐出一口烟雾,手搭在车门上,肩背也不再那样直挺,姿态透露出悠哉。
“很多年没有来过这儿了……”
“每次特情组带新组员来烈士陵园进行例行教育,你都不知道在哪个团伙当马仔呢?”
“嗐,形式主义……我听说任务下来了?”陆伯渊通过烟雾看着路两旁的风景,打量这座熟悉又陌生的城市。
“嗯,还记得赵从善吗?”
“当然。他不是死了么?”
“他是死了,可是谁也没想到冒出来了一个姓贺的,不但接手了赵从善生前的摊子,还把生意越做越大。上面说,国际刑警重点的通缉对象灰隼,最近偷渡来了亚洲,基本可以确定现在藏身于缅甸。根据线人的消息,姓贺的和灰隼,有生意要做。”
“灰隼?要是我生出来这种倒霉儿子,我直接给他枪毙了,”陆伯渊夹着烟在车窗上磕了一下,让那一节要掉不掉的烟灰随风去了,他笑了一下,对于流露出的轻蔑与嘲讽毫不掩饰,“美洲那么大地方不够他和他爹争地盘,跑来咱们这儿找死?还起个鸟名,有人家正儿八经的隼一半金贵吗?”
徐庆阳闻言也笑了:“也许吧,不过他来亚洲的动机咱们还不明确,这也是你的行动目标之一。”
“话说,那个姓贺的,叫什么?”
“叫贺承。据说之前一直在赵从善身边,很受重用,不知道怎么跟灰隼搭上的。目前警方对他的了解几乎为零。”
“所以让我去探探?”
“何止探探?最好把他跟那美洲白人一起端了。”
“说着容易,其实这事儿也就‘优秀特情工作人员’陆伯渊能干了。”
“去你的,一表彰就飘。”
…………
本来阴沉的天空渐渐放晴,丰田沿着道路从郊区驶向城中心,披着刺破层云的金光,汇入南安市繁华车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