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头谈情[娱乐圈]》闲人隐

5、第5章 花瓣是从哪

　　砸完抱枕秦郗依旧没气过，一通电话打给了方讯。

　　絮絮叨叨地抱怨了一通，秦郗开始最后的反思与总结：“我觉得我最大的优点就是脾气太好。”所以才会被人欺负。

　　方讯品出了秦郗的言外之意，没说话，只是将手机放于一旁，安静地做着自己的事。

　　事实上，若一定要他开口评价这话，他只能说秦郗有自我认知障碍，他这人就“好脾气”三字不挨边。

　　当然，抛开有色眼光看，秦郗优点还是很多的，一个满是缺点的艺人也不可能走到现在的位置，但真要说优点，方讯会说：“秦郗是一个很有韧性的人。”

　　而那韧性又和秦郗的坏脾气密不可分。

　　坦诚来讲，秦郗不是个好伺候的艺人，他总会因为各种小事闹脾气。

　　在秦郗还无法完全隐藏脾气的新人时期，方讯为其擦过很多次屁股，大多是有媒体拍到秦郗黑脸，少部分是面对无法得罪的甲方时，秦郗黑脸了。

　　所幸所有人都会成长，秦郗亦从总是黑脸的坏脾气新人成长为文质彬彬的好脾气影帝。

　　社交媒体对其评价的转变，一是得益于秦郗的市场价值，二是源于秦郗学会了管理好自己的表情，三则是因为秦郗的坏脾气。

　　就是因为秦郗会因他人的评价生气，才会有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好的秦郗。

　　其中的分寸很难把控，稍有不慎就会因过于在意外界评价而使自己陷入过分追求完美的绝境。

　　幸好秦郗一直将这点平衡得很好。

　　据方讯观察，秦郗其实不是在和给予他否定的人较劲，他其实是在跟自己较劲，只有他也认同自己某处没做好时，才会一边生气，一边努力改正。

　　若只是鸡蛋里挑骨头的挑剔行为，他看见后只会白眼一翻，连生气都懒得生气。

　　用秦郗的话来说就是“我为什么要跟煞笔置气？”。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晋子安显然还没被秦郗划分到煞笔的范畴，因为当秦郗滔滔不绝地朝他吐槽完晋子安后，下一句话是：“不说了，我得去练歌了。”

　　方讯这才从桌上拿起处于外放状态的手机，真情实意地回复道：“行，你去忙吧，我就不打扰你了。”

　　“嗯！”

　　秦郗丝毫不知方讯的可恶行为，他一通抱怨后心情舒坦许多。

　　为了找准节奏，他特地从库房翻出闲置的节拍器。幸好保存得当，节拍器还能用。拍去盒上的灰尘，秦郗顺势将它与吉他一同拿到客厅。

　　节拍器与吉他都是他多年前购置的久远产物。

　　吉他的琴弦早已生锈，拨动时发出沉闷而怪异的声响，秦郗试着弹奏几段节奏，结果身体尚能记住动作，吉他却无力将声音重现。

　　这一瞬间，秦郗心中突然漫上说不出的惆怅来。

　　他不是一个乐于沉湎过去的人，因为有些东西过去了就是过去了，一味地将其扒拉出来与现在对比，只会徒增烦恼。

　　每个阶段都有每个阶段的好与坏，秦郗清晰地知道这点。但是在这一刻，在这又大又空旷的客厅里，思绪还是不受控地回到了过去，回到他一无所有，唯有一把吉他的时候。

　　当时他是真的很穷，但也是真的很喜欢音乐。

　　刚按过琴弦的指尖传来尖锐的疼痛，似乎是在以这种方式告诉他：“这不是一个爱玩音乐的人所能拥有的手指。”

　　茧是音乐人的勋章，可他的勋章早已脱落。

　　这晚他将歌曲练习到凌晨四点，躺在床上，脑中依旧回荡着《木偶啊木偶》的节奏，“滴哒哒哒，滴哒哒哒”，伴着这诡异的节拍声，秦郗坠入梦乡。

　　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或是睡前脑中有太多的杂念，进入梦里，秦郗发现自己怀中仍然抱着一把吉他。

　　与现实客厅里的那把吉他不同的是，此时手里的这把吉他的琴箱上画着路飞的半身像。

　　动漫人物灿烂的笑脸，一下子就将过去的记忆翻了出来。秦郗飞速将吉他翻面，不出所料，琴箱背面也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小字：“我是要成为音乐之King的男人！”

　　秦郗羞耻得捂住眼睛，未被手掌遮住的嘴角却怎么也抑制不住地越翘越高。

　　他记得这把吉他是他初三那年买的，当年他瞒着家里存了好久的钱，还将购置辅导书的钱偷偷挪用，结果吉他没地方藏，一背回去就露馅了，父母拿起鸡毛掸子就是一顿双人混打。

　　“秦郗你还敢不敢继续骗人？”

　　“不敢！”

　　“还敢不敢偷拿钱买吉他？！”

　　“还敢！”

　　“……好哇！秦航树你别拦着我！我今天不打死他，我就跟你姓！”

　　鸡飞狗跳的少年时光突然闯进秦郗的脑海。

　　梦里无需克制自己的情绪，秦郗用手指戳着那行丑不拉几的字，不留情面地嘲讽自己：“你这字写得也太丑了吧！”

　　十四岁的秦郗没办法反驳他的嫌弃，年少的他因时光的流逝只能存在于他的梦里，一如这把早已无法寻踪的旧吉他。

　　秦郗垂眸阖上双眼。

　　身体随着记忆调整姿势，左手按住琴弦，右手靠向音孔。

　　片刻，熟悉的节奏在耳边响起。

　　秦郗微晃身子，歌曲弹奏了一首又一首，身体逐渐找回过去的记忆，手里的曲调越发流畅。当又一首歌结束时，秦郗临时起意，突然想试着弹奏折磨他一天的《木偶啊木偶》。

　　顺着记忆扒谱不是一件易事，磕磕绊绊努力了好久，才找到其中的一段小调。

　　然而秦郗此刻就是一位寻找宝藏的小孩，一点惊喜就能让他开心很久。他重复演奏那段节奏，情不自禁地跟着调子哼唱起来。

　　零碎的歌词伴着口哨声。

　　《木偶啊木偶》在他手里呈现出第三个版本。

　　右手轻轻拍击琴箱。

　　秦郗正式宣布，在这三个版本中要数第三版最好听，不支持反驳！

　　演唱完毕，他煞有其事地抱着吉他弯腰鞠了个躬。

　　“谢谢！谢谢！谢谢大家的支持！”

　　房间忽然响起一声笑。

　　失笑那人好似岔了气，刚笑不久就压抑地咳嗽起来。

　　秦郗猛地睁开眼睛。

　　晋子安不知何时来到房间，就站在不远处看着他。

　　一想到自己所有表现都被对方看在眼里，秦郗的好心情全没了，他沉下心来，刚想先声夺人地镇住场面，目光突然撞上晋子安指缝漏出的一抹红色……

　　那是什么？

　　秦郗以为自己看错了，拼命眨了眨眼，结果再看时，晋子安已将手收回，依旧摆出固有的死样子看着他。

　　他们俩一站一坐，晋子安看他的目光自然显出居高临下的意味。

　　秦郗这人最烦别人这样看他，新仇旧恨顿时一齐涌上心头。他想反正没有镜头盯着，当即不管不顾地黑脸瞪了回去。

　　怎料平日里将他当空气，总是爱理不理的晋子安在此刻却好似受到莫大委屈，表情肉眼可见地浮现出痛苦之色。

　　那神色太过真切，秦郗难以欺骗自己，当晋子安转身摔门离去时，他的心脏亦随着关门声“咯噔”一响。

　　怎么回事？

　　他这是怎么了？

　　我也没欺负他啊！

　　各种思绪在脑中乱窜。秦郗凌乱地拨弄着琴弦，破碎的音符将他大脑搅和得更为混乱。

　　他不知道问题到底出在哪里，理智告诉他，事情和他没有关系，是晋子安自己有毛病，可之前无意窥探到的那抹红色总在眼前晃悠。

　　“咳……咳咳……”

　　门外传来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这人别是病入膏肓了吧。

　　秦郗全然已忘自己身处梦境，所有心神都被门外的咳嗽声牵制。他轻声放下怀里的吉他，一个轱辘从地上爬起，小心翼翼地朝着门外走去。

　　咳嗽声久久没停，晋子安弯腰半跪在地上，剧烈的咳嗽使他无法撑起身子，只能维持着蜷缩的姿态。

　　周围没有其他人。

　　咳嗽声愈发急促，其中还混杂着干呕声。

　　眼见晋子安额头抵住地板，痛苦得整个人缩成一团，秦郗没办法继续作壁上观，他疾步走到晋子安身旁，俯身询问：“你没事吧？需要我送你去医院么？”

　　晋子安没有回答，反倒在秦郗试图扶起他时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不由分说地将秦郗推开。

　　秦郗重心不稳，被晋子安直接推翻到地。

　　屁股狠狠撞上地板。秦郗轻啐一声，还未从农夫与蛇的故事中缓过劲，便见晋子安蜷缩身子又咳了起来。

　　真是服了他了！

　　秦郗没办法，咬牙爬到晋子安身旁，握住晋子安的肩膀，想将其强行扶起。这次他有所准备，无论晋子安如何挣扎，都要将这家伙带去医院！

　　“我……咳咳……我不要你管……咳……你走！”

　　“你咳得五脏六腑都要吐出来了！就别固执了！”秦郗制住晋子安，拿出对小孩子说话时的语气哄道：“听话，跟我去医院。”

　　不知是哪一句话触碰到晋子安的神经，坚决不愿接受他帮助的人在此刻停止挣扎。

　　“这就对了嘛……”

　　感受到掌下身体的放松，秦郗正要再接再厉地夸奖晋子安两句，谁知目光撞上晋子安脸的瞬间，即将脱口的话却蓦地堵在嘴边。

　　秦郗整个人都僵硬在了原地。

　　他的目光扫过晋子安嘴边划出的花骨朵，落至地上的花瓣，最后缓缓挪至晋子安的脸上。

　　之前的痛苦是真的，晋子安脸色苍白，眼角因痛苦染上病态的红晕——但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有谁能告诉他这些花瓣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你都看见了？咳咳……你满意了么？”

　　满意什么？

　　秦郗完全听不清晋子安在说什么，他脑子乱成一团，所有注意都被对方嘴里的花瓣所吸引。

　　花瓣的确是从晋子安嘴里出来的，但是这怎么可能？人的嘴里怎么能吐出花瓣来？开始那花骨朵上还带有刺！喉管不会被刺破么？？

　　“咳咳……”

　　说话耗费晋子安太多力气，他眼尾的红晕更胜，眼中的痛苦溢于言表。似乎比之身体上的痛苦，秦郗的反应才是伤他最深的毒药。

　　搞错没？

　　秦郗他什么都没做啊！

　　完了完了！

　　晋子安又开始吐花了！

　　“兄弟！”

　　秦郗从未这么紧张过，他竭力稳住自己的声音：“你这病去医院看过医生没有？”

　　“病？你说这是病？”

　　秦郗用力地点了点脑袋。

　　晋子安却没看他，将话问完他就自顾垂眸看向自己的掌心。那处有一朵半开的花骨朵。他蜷起手指摆弄着花瓣，直至将花朵拨弄成完全绽放的姿态，才徐徐抬头：“对，是病，就当它是病吧。”

　　哎哟妈呀！

　　秦郗实在是被晋子安这副阴阳怪气的模样给搞怕了。他无心与其讨论这到底是不是病，他现在只想将晋子安送进医院治一治。

　　“能起来么？我扶你起来，然后我陪你一起去医院。”

　　“去医院干什么？”

　　“能干什么？治病啊！”秦郗简直要疯了，“大兄弟，你知道你现在的情况么？你都在吐花骨朵了！”

　　“我还有救么？”

　　“有！怎么没有？不到最后一刻就不能放弃希望！”

　　话已说到这一地步，晋子安似乎还是没搞清楚重点，仍在说着莫名其妙的话：“那你愿意帮助我么？”

　　秦郗耐心快被磨没了，他强忍脾气：“愿意！我愿意！可以了么？现在能去医院——”

　　话未说完，晋子安毫无预兆地将他扑倒到地。

　　后背狠狠地撞上地板，秦郗咋呼一声，睁眼却被晋子安眼中乍然迸发的诡异光芒定在原地。

　　然而就趁着他恍惚的这一秒，晋子安居然低头吻了下来。

　　俊俏的脸庞不断放大，即将与他嘴对嘴的贴脸时——

　　说时迟那时快，秦郗于电光石火之间找回神智，只见他神色一凛，张开手掌，死死撑住了向他袭来的俊俏脸庞……

　　是的！

　　在这千钧一发的最后关头，秦郗凭借着他那顽强的意志力，成功护住了自己的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