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生》飞鸟栖葳蕤

2、第 2 章

　　灰色的天空下阴雨连绵，既无法妨碍死去的人死去，也无法妨碍活着的人悲伤，秦淑女士的葬礼如期在这一天举行了，来哀悼她的人并不是很多，所以很容易从他们肃穆的队列间看到一个年轻的女孩跪坐在新立的墓碑前呆愣着，应该说是悲极了而陷入了死寂，她的身边不时有大人跟她说着些什么，或者是蹲下来抚抚她的肩，看她没有回应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又离开了。
　　苏青的世界从这一天开始崩塌，从这以后的日子每时每刻都像是时间戏弄着的假设。关于母亲的记忆永远停留在了她死去但感觉又活着的那一刻，无法忘掉那病床上温暖又鲜活的尸体。
　　夜晚来临后总是喜欢捕捉孤单脆弱的人，苏青就是它的新猎物，她每晚都是在泪水中睡去，又从泪水中醒来，曾经整洁而温馨的房间里，现在只有凌乱放置满桌的外卖盒，和塞满橱柜的脏盘子。
　　早晨，苏青缓缓从凌乱的梦境中清醒过来，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迷迷糊糊的抓到了床头柜上的手机，红色的未接电话十几条醒目的列在那里，学校发来的各种通知信息，她想起自己已经待在家一个月了，每天都浑浑噩噩的，像揪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等待梦醒的一天，但谁又能告诉她究竟是庄周梦蝶还是蝶梦庄周呢！
　　“妈妈你知道吗？没有你在日子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什么都进行不下去。”苏青就这样拿起了母亲的照片看了很久。
　　“我决定先回学校了，可能忙碌一点，但日子还不至于像现在那么难过，我想忘记你一段时间，不然就这样活下去我想我做不到，如果你能谅解我做的选择，那我抛一枚银币，如果是正面就代表你原谅我这卑鄙的行为了！”苏青向上一抛，硬币在空中发出嗡嗡的声音，轻轻弹落在地上转了几转，苏青一刻也不曾眨眼，当一朵反着光的雕花印在她的眼睛里时，泪水溢满了眼眶。
　　她揩掉眼角的泪，轻声对着虚无的空气说了声“知道了！”
　　第二天，她在遗像前上好香，理了理自己的衣服，拖着笨重的行李箱踏上了回学校的路，的士飞快的开着，司机师傅一只手拿着烟吞云吐雾，不时向窗外掸着烟灰，另一只把着方向盘，烟的味道很快就充满了整个小小的车厢，我摇下车玻璃，在穿过隧道的时候，耳边都是轰轰的声音，苏青目光空洞的望着车窗外不断变换着的景色，如果还有比此刻更摇曳的心，那可能就应该直接停下来。二十多岁的年纪还有什么可以失去的呢！失去了亲人，前途不可期，毕竟我热爱绘画却学的生物科技专业，四年的大学也没能找上个男朋友苏青心里这样想着。半敛的车窗上映出她无悲无喜的面容，一双澄澈的眼睛，柳叶般的眉毛，浓淡刚好，鼻梁高挺，眉目间染着浅浅的愁绪，朱红的嘴唇，脸上并没有上什么妆，美得清澈，任人来看都会觉得她是个不出世的美人，可能这是她为数不多的优点之一了，脸长得还能看，除此之外就是热爱世界，毕竟她从小就怕死，有点头疼脑热，就胆战心惊的问妈妈“我会不会死掉啊!”
　　可最讽刺的是在苏青心里一直胆大从容的妈妈会就这样先一步离开，毫无准备。从小苏青就不乏追求她的人，但是独立又胆小的她并不擅长向别人敞开心扉，因此，成了同学口中的万年铁树。苏青也常常无奈于自己的性情，明明乐于跟他人交往，却在爱情上总像个愣子，自我感觉良好，但其实总是后知后觉。
　　“轰！轰！”远处的雷鸣声拉回了她的思绪，雨开始哗哗的下了起来，苏青感觉有些困意，就闭上眼睛睡一会，毕竟到达车站还有一段时间。
　　“嘀嗒！嘀嗒！”苏青恍惚中听见了水滴的声音
　　“是雨吗？变小了呀！”她心里腹诽着，身体沉沉的不断下坠。
　　“不蔓不枝，香远益清，亭亭净植……”嘈杂的读书声由远及近传到苏青的耳边。
　　黑板吗？一个女人的脸不断在眼前放大，当听到砰的一声巨响，立马将苏青给惊的清醒过来，眼前是一根长长的手指宽的棍子，顺着棍子向上看是一张似曾相识的脸。
　　“你给我站门外去清醒清醒，别人都在读书你干嘛呢！”这个女人一边挥舞着教鞭，一边唾沫飞舞的吼着。
　　“我的车呢！我的行李呢!你这个人怎么回事，吵什么啊！”当时苏青就跟眼前的女人叫起了真，班里突然变得雅雀无声，当苏青搞清楚她是一名七年级学生的时候，脑袋里惊恐的已经不是回到过去的事实，而是女老师被气的青紫的脸色。
　　“唉！太可怕了，我怎么会忘了她呢！那个年级杀手，人称妖精，想当初她一上课，班上就窃窃私语说是妖精施法来了”苏青心里腹诽着，看了眼旁边一起站着读书的几个人，他们一副敬佩到不行的眼神，苏青也只好故作洒脱的一笑。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真不是个梦吗？我还得处理学校的事务呢！不然都毕不了业了！”她看了眼自己手心那醒目的一条红紫色印记，还有窗里在班内拿着教鞭逡巡的施老师，终于说服了自己，你现在确实是名初中生。如果说现在一切的情况都很糟糕，那至少有一件好事，如果她真的回到过去了，那么妈妈是不是也还活着呢！有了这个想法后，罚站的时光就变得越来越难捱了，上午的太阳暖洋洋的，让人有些犯迷糊，昏昏沉沉的就等到了下课，铃声响起的时刻她就在班主任的眼皮子底下第一个冲了出去，无所畏惧着背后那能把人戳成筛子的眼光，一路冲刺，终于跑到了家门口，熟悉的菜香就在鼻尖，绿漆的防盗门就在眼前，但是苏青迟迟没有想要进去的趋势，她是真的害怕按下门铃后等到是无人回应，正当她踌躇不决的时候，门自己咔嚓一声打开了。
　　“怎么不进来吗刚刚就听见噔噔噔跑上楼的声音了，快进来，我的菜要糊了，进来把门带上！”说着她就一转身又扎进了厨房，里面锅铲挥舞的声音，让苏青满心久违的悲伤，曾经抱怨过妈妈的菜总是一个味道，完全不如外头的小吃，这一餐却是满含感激与幸福的风卷残云的吃完了，到晚上真正趟进被窝的时候，这一刻的温暖才让她有了一瞬间的真实感，甚至不敢闭眼，消化着这一天所发生的所有事
　　“我怎么会回到过去呢！我明明是在车上打盹呀！”光怪陆离的情况甚至让苏青有一种时间错乱的感觉，分不清究竟是自己回到了过去还是仅仅只是不小心梦见了未来，伴随着这样或那样的思绪，苏青开始坠入了更深的梦境里，梦里雾气涌动着，没有风却仍然向一处流去，苏青发现自己光着脚，一身白衣在苍白无色的地方行走着，脚步所踏之处，没有实体但的确是支撑着她的，身边突然有什么东西蹭着她的腿过去吓了她一跳，苏青在原地环视了一圈，入目仍旧是一片白色，突然所有雾气里突然飘出很多星星点点向空中汇去，一个人影在白光中逐渐显现，缓缓从虚空踏出，银色的白发和长长的胡须在空中无风自舞，脸上的皱纹互相交叠着，衣襟两边是分明的黑与白，目光凌厉的仿佛可以看穿人心，但是不知为什么苏青好像听见有什么人说“你看我这个出场可还行？”
　　“你没有什么想问的吗”飘着的老头终于开口。
　　这个玄虚给他弄得有点长，苏青心里想着，我这是又做梦了吗？小时候没少瞎想这些鬼鬼神神的事，结果今天一件不落的撞上了。上面的老头似乎终于飘的没有耐心了，瞬间晃到她眼前，吓得陷入沉思的苏青往后推了好几步，偷偷掐了掐自己的大腿看能不能醒过来。
　　“不用试了，我不让你回去，你是回不去的，现在有什么想知道都说出来吧！我赶时间，上面还要开会呢，跟你交代好了我还得赶回去呢！不过你这个心态还挺好哈！果然是上面选中的人......”他就这样自言自语的在苏青旁边自顾自的叨了半天，苏青从他那毫无逻辑的唠叨中，艰难的抓住了一些信息，她回溯到了过去并不是什么偶然，而是某位上界大佬下达的一项命令，之后这个老头给了她一只镂空的怀表，风格还挺古典，苏青揣测上面那位应该是个前卫的人士，只是当苏青打开这个表盖后发现，表的指针是不动的，摆弄了两下发条，仍然无动于衷的样子。老头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说道。
　　“这块表可不是给你看时间用的哦!小丫头！表上流动的是其他人的时间，别看这人世间繁华如斯其实有很多人是活在过去的，可是这样只会让活者痛苦，死者难眠，即便没有死别的人也会因此陷入毁灭，由内而外。”他用着古井无波的语调向苏青讲着表不动的缘由。
　　“那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呢？我只不过是个老实的想要毕业的学生而已，能做些什么啊！”苏青琢磨着眼前这些不靠谱的一切说着。
　　“其实对你来说这难道不算是个改变未来的机会吗？只要你去帮忙处理那些麻烦人的命运，那么我们可以破格去改变你的命运。这个交易可还行吗？”他一副这样掉馅饼的好事如果你都不答应，那你肯定是个傻子的表情看着她。
　　“我有一个问题，为什么是我，这世界那么多人，不会因为什么狗血的理由，我就成了救世者了吧！我有什么理由相信你不是坑我这个老实凡人的，而且你们那么厉害怎么不自己做吗？”苏青还算是个清醒的梦中人。
　　“什么事情都是有代价的，我们也不过是做交易而已，不用那么紧张，我活到这把年纪还不至于骗一个小娃娃，但是的确，选择你自然是有些缘由的，只是现在还不是告诉你的时候，有的事只有你才可以，因为......,有什么事，你手中的表会告诉你该怎样做的”他说的最后一句话苏青没有听清，耳边只有不知是风还是雾气流动的声音，眼前的光景飞逝直至坠入黑暗中，苏青感觉到身体又开始不受控制的向下坠去，那可怕的感觉使得苏青猛地一惊醒，曦光已经开始露出天际，苏青抚了抚额头上的冷汗，却发现手上抓着一块暗金色的怀表，在微光下泛着金色的流光，所有的指针都停留在十二的位置，这一切都预示着刚刚发生的一切并不只是个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