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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秋水为明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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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多年前,我不过是凡间一个小小富商的儿子,虽不是过着金枝玉叶的日子,但也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少爷生活。
现如今,虽成了仙,却做了他人的奴仆,真是心有不甘,却又无可奈何。
四百年前……
我七岁才能开口说话,十岁才能走路,周围的人都喜欢叫我“傻蛋”。更恐怖的是,我的右半张脸从能开口说话开始就开始扭曲,不满了暗红可怖像刀子刻上去的一般的痕迹。
生到一十五岁,与我原本有婚约的王家看我还是一堆扶不起的烂泥,便谎称自己从没和戚家有过婚约,女儿也早已嫁给了太守之子。
我爹很是气愤,准备找他理论,却被我拦住了,:“爹,玉书对然鲁钝,但是男欢女爱要讲究你情我愿,如今我这般样子,人家王小姐不喜欢我也不怪他。”
爹哀伤的看着我:“玉书,爹不信,爹治不好你的脸。”
我苦笑着摇头,一切都是命。
戚家三代单传,爹不想到我这一辈就断了,于是托人花重金买了媳妇给我。
我同新娘一起进了洞房。一路上心中忐忑不安,虽然不知道她什么样的女子,不过任何一个姑娘看到自己将要相伴一生的人长着这幅模样,恐怕是要怨恨一辈子了。
红烛即将燃尽,我站在床边不知所措,只听新娘道:“相公……”
声音温软如同耳语,我突然想看看她长什么样子,鼓起勇气走上前。
在用玉如意挑起红盖头的一刹,我感到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止了。
秋水为明眸,玉雪为肌肤,一双媚眼上挑微笑的看着我:“相公。”
我惊奇于她并没有因为我的相貌而后怕居然能笑着面对我。
却不想,那时,便是我涉入牢笼的开始。
“在想什么?”温和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我转头便对上青萍略微担心的眼眸。
禁不住拿她和青萍比较一番,她容颜慑人,媚色天成,青萍冷傲俊丽,却又温润如玉。
想我戚玉书虽然丑陋,不过身边的人道都是天姿国色,殊色倾城。
我摇摇头:“主子,您和岚仙子聊完了么?”
青萍口气有些不善:“身为侍从,你不好好的跟在我身边,却和别人聊的开心,你有什么资格管我?”
我忙垂首:“玉书知错。”
青萍“哼”了一声而后道:“前些日子岑雅君说要到我这里下棋,时候差不多了,你先
回去准备准备。”
我淡淡的点头,青萍为我招来一片祥云从我回了未然居。
未然居是青萍的府邸,如同青萍其人,清淡优雅亭台水榭透出江南园林的精致。
门前一个玉色的身影淡然若画。我忙走上前,行礼道:“岑雅君,主子方才在仙林处遇上了岚仙子,耽搁了些时间,主子现在路上,特派我先来,还请岑雅君先进府中。”
岑雅微笑道:“无妨,是我来的太早,有劳玉书了。”
岑雅君是三百多年中从未嫌弃我的容颜的人之一,为人清雅出尘,是青萍的好友。
他端着青玉棋盘,走在我身后,我的心扑通扑通的跳着,或许,没人能够知道,在这漫长的神仙生涯中,我,一个丑陋的侍从,一直默默的喜欢着他,风神,岑雅。
这种喜欢有别与我对她的情感,比起爱,更似一种仰慕,岑雅的身上有着我梦寐以求的东西,容貌,气质,地位,以及……青萍的爱。
走到一处雅致的亭落,四周桃花勺勺,柳絮若雪。
我将岑雅的棋盘拿到桌上,对岑雅弯腰道“主子过会儿就到,请仙君先在这里小憩片刻,我为您倒茶。”
岑雅颔首,“青萍一直在我面前夸你懂事能干,十分贴心,今日看来,果真若此。”
我正欲开口道谢,不想有人插声道:“景和,你若觉得玉书伶俐,改明儿你也去桃君那儿领几个小厮,玉书是我的,你可别想挖我墙角。”
回头一看,青萍笑吟吟的走来,看到我呆呆的样子,皱眉到:“玉书,岑雅君刚从西方如来界听佛归来,舟车劳顿,快去把膳房中的点心拿来。”
我心中一涩,连忙起身,走向膳房。
“慢着……”青萍又道,我转身,青萍看着岑雅的脸,柔声说:“景和,我见你气色不好,正好,我这儿有一罐冰糖玉梨,可以清肺润喉,玉书,还不快拿来。”
“是。”
何时,堂堂青萍上仙也要干起借花献佛的事了,可怜岚仙子,一心想要讨好他,却不想,反做了他人的嫁衣。
蜡烛有泪还惜别,替人垂泪到天明。
我又有什么资格去评价他们呢?
将冰糖鸭梨和一些样式精致的点心端来,青萍和岑雅已经专心致志的开始下棋了,风拂过,吹动岑雅如墨的长发,青色的长衫淡雅如水,更显的君子如玉。
青萍不看棋盘,同我一般痴了似的看着岑雅,道:“今夕何夕,见此良人。有美人兮,思之不忘。”
岑雅抿唇一笑,万种风情风生水起:“亭归真是有趣,我与你相识千年,还开这种玩笑。”
青萍有意无意的看了垂首站在一旁的我一眼:“谁让景和生的如此美丽,都把我们玉书看呆了,你说对不对?玉书——嗯~~。”
青萍说道最后一句时脸色不是太好,想来是不喜欢我盯着岑雅不放,也对,岑雅如斯清雅,而我如此丑陋,简直是云泥之别,想来谁看到我的脸,再怎么好的心情也会像晴天里突然遭遇一阵霹雳,十分之煞风景。
岑雅淡然道:“亭归我又不是女子,莫开这些玩笑,这盘棋,你究竟要不要下下去了?”
青萍道:“当然是要下下去。”
我不懂棋,也没那个心思去学,琴棋书画本是风雅之事,而我全身上下都和风雅二字扯不上什么关系,只得远远的靠在一根石柱上,名曰随时带令,实则借故打个盹儿。
等我醒来,天色已晚,亭中早就空无一人,而我也不知何时被放在了亭中的石椅上,身上披着一件水色青衫。
我闻着衣服上他的气息,不觉流泪,真正的残忍,莫过于无望的温柔。我钟此一生都无法得到他的青睐,他又何苦对我这么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