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逃》鹿步

12、见鬼一样

　　结果还是他还是口头向席远借了200块，虽然不靠谱的程度仅亚于一夜暴富，但还是不得不臣服于金钱的淫威下。
　　九点关门十点熄灯，其他的舍友会告知。
　　席远躺在床上，身上盖着的被单松松垮垮，长的一边拖到床边荡在半空中，他还悠哉地翘着二郎腿。
　　宿舍已经熄灯了，幸好房间里还有一扇中规中矩的窗子，月亮不算大，星星毛影子都没见到，意外地不是很暗。
　　他伸出手，借着微光眯起眼观摩起来。
　　略长，细，指甲长短合适，总而言之，漂亮。
　　他似乎一大部分都遗传了吴素的基因。比起同龄人总显得瘦弱点，性格也不像他们大大咧咧，反而会像女孩子一样顾这顾那，做起事来麻烦程度至少乘上三四倍。
　　席远像女孩子一样软蔫蔫的。
　　这个邻里间不约而同的观念在他八岁时被颠覆了一遍又一遍。已经记不清原因，只记得自己被一个男孩子戳中了怒点，平时本来勤勤恳恳的，那天一反平常地跟人打了起来。
　　据说他是先手攻击，还是用桌上的铅笔盒朝那人脸上砸过去，笔都哗啦啦撒了一地，那个男孩子也不出所料跟他扭作一团，最后还是班主任强行把两个“恩爱”的人给分开来请家长才罢休。
　　吃没吃亏席远不知道，不过对方哭哭啼啼鼻涕流了满袖子的脸他记得比其他都清楚。
　　那时候还很幼稚地觉得自己既没哭也没闹比他乖多了，结果回家就被揪着挨了一顿打，那时候家里的吸血虫还在，不过吴素的战斗力相比他根本没有弱到哪里去，通常以屁股开花为基础依次上涨。
　　回忆了没一会眼皮就开始打架，席远又侧了个身面向墙壁，依稀能看见铺得凹凸不平的墙纸。
　　他不是认床睡的人，只是觉得莫名胸闷，盯着墙壁数了几千只羊才有了困意，在这个有些许别扭的小床上入睡了。
　　一夜无梦。
　　“喂？哎，不成不成，昨天老子熬夜打通了十几关当我白熬的？滚你的，你知道那僵尸多恶心？”
　　隔壁铺的僵尸人倒是起得早，大清早叫得比公鸡还准时。
　　“那玩意咻地一下飞过来，嘎吱嘎吱几下我他妈一大将就没了，你敢信？”
　　时间差不多，季节的关系才六点多外面的天就已经大亮，光顺着歪歪扭扭的窗子缝隙穿进来，每次都能好死不死挡在他眼前。
　　顾寻坐起身，精神持续游走着，整个格局不大的宿舍里就那兄弟的大嗓门最嘹亮，叽叽歪歪得有十来分钟了，声音恨不得把房顶给他丫掀下来。
　　他该为对方庆幸自己没有太大的起床气，否则有时候真的想忍不住随便抄起个什么玩意就往他脸上招呼。
　　又游荡了几分钟，顾寻才算是勉强回了神，昨天半夜本来就心烦，睡在上铺的席远像是开了十级震动模式一样不停地动来动去，好几次把快骂出口的脏话给忍了下来，折腾了大半夜他比席远都睡得晚。
　　上铺的边缘还挂着一条白花花的腿，他刚才起身的时候被吓得一激灵，脸色又臭了几分，还是穿上拖鞋去卫生间洗漱去了。
　　龙头堵了两秒，顾寻没大惊小怪，伸手把自己的杯子放到龙头下面，又抽出牙膏往牙刷头上挤了点。
　　水这才跟通了的下水道一样流出来，溅起的水花落在他手背上，顾寻抬头，黑眼圈比前几天还重。
　　妈的。
　　他真的有句mmp不当讲也得讲。
　　徐力在临出门前还顿了一分钟，鬼鬼祟祟地往后瞄了几眼。那床上躺着的貌似是他昨天无视的舍友，后来无意中观察了下才发现是高三一班的席远，传说中狠起来连自己都打的神经病。
　　谁知道呢，他昨天好不容易打出隐藏关卡刚试手没半小时，这位大哥就来了个夺命连环敲，刚开始还把他吓到按了暂停键。
　　毕竟本来就没什么人住的男生宿舍突然有人敲门的那感觉，试试就知道无比酸爽。
　　本着“下半年还想多快活几天”的想法，徐力经过长达十秒的思想斗争后毫不犹豫地踮起脚走到了席远的铺旁边。
　　“那啥，席大哥？再不起床就要迟到了。”他用手抵在嘴旁小声说了一句。
　　显然睡熟的席某人根本不把这蚊子小的声音放心上，脸埋在枕头里整个人呈一黑虎掏心的姿势趴着，仔细听还有呼噜声。
　　“席大哥？起床了！太阳打屁股了——”徐力此时还很坚信自己的做法是正确的，以至于他已经伸出手拍了拍席远的后脑勺。
　　“要迟到了大哥！”他还跟着吼了一声。
　　…………
　　席远早在徐力对着电话大喊大叫的时候就开始慢慢不耐烦，他起床气大，偏偏又是那种闹钟一叫就立马清醒的类型。
　　后脑勺被力道不大不小的拍了几下，他半张脸都已经陷进枕头里面。
　　就，很气。
　　“…滚开。”大早上就让他张嘴说话简直比扇他三个巴掌叫他儿子还难受。
　　徐力倒是蛮实在地傻眼了几秒，嘴巴动了动想说点好话，没想到后者直接从床上坐起来，顶着个鸡窝头看向他。
　　有问题？
　　席远的眼神满满透露着恶意，徐力咽咽口水，干笑了一会。
　　“那个，席大哥啊，再不起床就要迟到了。昨天没有好好打招呼对不住啊，我叫徐力，以后多多关照哈。”
　　徐力不算瘦，微胖，脸看起来很圆润，眼睛一笑就容易没影，露在外面的膀子看上去蛮有力，印象分降了又加，加了又降。
　　虽然吐槽的话拉出来得有一连串，席远还是闭上眼迫使自己消消气，发现自己还是有一种跟床藕断丝连的睡意后火气又大了起来。
　　“你可以走了。”他憋了半天才憋出这么一句。
　　徐力乐呵呵地点了点头，看上去席远的脾气也还好，跟他又套了几句近乎后才屁颠屁颠离开。
　　徐力走了大概有五分钟，他冲着床尾发呆，床单上有一大片细碎的红褐色东西。他又把目光往上移，连接床的铁栏杆上有小片的铁锈，似乎被蹭下来不少。
　　“…………”
　　他想回去。
　　厕所里有水声传来，响了一阵后又停下来，接着顾寻就推开门闯进他的视线。
　　邋邋遢遢，校服和裤子都没穿好，脚上那双基佬紫的拖鞋还穿着。
　　触及到席远死鱼一样的视线，顾寻只是看了他一眼，还是自顾自扣着纽扣，宿舍里又安静下来。
　　席远动了动嘴唇，声音很小。
　　“现在几点？”
　　“七点多。”顾寻说。
　　“第一节什么课？”他问。
　　“语文。”顾寻答。
　　“什么时候还钱？”
　　“……你去死。”
　　席远一下笑了出来，掀开床单套了双袜子就顺着梯子爬下去，顾寻没理他也不在乎，开了门就把自己关在厕所里去了。
　　实在很不想再用这个厕所的任何东西，不过要克服的事情多了去了，他也只能小心翼翼地度过了最艰难的几分钟。
　　刚拉下裤子准备开尿，厕所门咔嚓一下开了，他转头，顾寻一脸漠然地往里走。
　　“我去，兄弟你不知道我在尿着吗？”他还是维持着原来的姿势。
　　顾寻走到洗漱台前面拧开了龙头，“我没有透视眼，你又没告诉我。”
　　？？？
　　“不然我以后尿一个还得冲你喊一声“我要尿了，别进来？”你怎么这么好笑？”
　　顾寻给了他一个眼神，盯着他的弟弟看了有个十几秒。
　　“艹。你干什么？没见过不成？”他说。
　　“没见过这么小的。”顾寻说完，还没等席远开口就走出去关门了。
　　他真的不确定有一天顾寻出事不是他干的。
　　“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我爱你—有几分——”
　　“我的情也…”
　　“有屁快放。”席远接通了电话。
　　“远儿啊，你知道陈一擒最近飞哪儿去了吗？”方向义的声音传来，好像是在教室，周围闹哄哄的，吵得人耳朵疼。
　　“陈一擒？”他空白了一秒，“他没来学校？”
　　“没，刚才他爸来我们教室问了。”方向义回答。
　　“他爸…？他什么时候有爸了？”
　　陈一擒是一直跟在他旁边的兄弟，成绩良好，染了个黄头发，性格倒是比方向义还老实，在席远记忆里他从小就只有一个陈一欢一个母亲，哪会有一个突然冒出来的爸爸。
　　“不清楚。那个人说自己叫什么…张敬国？说话的时候慌的要死，十句话八句不离陈一擒在哪里。”
　　“骗子吗？这年头闲人还挺多。”他说，顺手把裤子拉到腰上。
　　“看着有点像，我说不知道之后他晃晃悠悠走掉了，那脸跟鬼一样白。哎！给我留点，我擦你个智障！”
　　“啧。”他把手机拉开一段距离，揉了揉太阳穴。
　　“那就这样啊，那堆孙子分东西跟分赃似的，我去帮你抢点来。”
　　嘟了一声后就彻底挂断了，他吁了口气后才发现顾寻早就走了，连个影儿都不见。
　　席远把老年机揣回兜，从箱子里随便挑了双白色的球鞋套上就起身往门外走。
　　“艹！”他往后退了几步差点绊倒自己。
　　门外站着一个男人，伸着手估计是想敲门，席远有幸快他一步，那男人也吓了一跳，睁大了眼睛看着他，身体都有点颤抖。
　　“陈一擒在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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