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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一章芙蓉不及美人妆(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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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十年后。
郁郁葱葱的小路上走着一对母女,女儿还是年幼,大概就是十多岁的年纪,一路上哼着小曲儿,不时还在路边采些野花,她把其中最好看的花别在了母亲的耳朵上。
“娘亲,我们这是去做什么?“
金沉鱼眉眼中显然是掩盖不住的透露着疲惫,但是依旧很温柔的说:“到了山顶,就能见到光儿的师父了。”
“师父?”女孩的眼睛里充满了迷惑,”是教光儿作学问的吗?”
“师父能教你可多东西了,可不止作学问哦。”
女孩不以为然的撇撇嘴,心里想着还是快点见完,快点回家,然后让娘亲做她最爱吃的鸡腿。
“啊!”
突如其来的疼痛从胸口传来,女孩脸色一白,险些跪倒在地。
“光儿!可是胸口又疼了?”
金沉鱼心急如焚的望着女儿。
“不碍事的娘亲,近几日,光儿不知怎的总是胸口痛,不过还好,只会痛一下,马上就没事了。”
金沉鱼见自己女儿懂事的安慰自己,露出了一个牵强的笑容。
还是尽快让光儿拜在凌云派门下,才是长久之计。
半个时辰后,流光见到了所谓的师父。她并不知道自己未来的师父有多大的能耐,只觉得师父的胡子好长。师父旁边还站着一个小男孩。她躲在娘亲身后偷偷打量着小男孩,觉得这个穿白衣服的男孩长得比余庆哥哥还好看。余庆哥哥是她在山庄里最好的朋友,也是最好看的,她喜欢和长得好看的人一起玩。不过,余庆哥哥也不如眼前的人模样好看。
在金沉鱼的引导下,东方流光有模有样的抱拳,行了个礼,叫了声师尊。
青玄尊上点了点头,虚扶流光起身。他向自己的小徒弟,翟子墨吩咐道:“子墨,你带流光四处转转,熟悉一下环境”
“是,师尊。”
翟子墨恭敬的行礼后,就带着东方流光出去了。
东方流光知道这是大人们要谈事情,所以小辈们不宜旁听。想到这她突然觉得自己可聪明了,能对大人的心思了如指掌,于是就喜滋滋的跟着漂亮的白衣小哥哥去了远处的亭子。
“青玄尊上。”
金沉鱼欠了欠身。
青玄尊上虚扶了一下说:“不必多礼。”
“流光便是东方剑南的女儿吧,眉眼中倒是有几分像她父亲。”青玄摸了摸自己的胡子,望着渐行渐远的小身影。
“尊上,不瞒您说,我这身子一日不如一日了,自从剑南走后我本该将流光送来凌云山的,怪我还是贪,想要多陪陪女儿,留恋女儿承欢膝下”
尊上说道:“本尊知晓,血浓于水,宫主不必太过自责。”
金沉鱼落寞的说:“尊上莫再称我为宫主,如今的血莲宫……此行,沉鱼将女儿托付给尊上,愿能保她平安,不负剑南临终所托。”
流光长大了,血莲珠随着主体也变得更加强大,残留的魔气也有了见长的苗头,昨日,由于没有精纯之气的压制,不慎泄露了气息,估摸着廖池城已有察觉。血莲宫现在由廖池城管辖,一直以来都没有放弃追寻她的下落。
金沉鱼知道她的行踪暴露后,那批人今夜一定会来。已经过了十多年,廖池城随功力大减,血莲宫却在江湖上的地位却是蒸蒸日上,令人谈之色变。而东方一族……当年剑南死后,东方一族声称与血莲宫誓不两立,怕是也不会庇护小女。
尊上了然的点了点头说:“你且放心吧,既是故人所托,必定细心教诲。”
她将破损了一个角的玉牌交给了青玄,也没什么别的能留给女儿,唯有这个玉牌,也算是个念想。告别前不舍得望了望远处的小女儿。
她知此去便是永别,可是为了自己的女儿能够平安长大,她不得不将女儿送到这凌云山。凌云山仙气环绕,青玄尊上修得也是玉兰心法,此心法能帮助画儿炼化体内的血莲珠,不再受魔气的侵扰。且凌云派长久不参与世事,任廖池城有再大的能耐,也上不来这凌云山,这里才是画儿的保护伞。想到这,沉鱼决绝地转身离去。
远处的东方流光正在拿着小木棍在地上画画,虽说旁边坐了个从没见过的的漂亮小哥哥,她却实在提不起聊天的兴趣,一心念着下山。
“我叫翟子墨,是你的二师兄。”
翟子墨率先开口。
“我叫流光。”
“流光?”
“是啊。“流光答道,”其实以前娘亲教我写过自己的名字,可是我当时没记住,娘亲也只是教过我一遍,后来任我如何央求,她就是不肯再教。”
“你可真是个笨丫头,连自己的名字都记不住。”
“你说谁是笨丫头!我可聪明了!”
东方流光不服气,说完就要拿手中的小木棍打他,翟子墨一闪,跳到了旁边的大柳树上。
“你,你怎么上去的!”
她在树下气的直跺脚。
“功法呗,你以后也会学的,不过,你这么笨,估计学不会喽。”
看着翟子墨洋洋得意的神态,她是又气又无奈,索性将小木棍一扔。亏她还觉得翟子墨是个小大人,想不到这么欺负她。觉得委屈,便转身跑了,她要去找娘亲教训他!
“娘亲,娘亲!”
她跑到刚与娘亲分别的地方,却怎么也找不到娘亲。
“伯伯,我娘亲呢?”
东方流光眨巴着葡萄似的眼睛,望着青玄尊上。
青玄慈爱的摸了摸她的小脑袋,说:“你娘亲将你托付于本尊了,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她难以置信的看着青玄尊上,咧嘴哭了,她以为是她不乖,所以娘亲才不要她了。
这也难为了一直高高在上的青玄,整个凌云山是没有收女徒弟的,那些个皮小子,罚几个板子就老实了,可这小姑娘还真是没法子。
这时候翟子墨追着东方流光过来了,青玄尊上眼睛一亮,摸了摸胡子,说:“子墨,流光就交给你了,流光的房间就在你的房间东边,为师还得与青云长老协商一些要是,你先带他过去吧”
“是,师尊。”
青玄将烂摊子抛下后,翟子墨对着这嗷嗷大哭的小姑娘也是头疼极了,变着法子哄,一会儿讲笑话一会扮鬼脸的,就是哄不住。哄了半天他也饿了,直接一个手刀将东方流光弄晕,扛起来就往师尊安排的住所走。
待翟子墨去厨房取了食物后,小丫头也醒了,望着眼前的大鸡腿就扑过去。翟子墨望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咽了咽口水,这丫头可是一口都没给他留呀!不过,看在这丫头那么伤心的份上,他翟子墨大人有大量,不跟小丫头片子计较。
东方流光吃完后,抹了抹小嘴问:“我什么时候可以下山去找我娘亲呀?”
翟子墨挠了挠头,这他也说不好,不过想起来凌云山的规定,也许能哄住这丫头。
“师门里有一不成文的规定,等到门中弟子过了剑试,就可下山历练。”
“剑试这是什么?考试吗?”
“算是吧,师门以剑闻名天下,每个弟子都会有属于自己的一把剑,但是只有过了剑试,才能获得师尊亲自授剑,与平常弟子的剑是不一样的,过了剑试才可自由出入师门,也可以下山了。”
听完翟子墨的解释,她似懂非懂,但是她还是能知道,只有过了剑试才能下山,才能见到娘亲。
“二师兄,你教我好不好?”
翟子墨听到这个二师兄,心中喜滋滋,便顺嘴答应下来“行啊”
“那我们现在就开始吧!”
“好啊,现……现在?”翟子墨光顾着答应了,没想到这小丫头这么急。
“反正你答应了,走嘛走嘛。”
说完就拽着翟子墨往院中走。
“腿要有力。”
“嗯……”
“脚掌紧紧抓住地面。”
“你这胳膊也太细了,明天多吃点,长点肉。”
翟子墨像模像样的教起来,嘴里念叨着。
她也用心的按照他说的做。
“子墨,我怎不知咱们凌云派还得顶罐子练功?”
院中来了一位身着白衣的翩翩少年,轻声呵斥道:“小师妹初来门中,你切莫捉弄她。”
“大师兄。”
“大师兄?”
来人正是凌云山的大弟子,刑萧晨。
东方流光一听,将罐子取下,看着眼前这个温润玉如的少年。
原来这山中的人都生的这样好看,她不由得摸了摸自己的脸,觉得自己竟生的不如男子好看。
“小师妹,既来之则安之。”
“流光明白了。”
“师尊让我将小师妹带到青玄殿。“
大师兄刑萧晨交代了一声,便带着东方流光走了。
“大师兄还是这么神出鬼没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猫妖呢,一点声都没有。”
翟子墨撇撇嘴,大摇大摆的回到了屋里
青玄殿中。
东方流光梳着两个圆圆的髫,穿着简单的红色布裙,两只小手绞着,许是有些紧张。青玄看着这个不知所措的小丫头,心中升起了些疼惜之意。他招了招手,示意东方流光到他跟前来。
东方流光乖巧的走到师尊跟前。她继承了金沉鱼娇美的长相,眉眼中也有些东方剑南的英气,虽是幼稚小儿,却不难见她长大后的容貌,定是让一众男人沉迷。
青玄从衣袖中拿出玉牌,递给了东方流光。
东方流光缄口不语,只是紧紧的握住玉牌。
曾经他与流光的父亲,也就是东方剑南,同在众派之首——昆仑山,修习功法。东方剑南德才兼备,两人志同道合,随即变成了异性兄弟。后,他奉师命回凌云山主持大局,隐世闭日,当知晓当年血莲宫一事,为时已晚。
他若有所思的坐了一会,突然想到自己还有正事交代给这丫头。
白光一闪,青玄手中出现了一本微微泛黄的书,他塞到东方流光怀里后,摸了摸自己好不容易留长的大胡子,语重心长地说:“小丫头,这本功法对你的心悸有所帮助,你要勤加练习,这也是你母亲的愿望,你只需安心在这住下,一切皆勿忧心。”
他也是思量了再三,包括也听了青云的建议,觉得丫头尚在金钗之年,还是再过些年岁,再将血莲珠的事情告知于她。
想到得了个根骨奇佳的小徒弟,青玄也是喜上眉梢,箭步向上坐上主座,催着东方流光行拜师礼。
刚才还觉得自己未来师父威严气派,怎么现在有点儿……神经兮兮。
东方流光不疑有他,对着仿佛看到鸡腿那般的迫切的眼神,硬着头皮,正正经经的敬了个茶,磕了三个头,也算是草率的认了师父。
她拿着师父给的本本回到了房中,翟子墨还在房间等着她回来。
他看着小丫头神情落寞的样子,知道她肯定还是在难过,毕竟与自己的母亲那么突然的分别,于是也不想逗弄她了。他摸了摸东方流光的头发,说:“不要难过了,以后我的鸡腿都给你吃,本少爷和师兄弟都是你的亲人,以后我罩着你。”
东方流光抬起头望着翟子墨,眸若星辰,熠熠生辉。除了娘亲以外,她第一次感觉到了安心,心里的小石头也先放下了。
修炼的日子并不是很清苦,除了每日的早课,青玄尊上对于弟子皆是如放羊般管理,其名曰锻炼弟子们独立思考的能力,只有每月的初二和初十才会检查功课,月末才会检查东方流光玉兰心法的运用,偶尔也会召集内院弟子聚个餐什么的,讲求劳逸结合之法。
闲下来的时候,翟子墨就和刑萧晨去东方流光院子,大师兄抚琴,他吹箫,小师妹跳舞,一幅赏心悦目的水墨画跃然纸上。
当然,除了刑萧晨以外,这两人是日日惹祸。今儿给大伙儿的饭菜里加把盐,明儿放走了厨房养的的鸭,整的是鸡飞狗跳,不光如此,这兄妹二人也是时常掐架斗嘴,木剑不知道断了多少根,戒律堂不知关了多少次,
不知不觉,时间如白驹过隙,五年悄然已过。
天依然是蓝蓝的,凌云山的树木依旧很茂盛,生机勃勃。
后山的竹林中,两个身影穿梭其间,落在后面的少女一声怒喊打破了山里的祥和。
“翟子墨!你耍赖!”
两人如往常一样,在这竹林中比试,而翟子墨,也一如往常的,耍赖。
眨眼的功夫,翟子墨已经先拿到了终点的战利品……品香楼的鸡腿。虽然这个战利品并不珍贵,但是确实流光那丫头最爱吃的,而他翟子墨爱好,就是抢东方流光的鸡腿。
东方流光紧随其后,见到他端着的品香楼的鸡腿。那可是品香楼的鸡腿,一周不见得能吃一回呢!她气急败坏的说:“我要去跟大师兄告状,不,我要跟师尊告状!你这厮每次都提前御剑,无耻,小人!”
闻言,翟子墨拿起鸡腿就准备往嘴里塞。
她眼睁睁就看着自己的鸡腿进了翟子墨的嘴里,恨不得给他一剑,但自己的剑术和功力一直都是不如翟子墨的,也就这上天遁地的御剑之术比翟子墨强上那么一丢丢,明明自己比这滑头多学了本心法,怎么还是事事不如他。
其实东方流光的修为在各门派中都是顶顶好的,不过由于小时候,他翟子墨天天夸这丫头,让这丫头自以为天下无对手了,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只好每日耍赖才能让这懒丫头动弹动弹。
“你说好以后的鸡腿都给我的,哼!”
东方流光酝酿着,眼圈在她的努力下很快红了。
“隔着书阁就听到流光的声音了。”
刑萧晨身着白袍缓缓走来,东方流光一看,赶紧屁颠屁颠地跑到他身边,示好地拉着刑萧晨的衣袖说:“大师兄可是刚读完书?”
刑萧晨原本清冷的面孔露出了宠溺,她看着自己的小师妹说:“听到小丫头生气了,这书也该读完了。”
翟子墨向他行了个礼后,对东方流光说:“你这丫头功夫不高,嗓门倒是顶顶高,大师兄如何能安静的读书。”
“才不是呢,大师兄对我最好了,最疼流光了了,大师兄你说是不是呀?”
这丫头最是能哄人,一张巧嘴配上楚楚可怜的眼神,整个凌云山上下没有一个不宠她的,只要是她高兴,估计她要月亮都会有人争着抢着帮她摘。
跟大师兄撒完娇,她可就要告状了:“大师兄,翟子墨又抢我鸡腿吃!”
刑萧晨说:“听说师尊今日刚得了一壶神仙醉,你要是不快点,估计一滴都尝不到了。”
“不行不行,我得赶紧过去,师尊怎么能躲着我自个儿喝酒呢!”
流光一听到神仙醉,就把刚才的鸡腿抛之脑后了,要说小丫头除了喜欢吃鸡腿,还有一个爱好就是酒,以至于青玄尊上在被抢了十二次酒后,往后得了好酒,都躲着这个混世小魔王。
红色的纱裙和着风的挑拨,随着东方流光的身形摇曳,皎若扬扬升朝霞,煞是好看。
看到她急匆匆地往师尊的青玄殿飞去,翟子墨将胳膊搭在刑萧晨的肩上说:“这丫头的功法可是长进了?”
刑萧晨笑着摇摇手中的折扇说道:“你这法子倒是有些用,不过这法子总是用,画儿以后怕是记恨上你咯。”
“师兄还是最懂画儿的心思,也不知道师尊明日会不会让师兄抄写剑谱。”
翟子墨打趣道。
“怕是抄剑谱的是小师妹了。”
翟子墨听后哈哈大笑,说:“师兄已有些日子没与我开过玩笑了,今日倒是突然生了雅兴?”
“如此说来,以我之见,今日宜下棋。”
翟子墨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哀求道:“别别别师兄,我该练剑去了,我突然对出剑的方式有了新的灵感,我,我先走了。”
刑萧晨岂会不知这小子是想要跑,正好无事,那便顺带检查一下这小子的功课,也算是尽了作为师兄的义务。
“哦?如此甚好,我随你一道,说不定也能从师弟的新领悟中有所获得。”
翟子墨哀嚎一声,知是躲不过去了,心里一边盘算着如何应付,一边讪讪笑着的与刑萧晨一道往北山练剑场走去。
此时,偌大的青玄殿却是上演了一出好戏。青玄殿的下人们也是见怪不怪了,不过次次都很是精彩,他们也是乐于偷看的。
“师父,你可不能这样,分享乃是本门优良传统,爱护幼小亦是。”
东方流光绕着桌子,边追着青玄边气喘吁吁地说。
那青玄尊上虽说是个尊上,可这性子也颇有无耻的影子,要不说有什么样的师父,就有什么样的徒弟,笑里藏刀的大师兄,桀骜不驯的翟子墨,还有现在追着自己师父满屋跑的,无法无天的东方流光。
“你看看你,像极了个皮小子模样,哪里还有半分姑娘家的娇羞?那爱护幼小是你自己加的,不算,且不说,你,你既不幼,也是,也是个可以嫁人的年龄了,小心我把你嫁给翟子墨!”
这青玄尊上被画儿这丫头追的是气喘如牛,两个人围着一台桌子,绕呀绕,绕的他这老头子颇有些气急败坏,这丫头跟翟子墨那小子从小到大什么偷鸡摸狗的事儿没做过,依他之见啊,两人甚是良配。
东方流光这一听,可是不行,这叫人听了去,岂不让那些闲着没事做的下人们有了说道?于是清了清嗓子,以便嗓音更明亮些,“师父莫要说笑,流光还得多孝敬师父呢您呢,且不说,翟子墨那厮想必也是对我避之不及。”
坏咯,她转念一想,这绕桌子竟是自己也不清楚了,如此一说岂不是更有了故事的样本,俗世里的戏本不也是如此写?年轻貌美的美娇娘勇敢追求爱情,无奈妾有情郎无意,这还是个配角的影子,这怎可?于是又更正道:“就算嫁人那也是得像大师兄一般温文儒雅。”
不对不对,这话儿怎么变了味?流光这才终于记起来,自己是来讨酒的!
“师父莫要藏着掖着,弟子甚是爱酒,您就看在我每日陪您下棋的份上,赏我口吧!”
这青玄也是跑的有些疲惫,想想这丫头每日陪他下棋,这酒倒是也算是的小赏赐吧。作罢,他小心翼翼地将酒从怀里拿出来,放在桌上,顶着画儿灼热的目光拿了两个碗,又小心翼翼地将酒倒了出来。
青玄捧着酒,小心地嘬了一小口,便唏嘘感慨:“好酒,好酒啊!哈哈,入口绵柔甘甜,这隐隐还有些许的花香之气。”
瞅着师父在那赞叹不已,她也赶紧喝了一大口,也学着师父摇头晃脑了起来,果然,这神仙醉当真令人如痴如醉。
想到天下还有甚多的好酒都没入口,她试探的瞅了眼师父,小声询问道:“这逍遥居的酒才是天下之最,不如弟子改日去帮师父寻上两坛?才不枉师父的爱酒之意。”
听到此话,青玄眯着眼看着自己的小徒弟。小丫头也是在山中呆了些年头,虽说平日对往事闭口不谈,但终究还是想去寻她的娘亲问个明白,当日为何要弃她而去。眼下还不是告之以实情的时机。半晌,才幽幽开口:“小丫头啊,这好东西还是得留些念想才好。”
又思忖了下,暗地将探了探小丫头体内的血莲珠,还好还好,这珠子被玉兰心法滋养的透露出了温和的气息,不像曾经那般魔气冲天,隐隐有些褪去之意。
东方流光点了点头,但是心里的念想还是发了芽。
是夜
东方流光抱着从师父那诓骗来的半坛子酒,潇洒的一屁股坐下,在屋顶上望月亮。星星点点的亮光并没有拂去心中烦闷的思绪。
她对于娘亲弃她于凌云山一直耿耿于怀,但她并非愚笨,娘亲自小便对她甚是疼爱,定不会无缘无故,此番行为也定是有因由的。不过……这到底是何等大事,才会将幼女托付于他人呢?也许等到剑试后,她下山才能寻得答案吧……不去想了!她豪气的挥了挥手衣袖,继续品尝着这孤独的酒,配着一轮弯月也是甚好,甚好。
翟子墨被大师兄练了整整一天,浑身酸痛的厉害,这刚入院子就看到旁边的屋顶上,有一坨白色,怎么看起来还有些落寞?
他飞身一跃,跳到了那一坨白色的旁边,不对,是东方流光的旁边。
“你这丫头跑上面清闲来了,莫不是上面更适合练气?”
东方流光听后,头也没扭一下,没好气的回道:“你这厮上来做甚?”
良久没听到回音,这才扭头看去,却不见了人影,“嘿,这小子窜的也忒快。”
“唉,漫漫长夜哟……”
她感喟了起来。
“这漫漫长夜,不得填饱肚子才能度过吗?”
翟子墨冷不丁地突然出声道。
“哎呀,你神出鬼没扰我清静,是否觉得甚是有趣?”
刚没好气的怼了翟子墨一句,视线便被他手中的盘子吸引了,显而易见,这是个大鸡腿,香气扑鼻的大鸡腿!
翟子墨得意的笑了笑,“这喝酒,得有个下酒菜才相配。”
她瞅着他讨好的样子,心想一定是因为白天吃了她的鸡腿,这才拿来卖乖。殊不知这还真是冤枉了翟子墨,白天那个鸡腿只是厨房中剩下的,现在这个,才是地道的品香楼的鸡腿。
接过了鸡腿,东方流光觉得手里的酒更香了。她看向坐在旁边老老实实的翟子墨,眼珠子一转,阴险的笑了笑,捏着嗓子,用平生最嗲的声音说:“师兄……”
翟子墨一惊,无措地拍了拍自己的小心脏,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丫头只有才求人的时候,才会喊上自己一声师兄。
“你,你想作甚?莫不是贪杯,让我帮你去偷师父的酒?”
“非也非也“,东方流光努力使自己看起来无害些,嘟着嘴巴,眨眨眼睛,她知道翟子墨最吃这套,“我是想下山玩儿”,她顿了顿又说道:“你看,平日里都是只有大师兄才能下山,难道你就不想去游玩一番?这山下有好酒好肉,还有好听的小曲儿……”
她用世俗的玩意儿诱惑着翟子墨,看见他隐隐有些松动的意思,低头得意的笑了一下。
这小丫头还真是吃定了他有办法能出的去,望着长相如此招摇的脸,他翟子墨还真是难以说出个不字。
“那行吧,倒是幸亏平日你只在内院闹腾,还没折腾到外院去,过两日外院采买的小厮会外出,到时候我们可以趁这个时候,借他的令牌一用 。”他顿了顿,又问道:“可这师尊那边该如何躲过,如若被他发现,非得被关戒律堂不可。”
东方流光得意的拍了拍翟子墨的肩膀,胸有成竹的说:“你且放宽心,到时候咱们只需演一出戏,保管师父三天内不会打扰我们,不过……”,她叹了口气,”可惜我得牺牲一坛珍藏的白云醉了。“
转眼就到了他们要演戏的日子了,天儿还是个好天儿,宜出行。
藏书阁外,见一道俏丽的身影手持佩剑,气鼓鼓的小脸像是熟大劲儿一般通红,隐约还有几笔黑色,想来是被人捉弄了,她大喝一声:“翟子墨,我今天非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门中内院的下人停下手中的忙活,好奇的张望。
年纪比较小的几个师弟也出来观望,最小的林安从未见过小师姐发过那么大的火,哆哆嗦嗦地拉着小师姐的袖角,左右摇晃,细声细气的说:“小师姐别生气,虽说子墨师兄着实该打,可安儿瞅着小师姐依旧眉眼如画。”
东方流光听到稚气的夸赞,不免心生欢喜,刚酝酿好的情绪瞬间有些不知上下。咽了咽口水,清了清喉咙,可不能让这小屁孩再妙语连珠了,“小安儿,等着小师姐跟他大战三百来个回合,回来给你做好吃的。”
话音刚落,远处的翟子墨又一脸嚣张挥了挥手手里的剑,用他最大的嗓门喊道:“小花猪,小花猪哈哈哈哈哈……”
“你!”
好你的翟子墨,说好演戏,这分明又是借着机会戏耍她,看她下山后不把他嘴给缝上!
红色的身影腾空而起,只见一阵轻烟腾起,东方流光已向翟子墨追去。下人们来不及劝架,女子已不见了身影,瞬时捶胸顿足。可要知道,每每这俩小祖宗斗的不可开交,整个内院的房屋都得遭殃,前些日子他们才修缮好的檐廊,估计又要复工了。
“这是怎么回事啊?”
青玄尊上打着哈欠,慢悠悠的从寝殿走了出来。这大清早的,第一缕阳光才刚刚爬到窗户呢,梦里的美人儿还在跟他喝酒呢……这给他闹的。
睁开朦胧的眼睛,这才注意到有许多人都在藏书阁门口杵着,忙收了懒惰的举止,恢复了些掌门的举止。
“师尊师尊,小师姐被子墨师兄气昏了头,喊着要让子墨师兄吃不了兜着走呢!还,还说要跟子墨师兄大战三百个回合,还,还说要给安儿做好吃的。”
他这刚睡醒,哪能听得清这颠三倒四的话,不过他还是捉住了一丝重点,像是小丫头要和翟子墨那个臭小子打架?嘿嘿,看这阵仗,估计小丫头被气的不轻,这又能清净个两天了,没人在他耳边念叨要酒了,说不定还能偷偷摸着小丫头的珍藏,这可是好事!
“小安儿啊,莫挂念,这师兄妹切磋有助于他们精进技法。”
林安挠了挠小脑袋,看来好像确不用担心,那他还是去找大师兄玩吧。
“安儿听闻昨日大师兄那儿多了个会学人说话的新宠,想去开开眼,就不打扰师尊静修了。”
“去吧。”
闻言,林安一蹦一跳的就往大师兄那去了。
“都各归其位吧。”
闻言,众人皆散。
青玄尊上贼兮兮的一笑,偷酒要趁早。
见事情一切不出所料,躲在远处草丛的两人便开始了下一步行动。
翟子墨晃晃悠悠到了外院,外院的弟子仅仅听过内院有个桀骜不驯的二弟子,见过的人却鲜少,只觉得少年走来如沐春风。
“这位美丽的姑娘,青玄尊上命我去寻今日负责采买的小厮,说是有些物件需要添置,不知可否请姑娘带路?”
这侍女一直呆在外院,负责打扫的活计,哪里见过如此俊美的公子,连忙点头。
“公子请随我来。”
轻轻松松的到了小厮的住所,翟子墨温柔的吩咐为她带路的侍女,可以回去了。侍女脸一红,便退下了,心里欢喜的想着,这是哪里来的俊俏公子,不知日后是否可以再见到。
他敲了敲小厮的房门,随后轻轻跳进房中。正在整理采买清单的小厮忙去开门,见门外无人,挠挠头,正在转身之际,就被翟子墨给一掌敲晕了。
他从小厮的衣袋里摸出了下山令牌,点了柱梦梦香,此香可使这小厮沉沉地睡上足足三日。
翟子墨来到了和东方流光约定的地点,看到女扮男装的她,噗嗤一笑。
“你笑什么!”
东方流光杏眼微怒,耳朵有一丝可疑的红晕。
“没没没,我本想下山后给你买一套男装换上,这样在山下行走还方便些,没想到你还挺有先见之明。“
翟子墨赶紧摆手解释道。
闻言,她得意的扬了扬眉,“那是,本公子可是运筹帷幄”,“见惯了你穿白色,没想到,穿黑色也蛮好看的嘛!”
这意思,不就是夸他俊美,面对夸赞,当然要礼尚往来,“流光的红色宽袖衣袍扮上,也是翩翩公子。”
“你要称呼我为流光兄,懂不懂?”
“行行行,那流光兄,咱这就走吧?”
“子墨兄请。”
她扇了扇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的扇子,俨然一副温润有礼公子哥模样。
翟子墨觉得有趣的很,不由得敲了记她的脑袋。
“子墨兄不得无礼!”
两人打打闹闹的下山后,各种新鲜玩意儿映入东方流光的眼帘。东街卖烧饼的壮汉扯着嗓子吆喝叫卖,西街算命先生高深莫测的摇头晃脑,还有卖剪纸的,捏糖人儿的,玩杂耍的……总之,她在其中是逛花了眼。翟子墨跟着她屁股后面,一边替她付钱,一边追着,竟微微出了汗,前面的女子倒像个没事儿人似的,好不欢快。
她闻到了十分香甜的气味,随着气味在一处卖糖炒栗子的小摊停下了。
“老板,来一份儿糖炒栗子!”
“好嘞!”小贩喜滋滋地给她包好热腾腾的炒栗子,“公子好眼光,不是我吹牛,这前后三条街内的糖炒栗子,都不如我家的香。”
她托着嗅了嗅,肯定的点了点头,示意翟子墨付钱,翟子墨无奈的笑了笑,还是如此贪嘴,果然是小女孩,愿意吃这些小玩意儿。
“啊呀!”
东方流光一声惊呼,他慌张望。原来这小丫头心急烫了手。
翟子墨赶紧捧着她的手呼了呼气,又好气又好笑的说:“莫急,你呀,真是个贪吃鬼。”
言语间有他自己都不自觉的温柔。
东方流光瘪了瘪嘴,娇嗔道:“都怪这栗子属实香嘛。”
这一来二回,小贩也是不解的挠挠头。瞧这红衣公子一脸娇媚相,黑衣公子又是细心呵护,莫不成,两人有龙阳之好?
现在这年轻人哟……
转眼已是薄暮,商贩陆陆续续的收摊往家赶去,夜里的生意忙活了起来。东方流光挑了家最灯火通明酒楼,迈脚就要往里进,还未落地就被翟子墨的胳膊给拦了回去。
“你挡我作甚,快起开,我都饿死了。”
东方流光蛾眉倒蹙,不满的说,揉了揉撞到的鼻子。这家伙什么时候长这么高了!
“此等烟花之地,吃哪门子饭,换家!”
翟子墨略带怒气,不容置疑的拉着她就要走。
烟花之地?那不是戏本里说的的地方嘛,有很多美人儿的,自己身边一向都是些男子,能和美人儿一起对酒当歌,岂不快哉?
她甩开了翟子墨的手,坚定的就要留在这家。
翟子墨只觉心中有些烦躁,这丫头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这烟花之地是做什么的地方。
“咱们男人,不就是要来这作乐,瞧你这急躁的样,难不成你还害羞?”
鲜少见他如此模样,她不由得逗了逗翟子墨。
“小公子说得极是,聚在我们烟雨楼的并无那些不三不四之人,虽说我们这儿都是些风尘女子,可个个都才艺双绝,菜品也是我们楼主精心研制,样样精美。”一紫衣女子婀娜多姿的走来,轻声浅笑着,“这儿设有雅阁,不如二位公子来一赏音律之美?”
迎客的女子见他们相貌堂堂,不免出声相邀。
“甚好甚好。”
东方流光眉眼如盈,连连颔首,好奇心作祟,难不住性子,趁翟子墨不备一溜烟钻进去了。
这丫头,罢了,有自己在身边,想来也没什么大问题,随即跟了上去。
几个曼妙的女子引领至二楼雅阁,雅阁设有露台,向下俯望,大堂内景一览无遗。大堂中间有个台子,粉纱点缀,雕梁画栋,半个时辰后上面将会有歌舞表演;向上仰望,还有许多雅阁露台,皆坐满宾客。
东方流光喜爱热闹,见到如此之景象,不免露出小女儿的活泼姿态。她拿起桌上的酒杯,浅浅的尝了尝,这里的酒不似以往喝的刚烈,却也醇馥幽郁,入齿留香,别有一番风味。
“公子,需要些什么菜?”
“嗯……你们这有什么特色菜吗?”
东方流光问道。
“也是巧了,今儿楼主刚推出了一道新菜品,要不您尝尝?”
“行。”
“还需要什么呢?”
东方流光摸了摸鼻子,她也是第一次下山,对点菜这门功课甚是生疏。
“其他的,看着上些招牌菜吧。”
翟子墨接过话头,对那小厮说道。
东方流光不由得感叹,有钱甚好!
反正是翟子墨掏钱,她也不客气,财大气粗的说:“再加六壶酒,要最好的。”
“好的,请二位公子稍等。”
小厮说完便掩门退了出去。
翟子墨一听这么多酒,他不由扶额,“流光兄真是潇洒。”
东方流光手撑着桌子,将头猛地向前一身,办了个鬼脸,冲他吐了吐舌头。他配合的往后挪了挪,瞪了对面张牙舞爪的小丫头一眼。
歌舞升平,气氛浓烈,觥筹交错间,东方流光微微有了醉意。她想起儿时娘亲做的鸡腿,家门前的桃花树,还有跟她一起打鸟的余庆哥哥……也不知道现在余庆哥哥在何处,还有娘亲……
不过她已下山,还有时间可以让她打听娘亲的去向呢!想到这,便甩甩头丢掉那些忧郁的情绪,专心看起了表演,毕竟美妙俊伦,不看甚是可惜。
楼下正在抚琴,琴声如珠落玉盘,婉转清丽,获得了一阵阵的叫好声。
少顷,朱颜半已醉。
“以我之见,这琴声虽然动人,却总觉少了些意境,不如大师兄”,斜靠在红柱上的东方流光边发表自己的感想,边转身,大概由于略微有些醉意,没有站稳,一个踉跄径直往地上倒,此刻她也忘了什么武功修为,只暗自祈祷别摔到脸。
这时,一个有力的臂膀接住了她,她暮然抬头,直勾勾的望着这个接住的自己的男人,他的鼻子挺拔笔直,眸若星辰,一双剑眉巧夺天工,轮廓如巧工能匠雕刻般分明,还有凉薄的唇……她不由得面红心跳,下意识的咬了咬唇角……
倏尔回神,慌忙站直身子,佯装自然的理理秀发。天呢,她一定是中了邪术,怎么会对这混小子有些紧张?
“咳咳……”
她打破短暂的沉默,顺手倒了杯酒给自己,想了想又递给了翟子墨。
翟子墨见她面部微微泛红,只以为她是喝多了,没有过多询问。
他握着酒杯,眼里闪过一丝愉悦。想到小丫头刚才呆愣的表情,嘴角微微上扬,仰头将手中酒一饮而下。
正当他放下的杯子刚要触及桌面之时,一个不请自来的闯了进来,他双目一凝,飞手将酒杯径直冲那人脸上打去,那人灵巧侧身,抬手接住。
只见那人面露喜色,朗声说道:“你会武功。”
翟子墨眼神凌厉似剑,将东方流光护在身后,厉声问道:“阁下何人,因何闯入。”
“在下姜……“,那男子刚想自报家门,就听到外面传来吵闹声,”等会再说,江湖救急,先借我一躲!”说完就慌慌张张的藏到软帘纱帐后面去了。
东方流光拦住了翟子墨再欲向前脚步,摇了摇头,说:“我觉得这位公子对我们并无歹意,不妨容他一躲。”
其实她只是想看戏,她早就听到外面的人吵闹的,都是些没有修为的普通人,没有恶意,只是想要寻人。
“咚咚咚”
敲门声传来,被打扰了的翟子墨本就有些怒火,冷着脸开了门。
门外的寻人之人看到一张冷若冰霜的脸,还有那骇人的眼神,腿肚子微微发抖,“公……公子,抱歉扰了您的雅兴,请,请问您见到一位穿着黄衣,腰上别着竹笛的公子吗?”
“未曾。”
言毕,砰地一声关了门。
黄衣,竹笛?东方流光瞥了眼从纱帐狼狈出来的男子,正是被寻之人也。
“在下姜涂涂,感谢二位兄台”
那人循规蹈矩的附了附身,抱拳行了个礼。
翟子墨不言,只是冷冷的看着他。
姜涂涂尴尬的解释道:“外面那些人是出来寻我的,我祖父总觉得外面人心险恶,并不轻易让独自外出,在下觉得领着众多随从,颇有些纨绔子弟的作风,于是想将他们甩了去,这才误闯,叨扰了二位兄台,给二位赔罪了。”
说完,又作了个揖。
东方流光大度的摆了摆手,“无碍”,随即介绍道“我叫流光,他是翟子墨。”
姜涂涂欣喜地说:“既是相遇,便是有缘,今日二位兄台在此处的花销,皆有姜某承担,以表歉意。”
东方流光听后,心中一喜,面上加以推脱了一番,又盛情邀请他一同饮酒。她周围的人都是同门师兄弟,也没有机会结识新友,既然这个姜涂涂也是个有趣之人,且如此大方多金,帮翟子墨省了银子,帮翟子墨省银子就是帮她自己省银子。
“涂涂兄快请入座。”
涂,涂涂兄?
姜涂涂觉得头皮像是猛地被人扯了一下一般,有点麻麻的。
原本不悦的翟子墨,也是被这诡异的称呼逗乐了,也随即入座。
“不知涂涂兄贵庚?家在何处,家中可有兄弟姐妹?”
东方流光举杯问道。
“在下今年十九,府邸就在刀城,家中并无父母兄弟,亦无姐妹,仅有祖父一人。”
姜涂涂也举起了杯,老老实实地回道。
东方流光莞尔一笑,这人倒是个憨厚之人,一应具答。十九?她心里盘算了一下,大概和翟子墨一般年龄。
“在下亦无兄弟姊妹,年龄倒是比涂涂兄你小上几岁,今日相逢便是缘分,来,喝一杯!”
三人皆一饮而下。
一杯浊酒下肚,东方流光兴致更浓了,她作娇憨之态,央求翟子墨:“师兄,我想听曲儿,方才进门之时听到有人说,这儿有个叫锦瑟的姑娘,歌声优美沁人心脾,我甚是心动,可否……”
翟子墨见她憨态可掬的样子,眼中流淌过暖意,点了点头,吩咐小二去请这位锦瑟姑娘。
姜涂涂望着眼前两人,虽身在花楼,却依旧卓然出尘,举手投足皆不似俗世中人,于是乎问道:“二位可是修行之人?方才听流光兄称呼子墨兄为师兄,不知二位艺从哪个师门?”
翟子墨冷冽的声音响起,“凌云山,师从青玄尊上。”
“哇!”
姜涂涂惊呼一声,眼里瞬间有了钦佩向往之意,“不满二位,在下虽有些拙劣的技法防身用,却一直想上凌云山求学,无奈尊师门对待收弟子一事一向飘忽不定,家中祖父也并不支持,便屡屡作罢“,唏嘘了下,满脸的遗憾都随着一杯浊酒下肚,又说道:“一直向往至今,乃是我心头顶顶的遗憾啊!”
“一杯浊酒问青天,青天现在告诉你,你有缘结识了我们凌云山最擎天架海,英俊潇洒,飘若仙人,威风凛凛的弟子,子墨兄是也,我们师门最讲究求知若渴,有他在,以后肯定会助你求学的!且问你,现下是否还顶顶遗憾呀?”
东方流光洋洋洒洒,毫不避讳狠狠将翟子墨一顿夸赞,惹来翟子墨的一记眼刀。
她瞄了一眼翟子墨,真是不明白,夸他,他还不乐意了?
“承蒙师弟谬赞,师弟也是一身的本事,我自愧不如呀!”
她眨了眨略带疑惑的眼睛,心想,自己哪来的本事,除了强差人意的轻功,可竟是一身上房揭为的本事。她看向姜涂涂,随即心下了然,哦……大概这厮是想宣扬我门人才辈出,故出此言。
“我当真能入了青玄尊上的眼?”
姜涂涂欣喜若狂,一激动站了起来,险些将桌上的酒杯碰倒。
“当真,简直比那黄澄澄的金子还真!不过呢,也许只能是个外院弟子,内院戒律森严,一般不轻易扩充弟子。”说完,想起师父那老头子,她还默默腹诽了一小下。
“那也是极好的!”姜涂涂笑的嘴角都快咧到后耳根了,“未曾想到,今日有幸能遇见你们二位友人,还能在此把酒言欢,实乃我的造化,以后必定坚守本心,才不枉二位的恩泽。”
“无妨无妨,都是朋友,以后我要是再来,记得多照顾照顾我就行。”
东方流光抖了抖腿,小手一挥,俨然一副混江湖的老油条模样,不由得引来翟子墨的侧目。他将手置于桌下,幻化了一颗铁珠,对着女子抖动的腿毫不留情的击了过去。
正在大肆吃喝,不亦乐乎的东方流光只觉小腿一麻,动弹不得。她眼含怒气,犹如雷公作法,暗流涌动。
真不知道自己又是哪里开罪了这个混小子,要不是有旁人在,她才不会给他留面子。
见她忍着一言不发,幽怨愤懑的样子,翟子墨忍俊不禁,心情大好,跟姜涂涂交谈也是和颜悦色的起来。
“不知涂,姜兄可是姜桨的外孙,刀城的少主?”
“是呀,子墨兄常年修炼,竟然对俗世如此了解,果然见多识广。”
东方流光眼睛一亮,仿若夜明珠将她眸子照亮。她正想找人询问关于娘亲一事,询问无门之时,这就送了尊有钱有势的好人到她眼前,可不是万分欢喜嘛!
“那你可知道锦绣布庄?”
她迫不及待地问道。
“城西的锦绣布庄?听闻在几年前就销声匿迹了,当时我尚年幼,并不知道很多,只偶尔听过下人议论,说是这布庄在一夜之间被大火焚毁,无一人生还,还有人说当晚见到几名黑衣男子从那里离去”,姜涂涂仔细的回想了一下,却是印象模糊。
“不过这件事当时还是轰动一时,因为很多当地的贵胄人家都从哪里购买布匹,突如其来的大火也是惹人匪夷所思”,叹了口气,“唉,可惜如今仅剩断井残垣咯……”
他好奇的问:“流光兄为何问及此事?”
东方流光呆呆的坐着,眼泪如汹涌的洪水想要夺眶而出。她如何都不肯相信,那个总是给她梳好好看辫子的娘亲,竟然已经不在人世,也许她之前想过,只是不敢去肯定罢了。
此时,锦瑟姑娘怀抱着琵琶走了进来,欠了欠身说:“奴家来迟了,还望三位公子莫要怪罪。”
“啊,无碍,我们正喝的尽兴呢,是不是流光兄?”
姜涂涂见他不作回答看向东方流光,觉得好生奇怪,随以为是她喝多了,便专心听曲儿。
“野有蔓草,零露漙兮。有美一人,清扬婉兮。邂逅相逢,适我愿兮。野有蔓草,零露瀼瀼,有美一人兮,婉如清扬。邂逅相遇,与子携臧。”
歌声宛转悠扬,她随着歌声一杯一杯的酒喝着,仿佛那是清冽的山泉用来解渴一般。她在这一刹那间感到了迷茫,无措,无奈。
望着东方流光不要命的喝法,翟子墨担心的拦住了她的杯中酒,她抬起眼眸,怔怔的望着,原本亮如水波荡漾的眸子此刻是谜一样的寂静。
他叹了口气,帮她将贴在脸颊上的头发理好,东方流光却一点没有征兆的睡过去了。
“这,这就走了?”
歌声哑然而止,姜涂涂见翟子墨将东方流光抱在怀中,不舍的嘟囔着。
“师弟醉了,我将他带回客栈,先告辞了。”
翟子墨说完,便抱着她走了。
哎呀!姜涂涂一拍脑门,冲着二人走的方向大声喊道:“那我怎么找你们啊!”
回答他的只有风声,他耸了耸肩,摸了摸别在腰间的笛子,又回到房中继续听曲儿了。
翟子墨将怀里这个较小的女子放在床上,取了块帕子打湿,细心地帮她净面。
床上的东方流光不安分的哼着什么,又觉得难受很想吐。
翟子墨叫了小二煮来醒酒汤,他坐在床边将东方流光扶起来,“流光,你将醒酒汤喝了再睡,不然会不舒服的。”
听到翟子墨轻柔的声音,东方流光努力睁开眼睛,乖巧的喝下,砸吧了一下嘴,猛地又倒在床上会周公去了。
“哎!”见她砸到在柔软的枕头上,翟子墨无奈的摇了摇头,将被子仔细的盖在她身上。帮她掖好被角后,望着卧于床榻之人,鬼使神差的伸出手触碰了一下她的脸。
嘴不点而丹,眉不画而横翠,只是这秀眉紧蹙,平添了一丝忧愁。
“你要是平时也这么乖,倒也就像个女孩子样了”,他将紧蹙的眉抚平,想着坐在旁边的榻上看书,这样她有什么不舒服的,他也能第一时间照顾。
刚站起身来,一个冰凉的小手就捉住了他的手,沉浸在梦乡里的女子嘤嘤的说:“别走……”
这手虽小,劲儿却不小,好像不用力自己就会烟消云散了般似的,他只得坐下来。天阶夜色凉如水,更深夜色半人家,不知不觉中他也阖上了眼。
“唔…”
窗外的阳光如潺潺的流水般溢了进来,温暖明亮的黄色均匀的铺在东方流光的被褥上,她舒服的伸了个懒腰,哎?不对,手里这是什么玩意儿?她定眼一瞧,她怎么拉着翟子墨那厮的手?吓的她朦胧全无,嗷的一声将手甩开。翟子墨被她吵醒,一脸莫名其妙的问:“你叫唤什么?“
“你,你怎么能跟我,我”
她结结巴巴,心里也是如雷轰顶,她甚至都想到不久后会生出个跟这厮长得一抹一样的混小子,也或者是个女儿,瞬时欲哭无泪,自己才是个小姑娘,怎能生娃养娃啊……
就在她已经心中将自己未来的样子都描绘了一遍后,恨不得将翟子墨千刀万剐,可又不行,她可不想自己的孩子以后没爹。
翟子墨也是二和尚摸不到头脑,“你和我怎样?”
东方流光瞬间恢复了理智,她义正言辞,一板一眼的说:“既然我们,咳,已经圆房,那为了孩子考虑,回去后便禀告师尊,让他为我们主婚吧。”
空气瞬间凝固,一片寂静,窗外偶有几只燕子路过。
“扑哧”,原以为这小妮子要说什么正经事,结果口出惊人,着实让他难掩笑意,要不是这小妮子正怒瞪于他,他怕是真会笑出声来。
“你,你莫不是以为男女在一室共处后,就会有孩子吧?”
“难道不是吗?”
“谁告诉你的?”
“就是厨房的阿翠呀,她同我讲,两人只要在同一处就寝,便,便是圆房,圆房了就会生娃的。”
翟子墨再难掩笑意,笑倒在旁边的椅子上,笑的上气不接下气,“看来有时间是得补补你这方面的功课,也怪内院女子甚少。”
东方流光显然被这举动惹急了眼:“阿翠难道说的不对吗?莫不是你不想负责?”
“对,但也不对,总之你无须担心,如果真能这么容易生娃,那些医治隐疾的郎中怕是讨不了饭吃了。”
东方流光依然怒气难消,真真让这厮翻了天了,要不是这,她还不想成亲呢,更何况还是跟自己斗来斗去的翟子墨。
“不过,我觉得让师尊主婚这主意,甚好”,翟子墨的眼中如有桃花盛开般的绚烂,一把将东方流光拉入怀中,在她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
她怔住了,觉得脸颊犹如火烧,她,她可从未与这厮如此亲近过,哪怕打架的时候都没有靠的这样近。她不知所措,只觉得尴尬无比,一脚踢向翟子墨,将他从自己房间轰了出去,然后靠在门上,平息着跳动的心。
有一美人兮,婉如清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