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问归处》葛上亭长

4、第四章

　　梧桐城是凤梧州最偏僻的一个小城，百姓平时都是自给自足倒也没什么，而且也不会有什么大事发生。但是发生了病疫之后，府衙就显得……很穷。
　　虽是春天，但府衙里除了一棵稀稀落落挂着树叶的万年青之外，连草都不生几棵，房屋也是有些破烂，若是大些风雨，估计会住不下去。
　　在云梦看到百姓富饶的生活，花迟还以为凤梧州都挺好，没想到梧桐城会是真的穷。刚才看到街上人少，摆摊的也少，以为是病疫作怪，哪知道……
　　顾连川亲自下厨做了两碗热腾腾的阳春面，还特地加了些肉片。
　　“大哥你呢？”
　　花迟见顾连川把面端到自己和陆沉的前面，将暗卫买来的烤鸭和糯米鸡饭团递给他。
　　顾连川笑眯眯：“我早上去了善堂，已经吃过了。”
　　“多谢大人。”陆沉将肉片一筷子全夹到花迟碗里，自己低头吃面。
　　花迟：“凉了就不好吃了。”
　　顾连川喜欢吃烤鸭，有一次在王城吃过糯米鸡饭团后，便对其念念不忘。
　　花迟在凤梧州看到后，就一直记得要买给顾连川。
　　此时顾连川拿了个饭团吃，笑眯眯的，觉得非常满足。
　　吃过早饭后，顾连川去书房继续看书查地方志，花迟被陆沉拉着强行上了药，睡了一觉直到下午才醒来。
　　“陆少主是打算留在梧桐城？”
　　陆沉：“是，大人不会嫌我吧？”
　　顾连川自然知道陆沉留下是为了什么，放下书，“自然不会，梧桐城比较穷，陆少主能留下来帮忙是最好不过。只是这病疫之事毫无头绪，我查阅医术也只有一处，但是……”
　　“但是什么？”陆沉问。
　　“书上记录了一种蛊虫，人一旦招惹，就会发热流口水，浑身瘫软，神志不清。”顾连川将抄下来的东西递给陆沉，“和这次的一模一样，只是我不懂蛊，没办法确定。”
　　陆沉翻看了一下，皱着眉。
　　若用蛊虫对付江湖中人或者朝廷，也还算情有可原，这般坑害百姓之徒，实在是不可原谅。
　　蛊虫啊，有个人好像还挺了解。
　　顾连川嘬茶：“陆少主有何看法？”
　　陆沉严肃看他，“我知道江湖中有一个人对蛊虫有些了解，这个人，大人也认识。”
　　顾连川觉得有些凉气嗖嗖吹来。
　　“谁？”
　　“大哥！”花迟在院子里呼喊，语调有些急切。
　　顾连川赶紧出门，“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花迟摇头。
　　心道：“没事儿，不小心听到陆少主跟你说话，预感到他下面两个字会是什么，所以喊你一下。”
　　“暗卫回来了，说有情况。”花迟随手一指屋顶上磕瓜子的暗卫。
　　陆沉挑眉。
　　暗卫顿时来个精神，揣好瓜子纷纷跳下来。
　　然后把今天在街上看到一个鬼鬼祟祟的人从善堂里出来，于是便跟了过去，谁知道这人尽往偏僻的地方走，为了不打草惊蛇，就回来了。
　　看着暗卫笑嘻嘻和模样，顾连川怀疑他们在扯淡。
　　“不能不能，少主教我们的，一定不能对朋友扯淡，对外人就随便。而且我们也不可能没事做去跟踪一个普通人。”
　　但是看上去就好像很没事做啊！
　　花迟无语。
　　“那人长什么样子？”顾连川耐心问。
　　暗卫摸着下巴描述了一番，大概是个有点矮，身形瘦小，走路左脚有点跛，还贼眉鼠眼的，非常猥琐。
　　花迟眉心突突跳，前晚上溜进他房里的人也是左脚有点跛，跳出窗子的时候，借着月关看到了眼睛，是有点猥琐。
　　一想到这里，花迟就觉得心里很不舒服，紧皱着眉。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陆沉大手覆上花迟额头，生怕又发热。
　　花迟拍开他，“我没事。”
　　陆沉不放心，“真的？”
　　花迟懒得理他。
　　顾连川听完想了想，他虽然才到梧桐城不久，却日日在城中转悠，但是还真对这个人没印象啊！
　　花迟：“大哥对这人有印象？”
　　顾连川：“没有。”
　　那你一脸若有所思是要干嘛！
　　“既然没有印象，那我们先去把饭吃了，晚上再来商量。”
　　陆沉拉着花迟往外走。
　　“为何要等到晚上？”顾连川跟上去，出去吃饭这种事，怎么能不凑热闹。而且他是和自家弟弟出去的，完全是为了给花迟接风洗尘的好吗！
　　花迟也疑惑为什么要等到晚上，明明现在就可以商量啊！
　　陆沉：“因为心术不正之人都是晚上出没，若真是做了亏心事，白天自然不敢大摇大摆出门，晚上不管做什么都会方便许多。”
　　“那我们在府衙吃就好了。”花迟诚心建议。出去吃多浪费钱啊，看不出来府衙很穷吗。
　　陆沉镇定自若：“你受伤吃了好多天素，得补回来。而且顾大人也没意见，对吧？”
　　顾连川点头如捣蒜。
　　怎么能有意见呢。
　　梧桐城实在是不富裕，他刚来就先拿俸禄修善堂安置城中的鳏寡老人，在修好书房又请了个师爷。
　　穷到府衙连个师爷都没有这真的是……顾大人忍不住感慨。
　　所以，顾连川目前算是身无分文。
　　才走到门口，就见一个书生模样的白素布衣的年轻男子正往府衙里走。
　　“咦？师爷怎么回来了？”顾连川诧异，宋臻不是回家吃饭了吗。
　　没错，府衙已经不怎么养得起人了。
　　宋臻将手里的油纸包递给顾连川，笑了笑，“婶子说大人忙起来就不吃饭，所以就包了些白菜包子，让我送给大人。”
　　“替我谢谢婶子。”
　　顾连川介绍三人认识，而后便邀请宋臻一道出去吃饭。
　　“多谢大人，只是大人和小公子才重逢，我就不去凑热闹了，婶子让我今晚去善堂帮忙包饺子。”宋臻说完就告辞走了。
　　花迟脚步不由得一顿，善堂今晚要包饺子啊。
　　花迟：“大哥，那个婶子是谁？”
　　顾连川挠挠脸有些不好意思，“我刚来梧桐城时，因为连夜赶路饿晕在一个大婶家门口。”
　　所以那位大婶就时不时做些吃的送来府衙，而且宋臻也是顾连川去感激时遇到的大婶邻居，一穷二白的书生，看着清秀，也有些文采，所以就给请来做了师爷。
　　花迟脑仁子疼。
　　在西南可没这样过，去蜀中也过得挺好，怎么来这儿就，一言难尽了。
　　梧桐城虽穷，但客栈还是有两三家，大小是个城，自然会有路过的人住店。
　　陆沉找了家大点的客栈进去。
　　“三位客官吃些什么？”小二热情迎上来，看到顾连川后眼睛更是一亮，“顾大人来了！”
　　顾连川笑笑点头。
　　百姓纷纷抬头，果然是笑眯眯的顾大人啊！
　　“将你们这里最好的都端上来，再要一碗鱼肉粥。”陆沉带着花迟坐在一张靠着窗的桌子前。
　　过了一会儿，小二端着十几样菜过来，布好后还不忘和顾连川套近乎。
　　“二位公子是大人朋友吗？先前没见过。”
　　“是舍弟花迟和云梦陆少主。”顾连川盛了小半碗鱼肉粥给花迟。
　　小二：“原来是这样，难怪我说小公子怎么这般英俊，和大人简直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几位慢用！”
　　花迟低头喝粥。
　　陆沉帮着剔掉鱼刺，将鱼肉放进花迟的碗里，然后又盛了勺粥给他。
　　顾连川忙着啃酱肘子，连看都懒得看一眼花迟。横竖是有人照顾的，自己完全不用操心。
　　“我吃不了那么多。”花迟将牛肉舀回陆沉碗里，牛肉炖得烂，入口即化却又不失劲道。
　　但是花迟懒得嚼，喝粥吃鱼肉就很舒服。
　　陆沉吃得发自内心的开心，“多吃一些，晚上有事要做，会饿。”
　　“晚上又事？”顾连川闷声问。
　　“小瑾想去善堂看看。”
　　陆沉被花迟踢了一脚。
　　小瑾也是你叫的吗！
　　你也不用连我想去善堂都猜的到吧。
　　顾连川：“去善堂？做什么？”
　　花迟：“宋师爷说，今晚善堂会包饺子，我去看看那个人会不会来。”顺便了解一下，他给自己茶里下的什么，就算没喝，也要知道对方的目的。
　　“那我们一起去。”顾连川飞快捞了一筷子红浇豆腐。
　　陆沉：“不必，我去便好。”
　　陆少主看到花迟叼着根青菜幽怨的看他，从善如流：“我会武功，能保护小瑾，大人再去看看那些患病疫的人，看能不能再查出什么。”
　　花迟又踢陆沉一脚。
　　说了小瑾不是你随便叫的。
　　吃过饭之后，顾连川将没有动过的烧鸡和牛肉干都打包起来，打算带回府衙留给宋臻。
　　花迟不免感慨一番。想他顾家大少爷，从来都是吃好走人的，没想到还有一天学会节约食物了。
　　这是有多委屈他了。
　　难怪有婶子送包子，估计真的会吃不饱。因为刚刚桌上的菜大部分都是顾连川吃的。
　　花迟从来不知道，他哥这么能吃。
　　回了府衙后没有事做，顾连川又不许花迟去看患病疫的百姓，他从小体质弱，怕出事。所以只有坐在院子里，盯着一杯茶出神。
　　热水中的茶叶翻滚一会儿就逐渐消停下来，一根根缓缓沉到杯底，再散发出茶叶特有的香气。
　　暗卫在屋顶吹晚风，顺便在心中赞叹花公子真的是好兴致，托着腮帮子出神的样子还很好看，难怪当年那些女子亲一下要付钱。
　　唉，不知道现在付钱还可不可以亲了，毕竟花公子温润如玉，想来口感会很好。
　　然后暗卫突然觉得，花迟莫名其妙被比喻成了白萝卜。
　　“你怎么回来了，我大哥呢？”花迟看到陆沉踏进院子里，将茶递给他。
　　陆沉喝茶：“大人说想去找找一个懂蛊虫的人来看看。”
　　花迟皱眉：“蛊虫？”
　　陆沉：“那不像是病，反而像被下了蛊，但大人不敢确定。”
　　“可他们都是寻常百姓，不可能无缘无故中蛊，就算是仇家，也不能一次对十几个百姓同时下蛊。”花迟疑惑道，“你有没有问出什么来？”
　　陆沉笑，他说的是你。
　　“先进屋，我看看你的伤，大概能将绷带拆了，别捂着。”陆沉拉花迟往屋里走。
　　花迟脱衣服：“到底有没有问出什么来？”
　　陆沉给他慢慢拆绷带，“还清醒着的百姓说，他们都去过郊外，还都遇到了一个人。”
　　“暗卫看到的那个？”花迟扭头看他。
　　近距离看陆沉，发现他又帅了不少，眼睛里亮亮的，鼻梁和睫毛在脸颊上投出深邃的阴影，浅浅的呼吸扑在花迟身上，心里莫名痒痒的。
　　花迟很没出息的脸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