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千》卡洛生

1、第 1 章

　　我们可不可以不走
　　可不可以
　　让时光就此停留

　　１９８６年，赵可可遇到秦安然；１９８６年，赵可可５岁；１９８６年，秦安然８岁；１９８６年８月２３日秦安然在拔了院子里第Ｎ根树枝作他的“神鞭“时，他看到几辆车带来了他家的新邻居；１９８６年８月２３日，赵可可从装满行李的车子上向外望去，那里是她的新家，父母嘴里第一套属于他们自己的房子——旁边一个小男孩正在向这边张望；１９８６年９月２日，张家大摆宴席，为了乔迁之喜，也为了他们最心爱的小女儿的５岁生日，烟花在半空中盛开，绚目动人，串起笑语盈盈；１９８６年９月２日晚上，赵可可被母亲抱在怀里看烟火，温柔动人，父亲的手抚在额上，厚实安心；１９８６年９月２日晚上，秦安然发现新邻居家的那个小女孩的眼眸如流星般的晶亮，他想一定是满天烟火都尽落眸中……
　　——１９８６年……１９８６年赵可可遇到秦安然。

　　父亲“砰”的一声关上大门，身后一个茶杯砸在刚阖上的门上。父亲没有带走任何的行李，但是他们都知道他不会再回来，不会再回这个他们第一个完全拥有的家。
　　手被母亲握得死紧死紧，呈现出不自然的青紫色，可可顺着那只用力钳住自己的手向上望去，母亲头发凌乱，神情恍惚，嘴里一个劲地重复着：“我不会把你给他的，不会……我不会把你给他的……不会……”可是眼神却没有看向自己，仿佛正落在遥不可知的地方，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一滴一滴地从母亲的下巴上滴下来，落在地板上，沿着细细的纹路一丝一丝地晕开——
　　手渐渐的麻木没有知觉，可可努力地想把手从母亲掌中抽出来，“母亲……痛……”母亲像是突然感觉到可可的动作一样猛地转过头来：“你想干什么？你想干什么？”那一瞬间的灯光晃过，竟显得有些狰狞。虽然最近常常看到母亲的这种神情，但那一刹那，可可还是觉得心惊……
　　第二天，可可放学回到家，发现家里一片凌乱。顺着楼梯一路走上去，母亲正在一堆撕裂的衣物和破碎的照片中间挥舞着剪刀，“剪掉，全都剪掉……全部全部都剪掉……”半张照片正落在可可的眼前，照片里母亲明媚地笑着，明眸皓齿，灿如桃花——那是父母的结婚照，照片里的母亲美得动人。
　　可可还记得在小时候不肯乖乖入睡时，母亲曾那么温柔地抚着自己脸上的酒窝说着她和父亲的故事，说他们在完全陌生的城市怎找到一间可以照结婚地相馆，说他们怎么匆忙而喜悦地拍下这张照片，母亲那时的脸那么的喜悦而娇羞，眼里似乎盈着水光。可可还记得那时自己就那样看着母亲怔住，觉得母亲就像天上的仙女一像美丽，甚至――都忘了怀疑，忘了怀疑为什么父母要去完全陌生的城市，忘了询问为什么从小到大祖母与外婆两人从不在家中出现——直到很久很久之后，直到父母间的一切都尘埃落定之后，可可才间接地得知当初父母是类似于私奔地离家，因为母亲家有着精神方面的疾病，对于这桩婚事祖母坚决反对――虽然母亲娘家和父亲家差不多可以说是门当户对，最后父亲决定带着母亲离开，离开时他对外公坚决地许誓他会照顾母亲一生，疼宠如夕——那么最终是累了么？在母亲一次一次地病发之后。原来一切无关于当初的心志如何坚决，无关于当时的感情如何的弥坚，无关于山盟海誓，无关于风花雪月，时间终会改变一切，岁月终会磨平一切，不能说父亲背弃誓言，当时的心意是真，只是现今已不是当初而已——
　　不久之后的一天，可可在放学时被父亲接走。父亲把可可带到一个完全陌生的房子前抚着她的头说：“以后可可就和爸爸一起住在这里好了，把你留在家里爸爸不放心——”面容慈爱――疼爱如夕——只是从那以后，可可再也没见过母亲——父亲从此不提，一切隐晦不明。
　　半年后，可可向父亲提出要搬回旧居居住。父亲先是坚决不许，后来面对异常坚决的女儿无技可施，只得请了一个保姆陪女儿回去到旧居那居处，毕竟对于他而言，那里是他不想再重回的一个地方。
　　家——从那直至以后，在可可的记忆里，那都是她最初也是最后的称之为家的地方——家里的一切摆设都和她那天早晨离开去上学里一模一样，——只是尘埃处处，——只是，顺着楼梯向上，却再难觅母亲的身影……
　　可可把行李一件一件地放到她以前的房中，房间桌上，母亲亲手做的那个布偶正朝着可可静静地笑着——一如以往的每个晨昏。
　　大门被急急地敲响，可可走过去打开，看见秦安然正在那，急急地喘着气，似乎正跑过一段路，鼻尖上还有细细小小的汗珠，“可可，听说你搬回来了，——你以后还是住在这是吗？”
　　——１９９１年，赵可可１０岁；１９９１年秦安然１３岁；１９９１年的赵可可离开了又回来；１９９１年的赵可可和秦安然仍是邻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