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刀】她和她的小情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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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然锦乐/江少倾
她说他是她的小情人。
但是不敢在旁人面说的，怕他生气，觉得在那些有为之士前无光。
他家是凋落的大户，阔绰了整个少年时代，身上的少爷贵气是廉价洗衣液如何都不能搓洗掉的，她也欢喜他这一点。
他俩在初中就熟识了。
开学的晴朗的早天，她搬着书路过他桌前，他的册子不偏不倚砸下来，正好打中她裸露在白袜外的脚踝。他斜下身子拾，看到那凸起的部分被砸的嫣红嫣红，俏皮的可爱。
她看见他的发旋，像盛开的花，漂亮极了。
她自以为脚踝是她最美最瘦削的地方了，她十分庆幸第一个注意那儿的人是这样漂亮的一个人。
她怕是从那天就爱上他了。
她去了国外留学，那是他还是少爷，常常去宿舍楼下等她。看她穿着呢子大袄对着小小的手哈气，鼻子通红，有一种学院式的洋气。
他们去图书馆，去电影院，去公园划船。
他们从不牵手，从不拥抱，更不用说接吻，虽然她幻想过无数次。
她不知道他为何来找她，她不敢问，也不想问，她刻意保留着这种暧昧的心照不宣。
直到她回国，进了家外企。
她聪颖，能干，八面玲珑，很快攀到了较高的位置。
他很久没来了，她尝试着找他，但他接起电话也是用日渐沙哑的嗓子敷衍两句。
她害怕了。
终于他来找她了，站在她的公寓门口敲门还是彬彬有礼的，但一进门就像是脱下了人皮，露出里面妖魔鬼怪的形状。
他搂她，把高挺漂亮的鼻子搁在她性感的锁骨处，滚烫的气流把她的汗毛吹得立起，在他的亲吻下战栗。
然后他住下了。
早上九点起床吃她做的早餐，中午去公司等她在周围的小馆吃简餐，晚上在家等她做晚饭，在一旁手忙脚乱地洗菜拖后腿。
他总是穿着体面的衣服——他那些年的存货，毕竟他的身材没怎么变过，同事都说她找了个好男人，她笑得很苍白，但她确实珍惜他的每一个笨拙的动作。
她不介意沉默地养着他。
父母不知道他的存在，总是热心地替她张罗婚事，她也不拒绝，她心里悲哀地知道他们直接不能有法律的束缚。
他们都是喜欢自由的人。
父母相到一个门当户对的青年，谴她去吃饭，那人一看到她就面红耳赤，之后就总是暗藏他意地给她发消息，拐弯抹角地邀她出去，她感觉有些可爱。
从那之后，她让他不要去接她下班了。
她几次不回来吃饭，他也安安静静地，拿着她给的零花钱做他的乖孩子。
顺理成章的，或者说在旁人眼中顺理成章地，她和那个人结婚了。
她把公寓留给了他，每个月给他交房租，反正丈夫不管钱，从未发现。
她偶尔去他那坐坐，喝喝茶聊聊天，像是许久未见的老朋友。
他再不碰她，不拿漂亮的眼睛注视她，说话吞吐起来了。
那天她说
“你原先是可爱的紧的。”
他好像很喜欢她文绉绉的语气，显得他们都很高尚。
他终于弯起眼角。
“我们都变了。”
她喜欢他说我们。
特别像《房思琪的初恋花园》里的钱一维，“我”像嘟起嘴欲吻，“们”是咧开嘴微笑。
她很抱歉拿那样残忍的男人来比喻他。
但她认为她待他是极好的，从未委屈了他，和书里的许伊纹一样，爱他爱得极深极深，她连重话也不舍得给他听。
后来她病了，本来圆润可亲的脸都淡下去了，他去看过她一次。
她看着他不说话，他漂亮的眼睛像是看进她脆弱的心脏了，揪得生疼，眼泪从眼角溢出来，在医院雪白的枕套上砸出水花来。
他说“保重”。
“保”是咧开嘴微笑，“重”是嘟起嘴欲吻。
她错了，他还是他，他还是那么可爱。
但是她不了。
最后他带着另一个女人去了她的葬礼，他向那女人介绍她说的话，同她当年向丈夫介绍他如出一辙。
“这是我上学时的好朋友。”
她九泉下若知道了，也会欣然接受这个好朋友的冠冕吧。
最后那女人挽着他走了，蔻红的指甲扣进他的西装面料里，留下个半月形。
特别像那天晚上她在他脖颈后面留下的那个半月形。
直到他生命的最后一刻，他也同他的兄弟们说，她是他的小情人。
他晓得她不会生气，她那么爱他，那么纵容他，那么傻。
他就欢喜她这一点。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刀】她和她的小情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