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一章(上) 栏外,彩霞 ...
-
栏外,彩霞满天,众鸟归巢。
微风丝丝拂过,院前花二又落了许些,幸而还有蝶儿卷恋。一只,两只,你来我往追逐在短暂的夕阳下。似追似赶,又似缠缠绵绵,綺思无限。
“倾澜……”
闻声,弃了眼前两只小东西,我回头望去,那人在长廊那头走来。
黄裳珠履,挺立修长,淡淡的余辉下显得雍容华贵。风流蕴藉,似海棠,花中尊贵。
我心里道:“这人生得实是得老天眷顾。”
人到眼前,俯身微微朝他施了轻礼:
“三殿下。”
“私下何必与我如此客气。”说罢,起步站到我身侧,也抬头望着几缕残霞的晚空,那神情似乎想着些什么,怕是为何事心烦。
我随他转过身来:
“不知你可有何打算?”
这阵子,宫里头的主子都各自私下紧布密署,绛衣迟迟不见动静,我都为他着紧了。他到是悠哉。
“还没…”
“哦?”我转头轻问他:“莫不是不愿与我说?”我虽跟在他身边,可这宫里的事却是从不让我插手的。
“怎会。”绛衣笑得突然,又道:“我会有何事不与你说……那几个不都去了搜人吗,我凑什么热闹。”
“若搜到了又如何?”都是兄弟,血浓于水。
这话,他一时没答,只是拈起栏前的叶子闲闲地玩弄着,好一会才烟轻云淡地道:
“该是杀了吧。”说罢,凑近我眼前:“不然呢?你以为那群人像你一样仁慈,可都是些深宫里养出来吃人吞骨的精怪,一个不杀还有二个…他怎的也是活不了的。”
确实,我无话可说,那些人的无情都是深宫里养出来的,眼前这人又何尝不是。我轻轻叹罢:“随你吧…”
见我无话要说,绛衣轻声道:“往后几天出入,要小心。”
我点点头,只觉有些惆怅之感也有些力不从心,本该这时候是我该做些什么的。当初他救我一命,又助我入朝爬到今日丞相之位。这般用心在朝中安插自己掌权的人不就是为了今日么?那个皇子身边的臣子亲信不是为主子争那皇位而满手血腥…我跟他七年却从未为他做过何事,更不用说杀人。如此,觉亏欠他了……
已见天色不早,与他说一声:“殿下,也请保重。”
随后收起怅然之色整整衣袖准备告退回府了。
“要走…不陪我留多会?”不大的声音,听了却知他心头有事,微皱的眉头我也瞧见了。
“心里头有事?可与我说说?”放下衣袖,轻声询问他。
也不知他有无听到,还是静候在他身旁等他回答,约过了半盏茶的时间他才幽幽开口:“你说……若我登了基你可还会待我像现下这般?”
听罢,我细细悟出绛衣的意思,灿笑,原是为这个:“你登了基,可我还是丞相,又有何变化?”顿顿又道:“莫不是你想升我官职?”
“都已是丞相了,你还想升什么?”绛衣侧目视我一眼,声音到是轻快了不少。
我状似可惜一叹:“不升便算了……”
绛衣哼了一声,不再理会我,自顾探望四周。这时连最后几缕晚霞都飞走了,宫人前来上灯,不便再多说。
“晚了,我谴贵喜送你回府罢。”说着起步走了,我亦跟着离开这回廊回府去。清明时节,总是细雨纷纷,难得今日无雨。
“主子,都已准备好,可以起程了。”
“嗯。”我进了马车,扬手示意起
今日要去之地,是城南外一处桃花林,若河南岸。每年这时我都会去一趟,那是母亲的墓地。
大约半个时辰,下地时有些轻雾,我挽着木盒独自向桃林走去。乱红纷纭,朦胧的烟雾中,有雾里看花之美感。起落翻飞的万点轻红,若能画下便好了。
在桃林小径走着,阵带寒气的香风夹了几瓣桃花,黏在颊上,只觉清凉。我笑着用手拈下,至墓前放下木盒,望了墓碑好一会,挽起长袖收拾坟头上的杂叶残枝。
这儿方圆十里,只怕独有母亲这一冢,不知她老人家可会觉孤独。想来她也是个被情苦了一生的女子,最终也未能成眷属,落冢他乡,实是怨哉……
上香,点了蜡烛,再烧些纸钱。我跪在墓前幽幽说了一些话,便无事可做了,每年都如此。折指一算,已生在这世上二十一载,回首想去竟已淡忘了数十载前那个科技兴邦的年代。生在此无不好,却是少了归属感……
觉累了想早些回去,人未起,忽然脸上一凉,想必又是花瓣儿,用手拂下是没错,但却是雪白的一瓣。这儿都是桃树,那来的白花?心下好奇,便起身寻去。
转转折折,终看见一大簇雪莹莹,细看原是独独一棵梨花老树开得灿烂喜人。身前有一枝横过,索洁含香,倩而不俗,正是梨花带露。我心里颇是喜爱,抬手欲折,顿顿悻然又罢了手,不忍伤害。喜爱是真,几次抬起放下,我自嘲对梨花一笑:“你可真会折磨人啊。”
“既是喜欢,为何不折了。”
突如其来的声言,确实惊了我。辩了方向,我仰首去寻,能隐隐约约看清卧在梨树上的人。一袭月牙色的锦缎长袍,似还覆了一层天青色素绛纱。不细看实难分辨梨花与他。确认后,我淡淡回了他:
“折了也留不久,会枯了…”
隔着层层梨花,看不清他做什么,只听见几声衣裙带风的作响。应是下树来了,望树下正好下地,一时拂起了一地落花。延着衣摆往上,我才看清楚这人,十六七的公子模样,那张脸到是上佳之色。剪瞳秋水,难见的清澈,双纯紧抿着,一头青丝任其随意披肩垂下,只得几缕松松散散束如脑后。细长体态,亭亭而立,雪色梨花吹了满头。细细琢磨只觉他那神韵儿与什么相似,回头一想,原是枝头上的梨花,清丽淡雅,不染尘埃。
思至此,自然忍心折下那一枝粉梨,踌躇…走到那人面前递上,道:
“这梨花与你般配,取一枝回去罢。”
话说出,见他茫然,惊觉自己唐突了,怎的……正想收回手上的花,掌中一空,已被他抽去了。
那人未有不悦之色,只是捧着花枝看。我悻然放下手了,一时间不知该与他说什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