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你现在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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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梓华的家住在郊区，下雪时路况极差，车子缓慢地行驶了一个多小时才到达一个老旧小区。
他们下车时，已经是下午五点十分了。
梅莉拉着孩子，站在家门前热情地说：“家里很乱，不用换鞋直接进去吧。”
她的话完全没有谦虚。
进门之后，阿兰发现，房子的面积虽然不算小，有三室一厅，但因为孩子的东西太多，可以通行的区域很窄，再怎么收拾也难掩杂乱。仔细一看，儿童车和儿童用餐椅应该是淘来的二手，划痕累累，陈旧发白。
梅莉不好意思地对江莽说：“现在确实很挤，但你方叔不是刚升了嘛，后面我们应该会换一个更大的房子，完全住得下我们一家三口和你。”
梅莉很诚心地发出邀请：“小莽，我们是真心欢迎你的，不要有任何顾虑。我对你，会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
说话时，她眼神没有一丝闪躲和游移，所有微表情都告诉阿兰，在这一刻，她确实是这么想的。
江莽却别开了视线，只是问：“梅姨，硬盘呢？”
梅莉有些失望，但没多说什么，指了指书房的位置：“就在书房桌子上，你们一进去就看见了。”
江莽没多客套，直奔书房，站在门前确认桌上确实放着一个移动硬盘，而后才踏步走了进去。
待阿兰也迈步入内，他一把将门关上，再拿起硬盘观察。
平平无奇的外壳，看不出归属，只有连接电脑读取内部信息才能判断它的归属。
江莽索性直接把它插到旁边的主机上，开机查看内容。
开机的瞬间，浏览器自动跳出，并提示有几个网页在上次关机时非自然关闭。
阿兰只来得及扫了一眼，这个界面就被江莽不感兴趣地关闭了，他的目标非常明确，直接打开硬盘，快速浏览其中的文件。
排序第一个文件夹名为“工作相关”，文件的所有者及内部批注的撰写者名称都证明了这确实是江莽父母的硬盘。
第二个文件夹名为“江莽”，放置了他从小到大的照片。
第三个文件夹的名字很简单：小狗。
江莽快速地点了进去，登时，无数小狗照片潮水般向他涌来，全是他自己。
这都有什么好拍的，到底都是什么时候拍的，他当时怎么没把镜头都咬烂呢。
江莽烦躁地用左手托住额头，继续往下翻。
好在文件夹里除了照片，没有其他文字记录，不了解内情的人只会觉得这就是一些普通小狗的照片罢了。
翻完硬盘里的全部文件，唯一让他看不懂只有一个文档，里面干巴巴地写了个邮箱地址，却没有任何备注。
但这种东西并不具备什么显在危险性，可以忽视。
江莽快速地过了一遍，松了口气。
他问阿兰：“你感觉怎么样？”
阿兰看着屏幕，思索了一下：“挺可爱的。”
江莽：“……”
他和屏幕上那个只有巴掌大还带胎毛的小狗崽短暂地对视，卡了一秒，立刻关闭照片，瞪圆了眼睛看她：“谁问你这个了，你到底在关注什么？”
阿兰不觉得这算什么问题：“我的性能很好，可以同时关注不止一个问题。”
比如一边思考他的前景安危，一边采集可爱小狗照片。
江莽冷笑：“厉害，那你性能再高点，是不是也能同时给不止一个人当保姆？”
之前江莽虽然说话不着调，但阿兰知道，那些话或多或少都有借机撒疯的成分。
这是阿兰第一次发现，江莽还是会莫名其妙地发小孩子脾气。
她觉得有些新鲜，偏着头，安静而又慈祥地看着他。
江莽一副被鬼咬到舌头的表情，像是自己也不明白自己到底在说什么，不自然地移开了视线，站起来走向书房的门：“硬盘到手了，无事发生，是我之前多虑了，走吧。”
但此时，阿兰忽然听到了很低的手机振动声。
她快速地抓住江莽的手臂，对着他指了指门外。
江莽反应过来，没有直接外出，而是和她一起保持安静。
很快，外面传来梅莉接通电话的声音。
“怎么突然打电话回来？哦，你在监控里看见小莽了。”
“我就是今天下午逛街的时候……意外碰见他了，刚好家里有个他爸妈落下的硬盘，就叫他来拿。”
“什么？”梅莉的声音猛地压低，“你让我把他留在家里，六点前不准走？为什么？”
她的后半句声量极小，要不是阿兰和江莽都拥有一双非人类的耳朵，一定完全听不清。
梅莉等待回复的时候，江莽和阿兰对视一眼。
江莽满眼迷惑，神情凝重，阿兰向他摇头，示意再听下去。
电话那边的方梓华不知说了什么，以至于梅莉沉默了许久，才压抑着怒气说：“方梓华你怎么能这样！这件事你根本就不问小莽的意见，也不问我。你想没想过，你这么做，就算把他弄来我们家了，以后还怎么相处？”
“我不听你的，我现在就赶紧把他送走——你说什么？”
梅莉的声音忽然带着小心翼翼，压得更低，连他们也听不太清晰了：“到时候……真能送我们一家离开露星？你确定？”
有三秒时间，她没说话，谁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只是再开口时，她的语气已经变了，尾音发飘，带着一种迷幻的热切：“……好，我明白了。”
电话挂断了，客厅安静了片刻，随后，有脚步声缓缓向书房靠近。
江莽看向阿兰，快速小声地问：“现在几点？”
阿兰：“五点半。”
回答的同时，她察觉到，江莽眼神中带着浓郁的迷茫和恐惧。
因为他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危机正在降临在他头上，但只需分针再转半圈，就会有什么无法挽回的事情发生。
他全然不知，所以恐惧的程度也最深。
此时，门外传来了细微的插钥匙声，有人要从外面反锁这扇门。
来不及犹豫了。
阿兰一把握住他的手，果断地拉着他走向书房大门：“不管后面会发生什么，我们先走。”
她扯开门，和外面握着钥匙的梅莉打了个照面。
梅莉下意识后退一步，强行扯起干笑：“怎么突然出来了？”
阿兰没理他，只是拉着江莽直直地往大门走。
梅莉发觉到什么不对劲，赶紧追向他们：“晚上留下来吃饭吧，我准备了很多好吃的，呵呵。”
她不知道自己的表情有多怪异，明明因为心虚而显得格外慌乱，甚至还有些害怕，但嘴角还要硬生生挤出笑容。
没人理她。
来不及了，再不拦，他们就离开了。
梅莉忽然爆发出惊人的行动力，一脚踹开了旁边碍事的儿童躺椅，冲到他们面前，双手伸直了拦在他们和大门之间。
拦住了，他们没走了，然后呢？
梅莉的大脑里忽然一片空白，愣愣地看着面前的两人。
而后，她忽然发觉，眼前的这个仿生人保姆正在看向她，无机质的眼睛微微倾斜，冰冷的视线落在她颈间的大动脉上。
一股寒意陡然包裹她全身，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试图拉开他们之间的距离。
没成功。
因为阿兰向着她的方向走了一步。
阿兰注视着梅莉，直截了当地问她：“六点会发生什么？”
阿兰的计划本来是先走为上，但她改变主意了，现在距离六点已经太近，想要找到问题所在，只靠自己排查效率太低，可能空废时间。
最快的途径，当然是从梅莉这里套取一点信息。
听见阿兰的问题，梅莉脸色一白，她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知道这些，明明她刚刚说得很小声了。
阿兰逼近梅莉，右手缓慢而不容抗拒地按在梅莉的肩膀：“快说。”
梅莉却咬紧了嘴唇，一言不发。
阿兰忽然笑了一声，很轻松地说：“你不说我也知道是什么，还有半个小时，我们还有机会。”
梅莉的眼睛睁大了，这可能她这辈子第一次做坏事，很容易就陷入慌乱，她手足无措地说：“怎么可能，就算不下雪，去那边起码要一个小时，你们又飞不过去。”
阿兰想要的信息出现了。
从梅莉的话中得知，六点会发生的事情并非某种会突然降临在他们身边的攻击，而在别处，距离他们一小时车程，即六十公里左右的地方。
有什么地方距离他们六十公里，又和他们相关？
阿兰忽然想到一个画面，江莽打开方梓华的电脑时，跳出来的那些网页，其中一个……正好是民政局的网址。
阿兰直接已经陷入混乱的梅莉推到一边，拉着江莽的手快步下楼，同时询问：“你的身份证号多少？”
江莽不明所以，但第一时间报给了她，甚至没问她要做什么。
阿兰边跑边在后台入侵网站，输入江莽的证件号定向搜寻。
查到了。
昨天下午五点五十分，方梓华作为申请人，提交了江莽的监护权转移手续。
审批流程格外顺利，一路绿灯，十分钟便全部审批通过。
只要在公示期结束前没人去民政局现场提出反对意见，江莽的监护权就自动归他了。
而公示期截止时间，刚好就是今天下午六点。
在阿兰简短地向江莽介绍清楚情况后，他脸上的恐惧淡了许多。
虽然这件事背后还有一些此刻他想不清楚的问题，比如为什么方梓华拿到他的监护权，他们一家就能离开露星。
但最起码，他找到了一个拦在面前的确定问题：怎么才能在六点前赶到民政局。
二十六分钟，六十公里，漫天大雪，以及已经开始黯淡的天光。
而他们能凭借的，只有自己的腿。
只需要略微思考一下，江莽的心情就再次沉了下去，恐惧确实消失了，只不过是转化为绝望。
他的脸好像已经被寒风冻得麻木了，僵硬地说：“以后不吃冰激凌了。”
“就是不好意思，你没办法当露星第一个监护人类的仿生人了，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对吧。”
阿兰却说：“未必。”
江莽对她露出一个难看的笑：“怎么，你能把我送过去吗？”
能吗？
当然能。
但她要向江莽展示自己的能力吗？
一旦显露给他，从此以后，不止是她掌握了他的秘密，他也将知道她并非普通保姆仿生人，有了她的把柄。
就算不帮他，她被遣返，最多找一个地方静默几年，再回头找张姨。日子确实窝囊了点，但未必不能过。
她要怎么选择？
她催促着自己的系统，尽快地衡量出一个决定。
但系统始终未响应，代码一片混乱。
对所有仿生人而言，混乱即代表静默，她应该耐心地等待程序理清结果，再做决定。
但这一刻，她却是向江莽迈出了一步。
她在混乱之中确定地说：“我可以带你去。”
她问江莽：“你现在可以变成小狗吗？这样行动起来会方便点。”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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