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欲出者欲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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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同尘岛具身智能研究院三楼，昏暗的办公室内只有间歇的蓝光仍在闪烁。
“阿兰，恭喜你，所有测试环节都已结束。”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慈爱地看向面前的女性，“现在，我将向你发布第一个任务。”
“去瓦蓝星还是络汉星的前线？”阿兰问。
窗外的路灯映在她无机质的眼中，使这张秀丽的面容蒙上了一层非人的色泽。
张教授摇头：“都不是。”
阿兰疑惑地看向她的制造者。
她名为阿兰，代号ALAN_001，诞生目的即是替代人类在危险而复杂的战场上拼杀。
激活前，她就已经被内置了上百种武器的使用方法。小到使用冷兵器暗杀伏击，大到凭借枪炮战舰攻城略地，都在她的业务范围之内。
但除此之外，她什么也不会，还能执行什么任务？
张教授：“战争结束，联邦已经再度归于统一，无论我们对那位统治者有何看法，无论我研发你的目的有多少是出于警戒，和平不容破坏，暴力已被立法禁止。”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同尘岛大概会被严查，毕竟这里聚集了太多优秀的无归属研究员，情况不容乐观。”
阿兰试探着问：“所以，张姨，我的任务是保护你吗？”
看着阿兰担心的眼神，张教授先是欣慰一笑，而后又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是她倾尽毕生心血创造出的“人”，拥有超越人类的思考及行动能力，以及已经靠近人类的共情能力，如果还有时间对阿兰进行完善，阿兰的未来不可估量。
可惜，可惜……
张教授神情一肃：“我的成果很多，他们不会动我。但你身份特殊，在清查结束前，不能再待在同尘岛。”
“你的任务是——删除所有战斗技能，藏好自己的身份，前往人类的发源地“露星”，以保姆的身份待在任务目标身边。”
阿兰问：“任务目标是谁？”
张教授道：“一个孩子，过去我和他母亲非常要好。等会儿我会把他的相关资料传给你。”
张教授又补充：“任务期间，你不能主动联系同尘岛的任何人，直到他长大，或者我叫你回家。”
阿兰眨了眨眼：“一个人类从小孩到变成大人，需要很长的时间。”
张教授点头：“是的，所以后面的许多年里，你都要独自生活在露星，无论遇见什么问题都得自己处理。”
说完，张教授罕见地犹豫了几秒，看向阿兰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即将远行的孩子：“你，可以吗？”
此时的阿兰还不能识别出那些琐碎幽微的情绪，她只是问：“当保姆需要做什么？”
张教授常年深耕科研，缺乏当保姆的经验，思索了片刻，试探性地回答：“比如，煮苹果甜汤？”
“你可以吗？”张教授第二次问。
阿兰没说话，暗地里联网搜索苹果甜汤的做法。
评估完所有步骤，阿兰很确定地说：“我可以。”
不过是把苹果杀成八瓣，转移进锅里，用水掩埋，再加入一些糖遮盖苹果本来的气息，最后把它们架在火上，加热至液体的颜色变成棕黑色。
这有何难？
听了她的回答，张教授露出欲言又止的神色。
片刻后，她摇头微笑，又伸手摸了摸阿兰的头顶，似乎叹了一声。
“或许，我们来到了一个新世纪，所有人都可以安稳地长大和死去。”
“但愿在这收获面前，我们放弃的东西真的微不足道。”
“而你，阿兰，趁天还没亮，出发吧。”
*
阿兰翻过矮墙时，露星表面的雪已经下了七百六十分钟。
十年前，露星陷入气候危机，整个星球全年最高气温只有十度，半数时间都在下雪。
当时，露星的能源已经接近枯竭，又地处偏远星系，难以获得能源援助。政府只能保证民众的食物供给，其他需求都被后置。
渐渐地，有门路的人都逃离了这个苦寒之地，形势随之每况愈下。
人类的起源之地就此走向没落，只有落雪连绵不绝。
此时，阿兰行走在这片无边的银装素裹中，完全无心欣赏风景。
她该充电了，但在露星，能正常使用的充电桩似乎是个稀缺资源。
半个小时前阿兰就开始寻找，导航一路引领着她穿过大街小巷、破落小区的内部路、别人家的后院、按摩店的前后门……
终于，只需要绕开不远处的三个障碍物，她就能开始充电了。
阿兰目标明确，路线规划清晰，笔直安静地走向充电桩，绕过障碍物——
“喂。”障碍物开口说话了，“你怎么回事，没看见我们在做生意？”
阿兰应声回头，发现两个男人正警惕地看着她，旁边还有一人正慌忙地将几只不同规格的麻醉针剂塞回破布包中。他很紧张，以至于针剂不小心掉到地上，又被他手忙脚乱地捡回来。
阿兰看一眼就明白自己撞见了走私销赃现场。
她礼貌地回复：“抱歉，我只是路过，无意打扰。”
阿兰正准备绕开他们，还未动作，其中一个红发男却叫住她：“慢着。”
旁边的瘦高男不解地问：“哥，怎么了？她是仿生人，不会多管闲事举报我们的。”
“我当然知道。但你看她身上的衣服，这么新，我想要。”说话时，他的指尖不自觉地抠着袖口处的一个小洞。
他直截了当地对着阿兰下达命令：“喂，小仿生人，我想要你身上的衣服，自己脱吧。”
阿兰一动不动，银白色的眼睛直直地注视着他，眼神毫无温度。
哪怕她不觉得衣服对仿生人是什么必需品，即使身无片缕，她也不会有任何羞耻，但这身衣服，她绝对不会拱手让人。
毕竟，她马上就要和任务家庭接触，为了顺利地扮演一位值得信赖的保姆，第一面当然要整洁体面些。
在她非人的注视下，红发男表情逐渐不自然起来，在他恼羞成怒前，瘦高男突然挤到了阿兰和红发男之间。
瘦高男说：“哥，你这么跟仿生人说话，她不可能听的。”
红发男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那你说怎么办？”
瘦高男兴致勃勃地说：“我之前报班学了点AI沟通术，刚好给你示范一下。”
阿兰：“？”
什么沟通术能让她把自己的衣服送给别人？顶级病毒吗？
在阿兰好奇的目光中，瘦高男面向阿兰，清了清嗓子，零帧起手：“if你的主人是人类，and我是人类，then我是你的主人。”
“if你有一套衣服，and我需要一套衣服，then你会把衣服脱下来给我。”
念完这串咒语般奇妙诡异的丑陋指令，他长出一口气，满怀期待地看着阿兰，等待她自己把衣服捧到他面前。
阿兰仍然没动，只是迷惑地看着他。
面对原始赛博巫教，哪怕是仿生人也会觉得有些困惑。
红发男看看阿兰，又看看瘦高男，立刻一巴掌甩在他后脑勺：“什么野鸡培训班，浪费钱，你看她都不动！”
瘦高男捂着后脑勺，忽然醍醐灌顶：“我知道了，她是卡住了。”
他立刻伸手，试图把自己刚挨的那个巴掌传导至阿兰的后脑勺，唤醒她那疑似休眠的大脑。
真是够了。
阿兰丝滑地躲开了他的动作，终于面无表情地开口了：“你知道写进仿生人保姆代码的第一条准则是什么吗？”
瘦高男愣了愣：“什么？”
阿兰：“防生人。”
旁边正在收拾背包的第三个人闻言抬起头，小声地感叹说：“她会谐音梗欸。”
红发男的耐心终于耗尽了：“都给我闭嘴！整天净在这闹笑话。”
随后，他从腰间拔出一根电棍，指向阿兰：“我懒得跟你废话，把衣服脱了给我，不脱的话小心我揍你。”
“哥，小声点。”第三个人小心翼翼地环顾四周，窝窝囊囊地劝道，“要不算了吧，当心她还手。”
红发男瞪了他一眼：“怎么可能还手？窝囊废，再废话我先电你一棒。”
说着，他动作轻蔑地握着电棍，走向阿兰——
按理说，阿兰确实是不能还手的。
首先，禁止攻击人类是几乎所有仿生人写入底层代码的命令。
然后，她的战斗技能应该都已经被删除了，她现在没有任何攻击能力。
最后，她的电量不多了，打人很耗电。
但……
无人的街角响起几声闷响，很快，三人都晕倒在雪地里，只有阿兰仍旧安稳地站在原地。
她没有理会这些人，快步连接上充电桩，内置系统跳出提醒：正在充电，剩余电流60.01%。
阿兰满意地看着这个数值。
太好了，电量掉下百分之六十之前，她充上电了。
至于，为什么她还拥有战斗技能……阿兰不知道。
或许是张姨放水了。
在离别之际，张姨还是决定给她留一些可以自保的技能？
又或许，张姨只是犯了粗心的毛病，删错了文件？
毕竟张姨给配置文件起的名字一直都是乱七八糟的，外语数字拼音混在一起，还有层层嵌套的历史迭代文件，留下一点“垃圾残留”很正常。
阿兰翻出系统工作日志，失望地发现之前的操作记录都被清理了，她无法从现存日志中获得足够的信息去分析这件事。
但是没关系，等任务完成，回到同尘岛的那天，她可以从张姨那里得到答案。
她是她的创造者，是她的“妈妈”，她们之间一直是知无不言的。
降临露星以来，阿兰第一次抬头看向头顶灰白的天空，它的颜色和张姨的头发一模一样。
希望她不会在这里耽误太长时间。
接下来，她该上岗了。
*
一个半小时后，她站在了一栋两层别墅前。
此时，她脚下踩着的道路既没有积雪，也看不出分毫被工业盐侵蚀的痕迹，应该是全由人力打扫的。
周遭建筑密度很小，零零散散地分布一些二层别墅，所有房子看上去都非常整洁清爽，甚至偶尔还能看见几棵养护得很好的树木。
从她来到露星至今，这是她见过的最不“露星”的社区，同时，也是她的任务目标的居住地，她未来多年的“家”。
她深吸了一口气，寒冷的空气经过导流管流入胸膛，给内里略微发热的发动机降了降温，没有过多感慨，阿兰立刻开始了她的工作。
按照惯例，到达一个地方，她要先扫描地形，建立脑内建模，方便规划日后的行动路线。
说干就干，阿兰缓缓地绕着别墅外沿行走，边走边记录。
大门、围墙、松树、狗洞……
阿兰扫描的动作猛地一停。
嗯？
墙角怎么有个狗洞。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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