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我同行》南茄隅

2、景瑜为师

　　在正式回到熟悉的校园之前，沈景瑜还有许多亟待处理的工作要做。首先，虽然他的奶奶王淑慧女士勉强同意了他放浪不羁、不想接手家族事业的请求，但是到底奶奶和二叔都年纪大了，难免力不从心，他作为公司董事会成员之一，还是迫不得已承担了许多沈氏集团的相关工作。而比商场上往来逢迎的虚与委蛇和尔虞我诈更有挑战性的，是他无法驾驭身边这个破坏力巨大的孩子，在他工作的时候，他总是通过各种挑战人底线的调皮捣蛋来刷存在感。上星期用开水淋死了他十分宝贵的、据传是出自清朝王府的、几十年才长那么一芽的多肉盆栽，前几天又用剪刀把他一套用世界上最细的、精纺出来的纱制成的面料所制成的西装，咔嚓咔嚓剪了几个大洞——要知道这身西装，价格昂贵、做工考究只是很小的一方面，关键的意义在于，这上面凝聚着他和他的老师，现在在武汉纺织大学担任教授的吴文怀先生的一番心血和无间合作……以上这些，他最后都一一忍了，直到这个熊孩子昨天为了赶走来应征保姆的第二十九个阿姨，趁她不备，顺着她身后系着的围裙带子，悄悄点着了火。你可想而知，当沈景瑜先生在书房的电脑前聚精会神地工作，却突然被一阵尖锐的喧哗声打断的时候，内心有多少只羊驼从眼前、草原换季大迁徙一样匆匆掠过。阿姨的背心都烧穿了几个大洞，而这孩子除了哈哈大笑，一点愧疚的意思都没有，“沈先生，这活儿我可干不了，请你理解！”
　　理解，我当然理解，事实上，他已经被迫理解了二十八次了，他一面赔笑，一面打开钱包给阿姨大把塞钱，“对不住了，这孩子不听话，我回头好好管教……”
　　“哎，就这样吧……”阿姨由衷探口气，她看着以前的爷俩，心里默默想到，“男人，真是个好男人，英俊潇洒、事业有成、为人大方、脾气也好，孩子真是差劲了点儿，起初同行这么说，我还不信，认为小孩能有多坏，结果真是打脸……可怜了沈先生，好好的一个人，就这么带着一个炸弹似的拖油瓶儿，恐怕条件再好，二婚也不好找。”
　　当然沈景瑜是没有时间想什么“二婚”的问题的，眼下，他最重要的工作就是好好修理一下这位成天惹是生非的小祖宗，“三天不打皮痒！”
　　他算是开始明白自己当年的那些同学告诉他的关于打孩子的育儿理念了，当时他信誓旦旦地声明，“我从小没挨过打，所以我将来也发誓不打小孩，上帝作证！”
　　结果证明，上帝肯定没听到这句承诺。“你能不能给我省心点儿？能不能好好听话？能不能好好过日子？”沈景瑜用一只大手把沈思远牢牢按在沙发上、另一只手挥舞着很多人童年噩梦的衣架，每一下，都落在他的屁股上，结结实实地打得很痛。
　　“你打吧，你打吧。你打死我，回头我妈跟你算账……”小家伙不见棺材不掉泪，一见棺材就戏精一样地啜泣起来了，“我妈，要是知道，你打她的宝贝疙瘩，她指不定有多心痛……你打吧，你打吧，反正我妈就我一个孩子，祖奶奶只有我一个重孙子……”
　　沈景瑜真是又好气又好笑，甭管沈思远整事的时候多有多玩火，这话却眨巴着一双人畜无害的眼睛，更其人的是这小人精竟然掐中要害、说得句句在理！”
　　“好好，你说得对，马上我正式开学了，我就搬到学校去住。”沈景瑜作势不再理他，低头理理自己因为刚才发力而崩得有些褶皱的的衣服，“你也要开学了，这么喜欢妈妈和祖奶奶，我就打个电话叫你妈妈把你接到加拿大去，那里十月份就到零下几度了、你没有朋友、而且人人都讲外语，嗯，祖奶奶一定很舍不得你，会让你在出国前，一直跟着她住，你会很喜欢祖奶奶家无油低盐、健康又养生的蔬菜套餐。哦，祖奶奶喜欢安静，家里从来不开电视，你可以练好多毛笔字，她家的张爷爷和赵奶奶，还可以和你晚上娱乐一把，大跳老年太极和广场舞……”
　　沈思远有些急了，“你敢！”
　　“我当然敢！”
　　“你要是敢，我就……我就告诉别人，你有家暴倾向！”
　　“你再玩火我一定这么干！”沈景瑜掌握了谈话的主动，终于恢复了往日在商场谈判的那种志在必得神采，“老子警告过你多少次，不允许你玩火玩电，你屡次三番挑战我底线！”
　　“你得谅解我呀！我真的只是觉得好玩而已，因为实在是待得太无聊了！”
　　沈景瑜知道这是实话，“我不是说，无聊就打电话给董叔叔，让他带你出去玩，”沈景瑜私下里觉得10岁的孩子，其实放暑假和信得过同学一起出门也是可以的，但是奶奶不会允许，因为他们家太特殊了，基本上算是四世单传的一个男孩子，即便不怕被索要赎金的绑匪盯上，原则上也出不得半点差错。“我听说东湖海底世界新增了五D灯光秀，青山的迪士尼乐园也已经开了。这都很有意思。”
　　“可是，可是，我就爱和你在一起……”沈思远先前还和他吵得不可开交，这会而又屁颠屁颠摇过来，拽着沈景瑜的胳膊开始撒娇。
　　真尼玛冰火两重天啊！小祖宗，你犯浑的时候，是人格分裂来着的吧，哦不，还是现在这样子不正常，先前那个才是真正的你？！
　　沈景瑜宠溺地摸着沈思远的头，败给你了，永远能轻松找到我的软肋，但是他也在思考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这个孩子其实早就对我的打骂免疫了——他虽然很怕自己动用武力，但是打完了，又黏上来，压根就不会吸取教训。“不行，我得想给法子了……”
　　我们此刻天真无邪的沈思远小朋友，还无限依恋地靠在身边大树一样温暖的怀抱里，心满意足地霸占他的温柔呢，殊不知，沈景瑜嘴角上扬，心理早就盘算起一个主意。
　　“罗四维这家伙最近当了辅导员，我可以找他帮我物色一个跟这小混蛋一样诡计多端、耐磨抗打的学生来当家庭教师——反正我不想再试第三十个阿姨了，即或魔高一丈、驯服不了这孩子，让他们‘狗咬狗’一下，也是极好的。”
　　“狗咬狗”这句话蹦出的时候，不知为何，相隔数十公里外的武汉纺织大学里，汪一鸣突然从午睡中惊醒，王永泉问他怎么了，他说，好像梦到被一大一小两只恶犬欺。
　　“对了，你们选修课都报上了吗？”午后耀眼的阳光中，第三个学渣从睡梦中睁开朦胧的眼睛。
　　“我俩全权委托给孙治遥了，他选上了班委之后，特别热衷服务于民，于是我们也乐得给他一个机会表现一下了……”
　　“哦，希望你俩，选课的结果不是特别糟糕……”乔飞枕着自己的手臂，一脸幸福的笑，他自然是跟媳妇选同一门选修课，“我听说有的选修老师特别严，也跟必修课一样会布置作业、甚至每堂课点名签到……”
　　汪一鸣和王永泉此时又都纷纷躺下了，睡过这种上铺的人，都知道个子高一点的，安全会直不起腰，所以这三个人就这么懒洋洋地，一齐望着头顶一米左右的天花板，有一茬没一茬地隔空聊天，“必修课，我都不见得全部听完，选修课，如果老师这样，那TM也太变态了……”
　　“你还别说，我媳妇说有一个选修课老师特别受欢迎，他的课总是排满了人——不骗你，很多人挤破了头，甚至有学软件和计算机的学长曾经做那种类似12306抢票软件的小程序来操纵过选课的结果……”
　　“你说得简直神乎其神！”
　　“关键是，你知道什么吗，这个人课一点都不好通过，有接近三成的挂科率，听听，选修课，也照样给你挂——可是就是有那么多人争先空后去上……”
　　“都疯而癫之了么？莫不是脑袋被门挤了。”
　　“你道是原因，就说那老师长得特帅，长得……长得特别像白客！”
　　这里还有人不知道白客是谁，比如王永泉，“白客是谁？”
　　“《万万没想到》里的王大锤！”
　　“《万万没想到》又是什么？”
　　汪一鸣感觉没法愉快地聊天了，“一个帅哥。”
　　其实他说这句话时，丝毫没有联系到自己的偶像黄景瑜，因为其实有不少人说，黄景瑜长得像先于他出道的白客，可是汪一鸣这会儿完全忘了。
　　他们三个废柴兄弟，就这么在床上翻来覆去地聊着，直到在外面忙着他的“国家大事”的孙治遥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大声宣告他一下午的劳动成功，“你俩的选修课都选上了，沈景瑜老师的《化妆与化学》……”
　　王永泉嘴里嘟囔着，“你怎么选了一个这么娘的课？”
　　孙治遥回嘴，“我敢肯定，肯定没有你娘……”
　　汪一鸣刚想说，“景瑜？景鱼？还是井鱼？该不会就是和我偶像同名吧。”
　　谁知乔飞突然一拍床沿，“我想起来了，沈景瑜，就是那个特别难搞的老师，特帅特迷人，但特喜欢挂人科的老师！”
　　汪一鸣，“你越说越邪乎，说不定人家受欢迎是真，但是压根就没有你说得那么可怕！”
　　“没错，去过一次、认识认识就知道他的真正的为人了！”王永泉在一旁随声附和。
　　“乖乖，你们上周没去参加班会！”
　　“是呀，怎么呢？”眼下正是三脸懵逼地望着孙治遥，那眼神仿佛是在说，你明知那天我们三个都在宿舍看球赛，而且一并都跟你这班委请假了么。
　　“我忘了告诉你们了，沈老师跟我们辅导员是好朋友，我们辅导员是第一次带班，他特别过来替他撑场，他说班会体现了学生对辅导员的尊重，尤其是刚开学的时候，正是树立威信和良好习惯的时候，所以他特地带来了花名册：他这个人，有一个习惯，凡是出场就必点名，三次不到就必挂科——然后，然后——”
　　“然后怎么！”这边三个人各自生出一股不祥之感。
　　“你们三个就被记了一次不到。”
　　“不是吧，这么搞我？！”
　　“不是吧，这么变态的操作？！”
　　“不是吧，孙治遥，我，我要打死你这个叛徒……”
　　在另外两个陷入歇斯底里之前，汪一鸣的反应似乎是最正常的，这也是他个性的优点之一，既然已经出现无法补救的后果，那么他一定要想方设法把这后果加以利用，在他的策划下，他们三个最后成功地从孙治遥身上敲诈了一顿晚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