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难自控》莫轻

6、第 6 章 长大，只是

　　初三下半学期的时候，俞佳杰住进了学校宿舍。远离了优秀的让人厌烦的弟弟，俞佳杰心情很舒坦，和同班级的室友一起在晚间自习，一起说起那些朦胧情感的女生，一起约定，如果中考过后还是喜欢着那女生，就一起计划去表白。

　　忙碌简单的生活让俞佳杰都快忘记了那个优秀的不可超越的弟弟，快乐的连最厌烦的数学课也都可以听进去。成绩也在稳稳地进步，俞佳杰甚至看到了那个自己最向往的重点高中在向自己招手。

　　然而生活总是出乎意料的。

　　那日班级正在举行数学模拟考试，整个班安静地只剩下沙沙地书写声和监考老师微微的咳嗽声。

　　当门“碰”的一声被撞开的时候，一些人惊慌地抬起头，更多的是沉静在考试中，俞佳杰就正在和二次函数火拼。

　　“哥。”

　　“俞佳杰！”

　　俞佳杰茫然地抬起头，正看见左佳浩看着自己，眼睛红红的，呼吸凌乱。一年见不到几次面的舅舅站在左佳浩的身后。

　　俞佳杰还没有明白发生了什么，就被左佳浩连拉带拖地往校门走去，走出教室的时候，还隐隐听到舅舅对着老师说车祸。

　　悲剧的发生往往就在一瞬间，外出参加学术讨论的俞父俞母为了能够早点回家给两个孩子准备生日，提早一天定了长途汽车。那班汽车在快接近h城高速路上发生了连环车祸，撞飞的后车窗碎片飞进了坐在最后一排的俞父的后脑，俞父当场就身亡了。俞母重度昏迷，大脑也受到了严重的创伤，正在省立医院抢救。

　　舅舅微哑的声音在诉说整个过程的时候，俞佳杰死死的抓住左佳浩的手，肩膀一抽一抽的，电视中那些经常出现的片段看似遥不可及，忽然出现最亲的人的身上的时候，又有几个人能够接受的了呢？更何况是两个孩子。

　　到达医院的时候，俞母还在抢救中。亲戚，父母的朋友相继到来，看着相拥在一起轻轻抽泣的两兄弟，大家虽是心疼，却不知道如何安慰。

　　不知道过来多少时间，俞佳杰看到一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出了抢救室，摘下了口罩，嘴巴一张一合的，却听不到他的字。

　　俞佳杰急忙站起身，眼前的场景忽然扭曲起来，白色的墙，白色的大褂，扭曲的白色中，那如血的红色分外的刺眼，俞佳杰的头剧烈的疼起来，像撕裂般，周围的白色一闪一闪的，忽然如电视断电般一片漆黑。

　　黑暗中，隐约听到父亲呵斥自己不谦让弟弟的声音，母亲不急不慢的唠叨声，一闪一闪的片段，让俞佳杰透不过气来，忽然父母摸摸他的头，两人牵手离去，只剩下越来越远的背影。

　　不要走！

　　蓦然睁开眼，刺眼的阳光使他不由眨了眨眼，适应了光线之后，入眼的便是左佳浩带着泪痕的脸，俞佳杰觉得自己在那平日冷冰冰的眼中看到了着急和脆弱。

　　忽然，身为长男的责任在俞佳杰的心中耕种，轻轻擦掉左佳浩脸上的泪痕，想说些什么，最后，却只是把左佳浩拥在怀中。

　　左佳浩紧紧抱着俞佳杰，压抑的痛苦像找到了归宿，小声地哭泣变成了大声痛哭。俞佳杰抱着左佳浩，眼中泪光闪闪，最终没有变成眼泪。

　　母亲被送进了重症病房，医生说大脑严重创伤，身体多处内伤，心率不时出现衰竭迹象，能不能度过危险期要看造化了，即便活下来，十有八九会变成植物人。

　　长大，只是一夜之间的事。

　　俞佳杰搬回了家里，每天早上到医院接左佳浩的班，让他去上学，便开始了照顾母亲的一天，每天做的事情，就是守在床边，看着母亲，给母亲擦拭身体，讲话，看着点滴的进度，直到晚上左佳浩过来接班，两人在医院复习了左佳浩今天上的课。九点多的时候回家，整理家的一切，第二天重复着。

　　亲戚们偶尔也过来帮忙，母亲虽然几次因为心力衰竭被再次推进了手术室，但最后都平安的出来了，俞佳杰偷偷地祈祷母亲能够康复。

　　那天，俞佳杰向往常一样照顾着母亲，忽然发现母亲的手指动了一下。那么细微的一下，让俞佳杰开心的直嚷着妈妈，妈妈。

　　母亲的手指又细微的动了几下，俞佳杰激动地只抓着母亲的手，待冷静下来，便飞快地往医生处跑，一处病房便撞到了一个人身上。

　　连连道歉，抬眼见这人便是自己的舅舅，俞佳杰激动地抓着舅舅的手：“舅舅，我妈妈的手动了，我妈妈的手动了。快去告诉医生，我妈妈的手动了，凌医生，你在这里啊，我妈妈的手动了，你快去看看，我妈妈的手动了。”

　　舅舅的眼中闪了闪，摸了摸俞佳杰的头：“我和凌医生这就去看你妈妈，你快去学校把你弟弟叫来吧。”

　　俞佳杰连忙点头，冲出医院。

　　当他和左佳浩冲进医院的时候，迎接他们的确是空空的床位，舅舅站在床边，红红的眼看着他们。

　　“妈妈呢？”俞佳杰的声音满是颤抖。

　　“小杰，你妈妈她，她已经……”

　　“你骗人，妈妈的手刚刚明明动了，舅舅，你在开玩笑吧，妈妈的手明明动了。”

　　“小杰，医生说这是回光返照。”舅舅的眼角泪光闪闪，“孩子……”

　　“舅舅，是你让妈妈死的吧。”冷冷的声音，从俞佳杰的身后传来。

　　“浩浩，你知道你在胡说什么么！”舅舅怒道。

　　“我爸爸妈妈的意外保险金和这么些年的积蓄，足够再支持妈妈近二十天。我们家不是还有房子么？那房子卖了可以支持妈妈很长时间吧，舅舅，你怎么可以这样！你怎么可以忍心让你姐姐就这么走了，让我们成为孤儿！”质问的语气，根本就不像一个十几岁的孩子。

　　俞佳杰只觉得舅舅被左佳浩直视的目光闪了闪，快速跑到左佳浩面前。

　　“啪”的一声，俞佳杰的被打到的半边脸立马红肿起来，嘴角甚至带出了血。

　　舅舅愣了愣，眼中满是不相信：“小杰，你，你居然，我，你个傻孩子！”

　　“我要见妈妈。”俞佳杰喃喃道，声音嗡嗡的。

　　舅舅似乎想再说什么，忽然，一脸的痛楚，弯下了腰，左佳浩飞快地在他背上补上一击，被俞佳杰飞快地拉住，才没有了第三拳。

　　“杂种！”舅舅在地上痛苦的蜷缩着，一只手颤颤巍巍地指着左佳浩，“你这个□□女人在外面鬼混生下来的杂种，我姐姐哪根筋搭错了才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