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佻心事》煩不煩

1、章1 罪恶 美好漂亮，

　　宋少欢只见过冬燃几次。
　　月光盈盈，两个少年聚在一起借火，细长烟身相对，火星跳跃，画面旖旎又颓美。那人苍白而稠丽的脸上带着慵懒的笑意。宋少欢隔着冬燃指尖升腾起的烟雾看他糜艳而漫不经心的眉眼，宛如引人堕落的妖。
　　美好漂亮，如同某种罪恶——
　　这是第一次。隔着白色烟雾的那一眼，心脏似乎都被他手中跳跃的火星烫了一下。
　　那一晚，他们在梦里唇齿相依，耳鬓厮磨，仿佛灵魂都要献祭给那个人。

　　后来，宋少欢看见图书馆里睡着的他。
　　所有人似乎都情不自禁向他投去目光。
　　他的脸上还带着伤，露出的皮肤细腻白皙，胳膊上缠着绷带，手上有着男孩子特有的黛色血管，虎口处贴着一个创口贴，看起来有种脆弱的美感。
　　“冬燃……？”
　　宋少欢听见身旁的朋友小声说道，语气中带着轻微的仰慕与艳羡。
　　他扭头看向好友，凝视着他眼底挣扎的痴迷与欲念。
　　冬燃趴在座椅上，长腿一伸，神色厌厌，宋少欢看得见他又长又密的睫毛轻颤着，身姿颀长的少年蜷在一角，看起来可怜又可爱。
　　他逆着光，五官秾丽，细软黑发遮住眉尾垂落于修长脖颈，桃花眼下方正中的一颗小痣，显得整个人无辜又干净。
　　宋少欢看着好友时不时就看向斜前方的少年出神，不免觉得好笑。
　　一个直男也能对同性产生占有欲吗？
　　一个女生放轻了脚步悄声来到冬燃身边，带着少女的心动与娇憨。宋少欢余光看到她俯身吻了他的额头，又甜腻腻地拨了拨他有些长的黑发。
　　冬燃醒了过来，半清醒时看见眼前人也没惊讶，无所谓又随意地，下流又轻佻地拍了拍她的脸颊。
　　宋少欢不认识她，看起来也算学校里的女神级别，只是站在冬燃身边，怎么看都让人觉得配不上他。
　　图书馆里很多同校的学生，他看到他们有人举起手机。下一秒学校论坛就会多出一个冬燃放荡又滥情的证据。
　　后来的几次擦肩而过，那人无不是浑身伤痕，有时还掺杂着吻痕。宽大的校服看起来总是凌乱的，透着一股痞气，背影瘦削，远远看上去，就有一种格格不入的乖戾。
　　宋少欢想起他的名字。
　　冬燃。
　　冬天里燃烧的火，有一种歇斯底里的挣扎意味。读起来，就像一场悲剧。有着这样的名字，也难怪他活出这种仿佛随时都会死去的感觉了。
　　冬燃总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对周围人的讽刺或爱慕目光都视而不见。
　　学校里的人总是谈论他，即使冬燃根本不认识他们。他们都总是一副很了解他的样子编排他，仿佛这样就能让他跌落神坛，落入人间，沾染欲望，所有人触手可得。
　　他们说冬燃是个双性恋，简单来说就是男女不忌，毫无节操。
　　他们说冬燃总是出入夜店，在里面声色犬马，放浪形骸。
　　他们说冬燃处过的女朋友数不胜数，却都时长短暂。他把所有人的爱意聆听，又弃之敝履。
　　他们说冬燃总是打架，所以才总是一身伤。
　　可宋少欢知道那不算是打架。而是——
　　校园暴力。
　　宋少欢之前也是不敢相信这种事情会发生在冬燃身上。毕竟那人有着一张让人过目不忘的脸，缱绻又艳丽，怎么看，都应该是校园风流人物。
　　但那的的确确是发生在这样的人身上的。
　　放学后，他遥遥看着那些人将被蒙上眼睛的冬燃堵在墙边。

　　可后来，冬燃打了场篮球赛，下场后，娴熟地接过女孩子手中的水，一只手撩起衣角擦汗，柔韧漂亮的腰腹暴露在空气中，上面青紫夹杂着红色的痕迹漫成大片。
　　宋少欢只是无意间瞥过，就隐隐明白了校园暴力的原因。
　　原来他早就跌落神坛。
　　所有人都能向他索得一个吻，他普渡众生，他坠入烟火。
　　他是罪恶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