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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一章 比武招亲错会意 魂消香断孟家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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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几人跟着人群的方向慢慢走去,不久就看到了一处高高搭起,被簇新红绸妆点的比武擂台,擂台边撑着一杆金色旗帜,上写“比武招亲”几个大字。擂台不远处坐着几个官员模样的人,正中间的身着二品官服,是个鹤发慈目老先生,正是此次来为女儿择婿的孟书卿,他身旁也陪坐着几个品级更低的官员。
人群陆续挤满了擂台四周,围的是水泄不通,杨逍向周边打量一眼,见擂台正对面有个二层酒楼,位置颇佳,遂领着众人进去,挑了靠窗最好的位置,又叫了一壶清酒、半斤牛肉、数碟小菜,悠哉悠哉地看起热闹来。
纪晓芙扒在栏杆上,聚精会神地寻那孟元君的身影,突然发现擂台后一个小方亭子里端坐着一个遮面的粉衣少女,近旁还围着几个侍女,想必就是孟元君本人了。
这时只见孟书卿笑着站起身来,向周围人挥挥手示意安静,朗声开口道:“承蒙各位英雄赏光,来参加鄙人小女元君的比武招亲大会,小女元君今年妙龄十七,我命中无子,膝下唯有这一女,如今已到待嫁年岁,我便想出此法,欲给小女寻一位身手不凡,气度脱俗的如意郎君。”
台下起哄道:“快叫令爱出来让我们见一见啊!”
孟书卿笑道:“大家莫急,此次比武招亲的规则和以往不同,不是各位英雄与我小女比武,而是诸位英雄之间比武,择其最后优胜者为我小婿。”
底下纷纷响起几个不解的声音:“孟大人此举不妥,既是招亲,也该先看人格品行,再看模样门第,最后才是拳脚功夫吧,又不是选武官,怎的倒先看起身手来了?”
孟书卿也不动怒,笑着解释道:“诸位英雄有所不知,我这小女平素习武,崇拜身手不凡者,不怕大家笑话,小女幼时便说,长大定要嫁一位武功盖世的大侠,如今到了出嫁年岁,为父我少不得要满足她这个夙愿。当然,除武艺超凡外,此人还需满足一个条件,即要有领导才能,背后或可有江湖门派,或可有草莽团体,日后能护得小女一世安稳。”
底下又有声音道:“那若是此人武功盖世,却长得獐头鼠目,为人又阴险下作,孟大人也要选他做女婿吗?”
孟书卿笑容一僵,轻咳道:“今日规则已定,若真是如此,孟某也绝不食言,但孟某相信,有此武功还有此领导能力者,必不会如这位兄台所说是个腌臜货。”
杨逍听到此话,不屑道:“摊上这样的糊涂爹,也是不幸。”又看向纪晓芙,突然低笑:“那孟元君要是知道了你,想必要恨死你了。”
纪晓芙不解:“为何?”
杨逍唇边漾开一抹笑容,挑眉慢声道:“她既想嫁个武功高超又气度不凡之人,还要背后有势力可依傍,可这人已经被你先下手为强了,她岂不是要恨你。”
纪晓芙这才反应过来,脸上酡红一片,羞恼道:“你这人!”
杨逍哈哈大笑,不再逗她。
齐渊口中啧啧不停,悄悄向程璧道:“你跟左使时间最久,你见过他之前这样吗?”
程璧十分不耐:“哪样?”
齐渊讪讪一笑:“就刚才那种傻样呗。”
“你再乱说别怪我不客气了。”程璧眼中闪过一丝冷峻。
齐渊住了嘴,转头继续向裴萧压低声音道:“我觉着程璧对左使有意思。”
裴萧瞥去一眼,道:“你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齐渊嘿嘿一笑:“这不是路途枯燥,增加点话题么~”
“你早晚得挨顿揍。”
齐渊也不在意,继续分析道:“你看,左使明明没让程璧一同来甘州,她却自己跑来了,这还不明显啊,肯定是担心左使安危想亲自护卫啊,还有,”齐渊越说越觉得有道理,“这一路上,她看纪姑娘的眼神也十分古怪,也不能算是敌意吧,反正不友好。”
裴萧抬手将齐渊越靠越近的脑袋支开,说道:“我劝你别再分析了。”
“我就是阐述下客观事实。”齐渊不满道。
“比武开始了。”裴萧轻轻开口,齐渊扭头去看。
一个体型高大壮硕的男子首先登台,生的浓眉大眼,乐呵呵地先向孟书卿拱了拱手:“孟大人,我先来试上一试。”
孟书卿连连称好,笑问道:“不知英雄怎么称呼?”
“在下金勇,金州人士,自创金虎门,收有内徒十余人。”金勇自报家门,孟书卿的两个条件皆满足。
“好,好。”孟书卿笑道,“还有哪一位英雄与这位金壮士先比一局?”
一个身影掠上台来,是个身量中等的蓝衣青年:“在下薛远,灵远山庄庄主,特来挑战。”
两人相互行礼之后,便立刻缠斗在一起,金勇仗着体型优势,几个出拳力度极大,直向薛远的面门而去,薛远也早有防备,几个闪躲十分灵便,掠至金勇背后迅疾出掌,拍在金勇后心处。金勇一个趔趄,顿时怒火中烧,一声大喝舞出一套擒王拳,向薛远击去,薛远原地飞起一脚,踢在金勇手腕处,破了他的招式,之后紧追不舍,短短几个来回后,金勇便拱手告饶,退下台去。
接着又飞上来一个自称飞雪楼的楼主,一身雪白长衣,用一招“飞雪连天”将薛远打下了擂台。
“花拳绣腿。”杨逍看了一阵就失了兴致。
纪晓芙看的专注,听到杨逍评论,嘟嘴道:“你自然是武功卓绝,我们这些普通人的功夫当然入不了你杨左使的眼了。”
杨逍笑道:“你最近怎么气性这么大了?我说他们花拳绣腿,可没包括你啊。”
纪晓芙不理他,复又向台上看去,见飞雪楼楼主已然下了擂台,擂台上正站着一个蒙古人。
那蒙古人身材魁梧,像是浑身有使不完的劲一般,胳膊上有大块的肌肉和明显可见的线条。
“还有谁来挑战这位蒙古壮士阿木嘎?”孟书卿朗声道。
台下沉寂片刻后,突然掠上来一个人,轻飘飘的落于台上,身形快到众人还未看清,便听他低声道:
“明教光明左使,杨逍。”
孟元君一直呆坐的身体,突然猛烈颤抖起来。
楼上众人俱是大惊失色,此刻杨逍就在他们身边坐着,擂台上怎会又有一个杨逍呢。
杨逍正举至唇边的酒盏一停,瞬间目露冷光,轻声道:“有意思。”
台上自称杨逍之人,长身玉立,右手执剑,看背影和杨逍却有几分相似,待他转身后,却是其貌不扬,非但没有潇洒气度,反而有些畏首畏尾。
孟书卿虽不涉江湖,却也知道明教,此人自称是明教光明左使,地位尊崇非常,竟也来参与比武招亲,着实令他没有想到。可明教近日抗元声势渐起,被朝廷视为心头大患,如今贸然露面,还想求娶朝廷官员之女,岂不古怪。
孟书卿又细细打量一番,心道,只听说明教光明左右使皆为当世美少年,丰神俊朗令女子见之倾心,才不负逍遥二仙之名,此人却平平如常,不知是传闻有虚还是岁月蹉跎,杨逍竟泯然众人矣。
孟书卿面上不动声色,微笑道:“久闻杨左使威名。”
“杨逍”拱手道:“孟大人客气了,不知今日比武招亲,杨某可否参与?”
“自然是可以,”孟书卿勉强牵起一个笑容,“只是不知明教怎会愿与朝廷扯上关系?”
这话已是说的很隐晦了,孟书卿完全可以当即命人拿下杨逍,只是略微忌惮他的实力,在未看清杨逍来意之前,不敢轻举妄动。
“杨逍”轻笑道:“杨某倾慕孟姑娘已久,今日有如此机遇,定要来争取一番。”
齐渊不屑地低声嫌弃道:“学舌学的挺像,口气却恶心。”
孟书卿无法,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不好驳了自己刚才立下的规矩,正暗自苦恼有何方法拒绝,只听一个娇弱女声从身后传来:“父亲,让他试一试吧。”
杨逍眉心一皱,似乎对孟元君突然插手十分不解,齐渊狐疑道:“左使,这孟元君似乎认得你。”
纪晓芙轻声接道:“应该不认得,若是认得,怎会把假的当成真的?不过虽不认得样貌,却是曾与你有过关系的。”
杨逍在脑中仔细思索了一番,也未曾想起这孟元君是何人,于是略有些头疼道:“想不起来了,与我有过关系的人太多了,怎会谁都放在心上?”
齐渊低笑不语,心想,左使好敏捷的心思,知道女人最在乎什么,这孟元君明摆着是对左使藏了心思的,左使这么一答,倒是不着痕迹地向纪姑娘表忠心了,妙极妙极。
裴萧突然道:“你们看。”
众人寻声望去,见“杨逍”挥剑出鞘,将刚刚登上台来应战的黄沙寨寨主一剑斩杀,手法利落,丝毫不见迟滞,一个年轻弟子见状,从人群中奔上去嚎哭道:“寨主!”
孟书卿大惊道:“杨左使!你这是做什么!”
“杨逍”淡淡道:“既是比武,就该有胜负,刀剑无眼,非我能控制。”
孟书卿慌了神,颤抖着声音道:“今日是小女比武招亲的擂台,不是杨左使论剑的法场,还请勿要伤及无辜性命。”
“杨逍”也不答话,拔剑迎面又朝飞上擂台的群龙堂会少主刺出,几个来回后,便将那少主刺穿了胸膛。
“杨逍!我跟你拼了!”几个群龙堂会的弟子纷纷拔刀,嘶声喊道。
底下看客纷纷哗然,俱被这突然的杀戮场面刺激,许久才回过神来,而台上已七七八八死伤不少,有人怒喝道:“明教今日是来求亲还是屠人的!是欺我们西北之境无高手吗?”
比武招亲霎时染上了血腥的味道,各路英雄好汉已然忘记了打擂的初衷原是为了孟元君,如今被“杨逍”一搅和,尽数被激出了孤勇之气,个个要与“杨逍”斗上一斗,人人摩拳擦掌欲上前来。
杨逍见场上已然失控,便向齐渊使了眼色,齐渊点点头,飞身从二楼掠下,直直落在擂台之上。
齐渊站定,向“杨逍”拱手道:“见过杨左使。”
“你是何人?”“杨逍”狐疑地望向来人。
“我乃逍遥派门下弟子,特来向杨左使讨教一二。”齐渊淡淡道。
“逍遥派早在百年前就已灭教,怎的还会有弟子,小兄弟可别信口雌黄。”“杨逍”冷哼道。
“此逍遥非彼逍遥,杨左使如若有兴趣,待我们比试后再做计较。”齐渊话音一落,腰间佩剑已出鞘。
“杨逍”一记横剑送上,与齐渊的剑身相击,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两人先是互相试探,齐渊一路留招,细细观察“杨逍”的身形手法,“杨逍”也仿佛不敢小视齐渊,出手没有之前狠辣。
杨逍紧盯着台上“杨逍”的身法,开口道:“此人武学根基牢固,来源却纷杂,既有少林的影子,也有明教的痕迹,少林手法倒像是自有,明教的打法却是在模仿。”
纪晓芙看的心惊肉跳,此人冒充杨逍在此行杀戮之举,不由急道:“你还要等到何时?”
杨逍递去一个抚慰的眼神:“别急,齐渊有分寸。”
“杨逍”与齐渊缠斗多时,似是消耗掉了最后的耐心,突然剑锋一变,如白蛇吐信,嘶嘶破风,又如游龙穿梭,行走四身,齐渊点剑而起,时而骤如闪电,花叶飞崩,一道银光台中起,万里已吞敌人血。
“杨逍”突然弃剑,双掌成势,向齐渊胸膛拍去,掌风迅疾突然,就在此刻,杨逍在阁楼随手捻起几粒青豆,只听“噗噗”几声,“杨逍”手背吃痛,偷袭不成只得偏头一躲,避过了致命一剑,“杨逍”后退几步站定,突然浮上微笑。
孟书卿在一旁冷汗直冒,见二人终于停手,忙上前道:“二位难分伯仲,今日就到这里了,请到孟某府上先吃杯茶。”
“父亲!”孟元君突然出声,走上擂台来,向孟书卿拜了一拜,泣声道:“女儿求您为我主张这比武招亲,就是为了寻杨左使的,如今他已现身,也打败了众多高手,想来再是无人挑战,就请父亲答允女儿,让女儿跟他去吧。”
孟书卿身躯一震,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语无伦次道:“元君……你这是……”
齐渊也是一愣,不着痕迹地向阁楼望来,杨逍眉头紧锁,眼中意味不明,纪晓芙怔了半晌,没有出声。
“杨逍”转身向孟书卿道:“此事说来话长,不如先去孟大人府上一叙。”
孟书卿遭受了突如其来的打击,整个人如在梦中一般,一时失神,慌乱道:“啊……是,是……”
台下众人却不干了,口中皆骂“明教当真都是些奸邪小人”“杨逍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哄骗正经人家的小姐”“杨逍真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有几人气愤异常,带头拦住了孟书卿,怒道:“今日明教杨逍在此杀了众多帮派掌门和弟子,孟大人不给我们一个交代就想带走此人,是将我们置于何地!”
“各位好汉,刚才实在是事发突然,孟某为顾忌各位性命,先行将这位杨左使带去府中了解情况,若其中有误会,必将给各位一个交代。”孟书卿擦擦头上的汗珠,一边急于安抚义愤填膺的众人,一边又去看“杨逍”的表情,生怕他又一个不耐做出什么伤天害理之事。
“什么叫顾忌我们的性命?难道孟大人是怕他将我们所有人都杀了不成?我就不信光天化日之下,明教能做出这等灭绝人性之举!”一人啐出一口痰在地上,大声喝道。
齐渊趁着混乱,迅速闪下了擂台。
纪晓芙默默听着,心中难受异常,三人成虎,谣言诛心,这些人如今都“亲眼目睹”了杨逍的罪行,杨逍又要无辜背上一桩血债,不忍道:“就这么算了?你就算不在意自己的名声,也该在意明教的名声吧。”
杨逍沉声道:“此人还有别的打算,现在出面反会打草惊蛇,待他们进了孟府,我们隐在暗处见机行事。”
见孟书卿已然让赶到的官兵清了一条路出来,拥着“杨逍”和孟元君离开,裴萧和程璧此时也飞身而下,与齐渊汇合,尾随孟书卿一行人向孟府走去。
杨逍略沉思了一阵,才向纪晓芙道:“我们也去看看。”
纪晓芙忧心忡忡,若非亲眼所见,她实在无法相信这样匪夷所思的嫁祸就在自己眼前发生,今日的经历完全颠覆她平日认知。
纪晓芙不禁倒吸一口冷气,难道这明教被冠上魔教的名号,竟都是因为虚空捏造的罪名么?若真是这样,孰正孰邪?
孟书卿一行人匆匆忙忙进了孟府,数十官兵迅速将府门围起,把一众怒斥的群众拦在门外,有几人欲要硬闯,皆被刺伤。
裴萧、齐渊和程璧装作路人,从孟府正门目不斜视地经过,直到离开了官兵的视线,才转向通往孟府西偏门的僻静小道,确认四下无人跟踪后,三人运起轻功,轻飘飘地落于孟府屋顶。
“没事吧?”裴萧落在齐渊身边,轻声问道。
“没事,还好左使出手及时。”齐渊表情凝重,回想刚才那记掌风,总觉得哪里不对。
“可试出那人底细没有?”裴萧接着道。
齐渊慢慢摇摇头,咬牙道:“那人功力应远在我之上。”
程璧在一旁听着,突然开口道:“最后那记掌风,可觉得有阴冷之气?”
齐渊顿时瞪大了眼睛:“没错!你怎么知道!”
程璧轻声道:“我观察到他向你出掌时,五指有青寒色,似是聚着寒霜一般。”
裴萧皱眉道:“难道是韦蝠王的寒冰绵掌?蝠王伪装成左使引祸明教?这说不通啊,看身形也并不像。”
程璧摇摇头,眼中寒意渐盛:“装神弄鬼。”
三人隐在屋顶,见到孟书卿的身影出现后便禁了声,只见孟书卿小步快走的推开了一间屋门,将“杨逍”和孟元君带入,又警戒地向四周看了看,关上了房门。
齐渊和裴萧对视一眼,起身翻下,向孟书卿所在的屋中掠去,程璧仍默在高处,为二人警戒。
日暮渐西,残阳似血,将四周的高山低丘照的朱红一片,灼热的空气中带着尘沙,褪去烈阳的视线,金州苍茫辽阔的身影此刻才渐渐清晰,杨逍此时也同纪晓芙一起,来到了另一处屋顶。
杨逍身影背着落日浮光,阴影下的侧脸喜怒不辨,纪晓芙自跟着杨逍北上以来,还未在他眼中看到过如此肃杀的神色,也不禁绷直了脊背。
“别怕,”杨逍突然轻声道。
“我不是怕,”纪晓芙微怔,继而垂下视线。
“我知道,”杨逍转向纪晓芙,柔声道。
“你知道?”纪晓芙诧异。
“不必为我担心。”杨逍牵起嘴角,目光柔和了几许。
纪晓芙面上浮起潮红,抿嘴不语,静待明月挂上枝头。
孟书卿书房内。
孟书卿命人奉了茶来,又急急将人赶走,见“杨逍”已经大方自然地落座于堂下,端着茶碗轻轻撇盖,而孟元君似羞带盼地站在一边偷偷打量,心底不禁有种大祸临头之感。
孟书卿挤出一个僵硬的笑脸,拱手道:“不知杨左使今日来此,是为小女而来,还是有其他缘故?”
“杨逍”头也不抬道:“自然不是为令爱而来。”
孟元君一脸少女怀春的笑意突然凝滞在脸上,不可置信地看向“杨逍”,几次张嘴才发出声音:“杨大哥……”
孟元君本就长得娇俏可人,在孟书卿的教养下也十分知书达理,刚才在擂台上那番表白已经用尽了官宦闺阁少女的所有勇气,以为两情相悦,正自欣喜,谁知情形突变,当下又羞愤又无措。
孟书卿也冷了脸,长袖一挥,怒道:“哼,杨左使未免也太欺人太甚!孟某再不济也是当朝二品命官,你如此践踏小女的脸面,明教是摆明要跟我孟书卿过不去了?”
“杨逍”面无表情搁了茶杯,轻笑道:“孟大人此言差矣,我是奉察罕帖木儿王爷之命,特来督查孟大人办事的。”
孟书卿大惊失色:“你是王爷的人?你不是……”
“杨逍”点点头,笑道:“我是明教的人,也是王爷的人。”
孟书卿面上灰白一片,一双利目狠狠地打量“杨逍”,此人神态极为放松,似是完完全全有备而来,若他真是王爷的人,那明教抗元声势必将大打折扣,谁能想到以反元复汉为旗号的明教,光明左使却是朝廷的眼线,除此之外,明教帮着蒙古人残害汉人,抗元之事更是出师无名了。
“孟大人此次借比武招亲之名,摸清金州城内具备起义势力的江湖团体,后续作何打算?”“杨逍”问道。
“父亲?”孟元君听到这里,陡然生疑,向孟书卿质问道:“今日这场招亲竟是您早就打算好的,为的却不是女儿?”
孟书卿头大如斗,心绪慌乱,搪塞道:“元君,此事爹爹以后再跟你细说。”
“杨逍”嗤笑道:“孟姑娘,你父亲虽为汉人,却为蒙古人效力,如今还要将汉人头目一并除去,为朝廷分忧,是个好官。”
孟元君瞪大双眼,急声道:“父亲!这可是真的?咱们怎么能干出伤害同族的事情呢?”
“元君……”孟书卿头上滴下汗来。
孟元君见孟书卿如此反应,当下已是心如死灰,自己当初恳求父亲为自己设下比武招亲的擂台,为的是碰碰运气,希望能再次遇见那个人,却没料到父亲顺水推舟将朝廷暗谋嫁接在上,表面上是为她寻人,实际上是行王命。
孟元君本来不曾对“杨逍”有所怀疑,虽然与记忆里的面容不太相符,却因乍见时太过激动,没有仔细思索,如今听他话语轻浮,心中不由起了疑心,这不像是当年那个他,时隔多年容貌有变正常,可行事作风却不该如此大相径庭。
孟书卿擦擦汗,轻叹口气,道:“你既是王爷的人,那我就无需瞒你,王爷说收集好金州有实力的大小团体后,向他报上名单,后续他会安排人一一招抚。”
“杨逍”哈哈一笑,轻轻道:“孟大人还真是听话,可惜却听不懂王爷言外之意,王爷的意思是,非我族类,斩草除根。”
孟书卿瞬间挺直脊背,浑身颤抖,结结巴巴道:“怎么会……”
屋外的房梁上,两个人影已盘附许久,隐在横柱间没有发出一丝声响,若不仔细去看很难发现。
裴萧的脸色十分难看,抬眼去看齐渊,齐渊轻轻做了个口型:“叛徒。”
裴萧周身笼起杀机,只当冒充杨逍之人是明教内奸,已与元氏朝廷勾结,意图挑起明教与江湖矛盾阻碍明教抗元大业,此等潜伏在明教内部的毒瘤,若非今日撞见,日后必是大患。
夜幕已降,一轮弯月升起,齐渊与裴萧交换了眼神,正要飞身潜入,却忽听屋中一声惨叫,两人大惊,直接破窗而入,却被眼前景象震惊。
孟书卿倒在地上,脖颈处汩汩向外冒血,瞪着一双眼睛直直地看向上方,已是出气多进气少,孟元君摔在窗边,胸口处一个狰狞的伤口也是鲜血淋漓,而屋内却没有第三人。
齐渊见孟书卿已经断了气,孟元君还有一息尚存,不禁急道:“孟姑娘!你坚持住!”
裴萧心底一沉,此房间只一面有窗,此人断无可能从他和齐渊眼皮子底下消失,定还潜在屋中,遂握紧长剑凝神静听,突然一剑刺向屋顶,当即从高处应声翻下一个身影,正是“杨逍”。
裴萧眼中精光乍现,手中长剑如闪电般挥出,招招狠厉向“杨逍”逼去,“杨逍”却无意与他纠缠,几个来回均在伯仲后,突然寻得机会冲出门去。
裴萧紧追出门,只见院内突然飞下三个人影,杨逍一袭白衣挡在“杨逍”身前,伸手一拦,冷声道:“阁下何人?”
程璧见杨逍与纪晓芙一同现身,眉头一紧,便不再停留,转身向书房内奔去。见屋内一片血腥,齐渊正扶着孟元君的身子,立刻出手封了孟云君身上几处穴道,以缓解她一时痛苦。
齐渊见程璧进来,忙道:“那人呢?”
“左使和裴萧还有纪姑娘在外面,他走不了了。”程璧冷声道。
杨逍面容冷冽,目光锋利,与“杨逍”正面相对,真假左使,一眼即明。
“杨逍”突然笑道:“杨左使终于忍不住了,只是来晚一步,孟书卿和他女儿已经被你杨逍杀害了。”
纪晓芙大惊失色,突然一股恨意漫上心头,握紧了手中剑柄。
杨逍冷笑道:“阁下若不肯亮出真面目,杨某只能无礼了。”话音未落,便身影疾进,掌风呼啸而起,“杨逍”挥剑相向,破空之声瞬间冲天而发,化为一条柔韧而凌厉的黑影。两人剑掌相交势均力敌,猝然间一团银色的光芒逼近,纪晓芙持剑入阵,剑光如急雨落地,同时向“杨逍”剑风最盛处迎去。
“裴萧,小心保护。”杨逍见纪晓芙出手,目光一沉,一掌隔开“杨逍”,沉声吩咐道。
“是。”裴萧即刻出手,以护卫姿态掩护纪晓芙的剑招,有必要时则助她一臂之力,将“杨逍”的攻击挡在纪晓芙身外。
纪晓芙剑术不俗,在峨嵋弟子中也是当仁不让的个中翘楚,之前经杨逍亲自提点,进步更是迅速,此时纪晓芙心怀愤怒,那极为细薄的剑身在空气中迸发出一连串嘹亮的锐音,宛如利刃裂帛,银蛇游走,汹涌之力尽数激出,“杨逍”也不得不分神招架。
杨逍这边虽有余力,但仍感觉“杨逍”身手莫测,以一敌三竟还可进退自如,不免心中疑惑,当世还能有谁有此功力,正思索间,“杨逍”突然将剑脱手向纪晓芙掷出,纪晓芙单手扬腕重挑,斜着将飞来剑身击向远方,那剑重重地插进了庭院廊柱,剑尾“嗡嗡”地剧烈抖动起来。
“杨逍”猝然发掌,杨逍接掌相迎,两人内力骤然凝结于手心,双掌相对,两人身形竟然原地旋转起来,似有一股无形之力笼罩在二人身上,“杨逍”面色大变,大喝一声撤掌,后退几步站定,杨逍则重踏地面,稳如青松。
“杨左使好内力,竟可用乾坤大挪移散去我幻阴掌的功力。”“杨逍”冷哼道。
杨逍神色淡淡:“成昆,别装了。”
杨逍与成昆过了几招后便觉招式熟悉,仔细回想,发现与金毛狮王谢逊的身法竟有相似之处,早年在光明顶上,杨逍也曾闲来无事与谢逊切磋过几次,再一想成昆与谢逊之仇必然殃及明教,此时嫁祸于他也算说的通,只是未想到他还能勾结元氏朝廷。
这时一个妇人跌跌撞撞的跑进庭院,见此情景便拔足奔向书房,书房中立时传出了凄惨的哭嚎:“老爷!君君!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成昆脸上十分得意,大声喝道:“杨逍!今日明教做下如此伤天害理之事,日后必遭天谴!”说完,身影陡然向半空中腾起,瞬间翻出了墙外,消失的无影无踪。
裴萧立刻要追,被杨逍轻轻一挡:“别追了,你不是他的对手。”
纪晓芙望着那从高墙上一跃而下的身影,气愤异常,正要追问杨逍为何放他走,却看到杨逍喉中轻咽一口,唇边隐隐泛红。
“杨逍,你受伤了?”纪晓芙慌张向前,扶住了杨逍的手臂。
杨逍刚才与成昆对掌,用了八成内力,见成昆同样内力深厚,一时无法将他抑制,便暗暗使出了乾坤大挪移以对抗。成昆掌中带寒气,自掌力侵袭而入,经脉络渗透不少,此时才觉一股阴冷之气在丹田处游走,只得暗自强压,勉力将泛上的腥甜封在胸口,慢慢摇了摇头:“没事。”
纪晓芙见他又在苦撑,不由心酸道:“疼吗?”
“不疼。”杨逍低低一笑,安慰她道。
此时书房内,孟夫人哭得几乎晕厥,程璧将随身所带的六神丹向她口中喂去,孟元君已是气息奄奄。
杨逍进了屋内,俯身向孟元君探去,见她已无太多时间,心中不忍,轻声道:“孟姑娘,你认得我?”
孟元君听到杨逍的声音,极艰难的睁大了双眼,蓦地浮出一阵喜色,轻喘道:“你是杨大哥?”
杨逍点点头:“我是杨逍。”
“没想到真的还能再见到您,这不是梦吧……”孟云君喜极而泣,胸口起伏不定。
杨逍伸出一指抵住孟元君眉间,将真气缓缓输入,不久便见孟元君气色恢复不少,此法虽不能延她寿命,却也能多拖一阵。
孟元君痴痴地望着杨逍,两行热泪流下,轻声道:“小女七岁时,路遇劫匪,曾被杨大哥施以援手,救命之恩未敢忘怀,时时魂牵梦萦。”孟元君颤抖着双手,从颈项出拉出一根红色丝绦,上面竟坠着一个银色箭镞。
杨逍见到箭镞,这才隐隐有些印象,十年前他自坐忘峰下山,去北边处理教中事物时曾路过一处荒山,见有一伙乡间悍匪拦住了一顶轿辇,轿辇四周护送的小厮们都被杀了,便上前一问究竟。
那悍匪狂妄,见杨逍一介书生模样,便没将他放在眼里,只嬉笑着向轿辇中捉去,这时一个女童惊吓哭泣的声音自轿中传出。
杨逍眉心一皱,出手将一众人扫翻在地,冷声道:“哪里来的下作东西,对一个孩子下手?”
那群悍匪见杨逍身手不凡,纷纷忌惮起来,扬声喝道:“你是何人!”
“明教光明左使,杨逍。”
只听有人低声道:“是明教,不妙,先除了那孩子再说。”当下数支利箭便朝着轿辇破空而来,女孩捂住脸尖叫,却没有预期的疼痛落在身上,抬头一看,杨逍手握一把箭枝反向掷出,几人瞬间倒地而亡。
远处有一路官兵急急向这边赶来,女孩这才怯怯地从轿中爬出,见杨逍如天神一般护卫在侧,不禁呆住。杨逍从轿顶上拔出一支射偏的箭,递给女孩道:“拿着,若再有人摸你的衣裙,捅他的眼睛。”
这女孩便是孟元君。
“我记得你。”杨逍点点头。
孟云君唇边现出笑意,似是心满意足,阖眼睡去再也没有睁开眼睛。
今日金州出了这样大的事情,当朝二品官员连同家人被杀,城内不禁人心惶惶,不少白天参加了比武招亲的人更是说的绘声绘色,什么“杨逍定是不满意孟云君,不愿娶她,翻脸不认人索性杀了痛快。”“杨逍原本就跟孟书卿有过节,此次是公报私仇来了。”“明教已成了蒙古人的帮凶,要除灭汉人官员。”各种传言甚嚣尘上,不堪入耳。
杨逍一行却已连夜离开金州,将一众流言蜚语抛在了身后。
齐渊十分不解:“左使,成昆此次暗算我们,还嫁祸明教,不去澄清的话,对明教大业不利。”
杨逍以拳抵唇,轻咳一声后,道:“我已安排人在城中散布消息,说成昆勾结蒙古人残害同胞,伪装成明教之人意图嫁祸,接下来也会有人在各大酒楼茶馆开坛讲书,将谢逊与成昆的过往血仇道出,程璧救了孟夫人,想必也不会让她对我们有敌意。”
齐渊长出一口气道:“还是左使想的周到。”
纪晓芙策马走在杨逍一侧,眼中隐隐担忧,杨逍虽看起来无恙,面色却苍白,忍不住小声问道:“你真的没事?”
杨逍偏头,见纪晓芙神色忧虑,轻笑道:“傻丫头,我能有什么事。”
纪晓芙见他面色平静,心下略安,又忍不住心想,离开蜀中不过两日,就已经历两次惊心动魄,不知达到甘州之前,还会有什么事发生,一颗心忽而又悬在半空。
疾行数十里后,杨逍命众人停下,看不远处半山上有一破庙,开口道:“今夜就在庙里歇息,明日赶路百里就能到黄河,过兰州之后便可直达甘州。”
裴萧领路走在最前,齐渊随后,杨逍和纪晓芙在中,程璧押后,一行人朝半山腰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