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窒息的爱》四一蓝烟

1、01 “啊！”1

　　“啊！”17岁的永井克也从公车上一下来，就被扑面而来的海风噎住了呼吸。
　　“海……”他愣怔地看着夕阳下泛着金光的潮汐，觉得不可思议，如此强烈的朱红色，犹如烧着了一般，扑天盖地的涌向天际，点燃了密匝的云絮，烙红了刺眼的落日，那海天相接的地方，似乎能听到嗤嗤的响声。
　　克也自小生长在东京都闹市区，对于海，特别是夕阳下的大海，颇感新奇，但他很快回过神来，从脚边拎起Nike牌的旅行包。
　　这里是一个小城镇，远离都市的喧嚣，两面环海，交通的话只有镇口的JR和镇内的私营汽车。
　　克也转过身，有些不快地提着旅行包走上山边的斜坡，他其实是希望“那个人”来接他的。
　　“沙田公寓……”掏出口袋里的纸条，他对照着车站旁的公交图，想知道他要去的地方离这有多远。
　　“啊！找到了，很近嘛。”松了一口气，他撩起被海风吹乱了的刘海，露出一双明亮的又透点叛逆味道的眸，他的鼻梁很漂亮，挺挺的，嘴唇有些厚但很红润，不像一些男生到了秋季便干巴巴的，还起壳。
　　一米八零的身高，爱好田径而修长健美的双腿，紧实的腰杆，让克也无论走到哪里，都着实印证了一个字，“帅”。
　　但这并没有给他带来好处，兩个月前，克也的父母因交通意外去世，他至今还记得亲戚们惶惑的嘴脸。
　　“啊，这种年纪的孩子，不好带呀，你知道我们家的女儿……”
　　“是呀，让他和谁住一起呢？我家的地方那么小。”
　　“高中也就算了，大学的费用实在……”
　　“对了，我听说他在学校的风评不怎么好，我家的健二可是优等生，明年要考东京大学呢。”
　　“就是，万一带坏了自家的孩子……”
　　你推来，我推去，近三个月协商的结果，没有人愿意领养克也，甚至派专员去克也的学校，翻出他打架、旷课等等的不良记录，添油加醋之后，重新把他推回给了律师。
　　“真不好办呀，”律师山口皱着眉头，在堆满文件夹的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克也坐在沙发里，冷冷地看着他。
　　其实克也根本无所谓被谁领养，再过一年他就18岁了，父母亲虽然不是有钱人，但遗留下来的财产，至少能够他读完高中，还清大部分的住房贷款，他没想过念大学，只想高中毕业后找份工作。
　　CD连锁店、超市、居酒屋、或者书店，能自立更生的人，为什么还要别人的帮助呢？
　　“哦？是、是吗？”
　　突然一通电话打进来，山口接听着，不时鞠躬，好像说话的人就站在他对面，“您真是太好了，是的，没有问题，我可以让他来找您，是的，好，万分感谢。”
　　挂断电话，山口律师一扫这几个月来的阴郁，大步流星地走到克也面前，叹道，“太好了！有人愿意领养你。”
　　克也更是冷冽地瞪着他，很想揍人！山口那万般庆幸的神情和语气，全然把他当作想扔扔不掉，想养又没钱的“弃婴”！
　　实在过分！他可是有自尊的！
　　“你知道寺泽诚吗？”山口律师没有注意到克也的气愤，径自说，“没想到你家在串本也有亲戚。”
　　“串本？”克也闻言眯起淡褐色的眼睛，回想了一下，冷淡应道，“没印象。”
　　“不……应该有呀，你等等。”像是害怕回到过去四处奔波，口水说干的生活，山口律师急急忙忙地返回书桌，翻查户籍文件夹。
　　标记着“永井”的文件夹里记录并不多，十几份而已，山口从头翻到尾，又细细地从尾翻到头，一刻钟下来，竟然没找到寺泽诚这个名字。
　　“啊！请你等一下！”听到克也从沙发上站起来的声音，山口律师赶忙叫唤，“这里有记录，你祖父的表妹昭和年间嫁给了一个姓寺泽的商人，我想他……”
　　“你开什么玩笑？！”克也立刻吼道，终于爆发了，“祖父的表妹？你怎么不把我祖父的祖父，两百年前的祖宗都挖出来列张表？我告诉你，我有手有脚，不需要人领养！”
　　“可、可是，”山口律师结巴着，克也整整比他高出两个头，随意卷起的牛仔衣袖下，胳膊结实有力，如果被他揍上一拳……山口已经觉得鼻子隐隐作痛，会骨折吧。
　　克也注意到了律师的胆怯，即使在盛怒中，也颇感无奈，不想打架，不想惹事生非，为什么人们总把他和“不良”联系在一起？
　　因为他个子比较高，还是这头染成金色的，造型有点“乱”的头发，可别人也这样理呀，银座街头，哪一个青年没染头发？那么是衣服，他难道穿得像爆走族吗？
　　克也禁不住打量自己几眼，可那斜斜的又带点尖利的目光，让胆颤的山口缩起肩膀来。
　　“总之……”克也重重地叹了口气，放缓神色说道，“领养什么的就到此为止吧，我不想去串本，就算至亲也不去。”
　　他扫视了一圈拥挤暗沉的房间，灰蒙蒙的捆扎起的档案袋将这里堆得好像杂物室，“你很忙的样子，以后就不打扰了。”
　　“啊！请等一下！无论如何去看看吧，毕竟寺泽先生亲自打来电话……”
　　山口急忙拉住克也的胳膊，又很快地放手，转回书桌匆匆写下了一张便条，“就算最后一次，如果不行……”
　　克也接过地址，眉头微蹙地看了看，把它塞进口袋，“你说的，最后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