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塘秋》南塘老街

72、第 72 章 老李头

　　老李头心下本就是举棋不定，听闻梁浮生的保证之言，又见他面色严肃郑重，眼中神色清明磊落，不见躲闪与一丝阴翳，老李头便渐渐放下戒心，长叹一口气道，“这哪里是从别处听来的呀？”

　　老李头尾音发颤，眼中老泪纵横，泪湿长襟，嚎啕道，“是我，是我呀，我就是那不仁不义，狼心狗肺的小厮呀。”

　　梁浮生南塘秋与柳如辰三人，心下皆是震惊，南塘秋震惊于，此等六月飞雪的冤屈竟是真实发生的，且天下间竟是无人得知？梁浮生与柳如辰震惊的是，两人只以为这老李头是受人指使，确万万没想到他就是当年那名小厮。是当年之事的切身参与者。

　　老李头已经保守秘密二十年了，这颗巨石压在他的心头，让他喘不过气来，此时一经出口，便如黄河决堤，滔滔不绝，悔恨道，“当年小姐救我于危难，还将我留在身边，照顾大少爷起居，可是我却是猪狗不如，贪生怕死之徒，要不是我畜生不如，大公子也不会死了，是我，是我害死了大公子啊，我不是人，不是人呀……我对不起小姐，有负小姐的嘱托，我，我汪为人啊!”

　　老李头一边嚎哭，一边用力的抽自己嘴巴子，嘴角一丝鲜血顺着唇角流淌下来，可见他下手之重，南塘秋看着他此时痛快万分，追悔莫及的样子十分可怜，可是又一想那大公子也仅仅五岁关头，他即是应了小姐的请求，那就应该履行到底才对，又怎能扔下那两名孩童独自逃跑呢？

　　看着老李头此时追悔莫及，痛哭流涕的样子，三人有心怜悯，可是一想他当日所做所为，一时间又实在是可怜不起来，若是犯下错事只要痛哭流涕，便能得到原谅的话，谁又来可怜可怜那丧命的五岁小童？谁又来可怜那还不知丧子的小姐？

　　梁浮生本就因为听了一场六月飞雪的冤案而情绪低落，此时又见着那背信弃义的小厮本尊，一时间对老李头猪狗不如的行为愈发愤怒，可是转念一想造成燕家家破人亡的乃是他本家的大伯，虽是庞荣从中作梗，但是最终做决定的毕竟是他皇帝大伯不是？一时间心下五味杂陈，也品不清楚到底是何种滋味了，只得长叹一声，开口道，“你莫要哭了，还是收拾收拾东西，和我们走吧，此处不甚安全，想来庞荣的人也马上便要找来了，我带你去一处安全的地方。其他事情我们稍后再议。”

　　柳如辰亦开口相劝，那老李头闻听此言，稍稍止住势头儿，用那青布褂子抹了抹眼泪，颤巍巍的起身收拾行李去了。

　　三人带着背着青布包袱的老李头一路快步出门，将将行出小巷，来到正街上，便见四名面凶体壮的大汉，押着茶馆的茶博士，于昏暗的小巷另一头匆匆行来，不多时一伙人隐于一扇木门之内，看位置，正是老李头家。

　　看着那伙儿气势汹汹，明显是来者不善的四人，老李头不禁心下庆幸，这要是晚上一步说不定自己就被人带走了!看那四人穷凶恶极的样子，自己若是落入他们之手，定是吉凶难测啊!

　　梁浮生与柳如辰相视一眼，面色沉重，没想到这庞荣耳目如此之灵，速度如此之快，还好他二人反应亦不慢，当时就追着老李头出来了，若是晚上一步，这人恐怕是要落入庞荣手中了。

　　一行四人中就数南塘秋一脑门的疑惑了，直到此时南塘秋也不清楚梁浮生和柳如辰为何要带走这老李头，看着又一伙儿大汉走入老李头家，南塘秋不禁自己调侃的想到，难道是老李头故事讲的太好，是以才会有人一门心思的撵到老李头家里去听书？

　　一行四人走到人流稀疏的十字街口，南塘秋看看越发暗沉的天空，知道梁浮生与柳如辰二人定是还有要事要办的，自己也不好打搅，便站定道，“柳大哥，梁公子，今日天晚了，我就先归去了，便不打扰你二人办事了。”

　　梁浮生看着立于街口的姑娘，心下微微愧疚，自己今日倒是对她多有忽略，不禁愈发温柔道，“今日天晚了，明日我做东，定要带南姑娘看一看这华京的风土人情。”

　　不等梁浮生说完，柳如辰急急打断道，“小秋是我妹子，这招待人的事自然是我来，哪里轮的到你去？”

　　看着两个大男人如同三岁稚子一般，幼稚的行径，南塘秋啼笑皆非道，“二位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来华京正经得呆一阵子呢，想来日后还要多多劳烦二位呢？不愁没有招待我的时候。就怕你二人到时候嫌弃我太烦人呢。”

　　二人听南塘秋此言，纷纷笑开，争相道，“不会，不会就是住个一年半载，我们也是不会烦的。”

　　华京的冬天，天黑的快，说话的功夫便彻底暗了下去，梁浮生看着墨蓝的天幕下南塘秋模糊的影子，温声道，“天色不早了，我送南姑娘回去吧？”

　　南塘秋知道他二人带着老李头定是有要事要做，又怎会耽误梁浮生的时间？是以打趣道，“怎么？梁公子是瞧不起我的功夫还是瞧不起我的胆子呀？”

　　柳如辰本还想与梁浮生争一争这送人的活计，还不待开口，便听南塘秋出言，一时收了话头，张口揶揄梁浮生道，“就是就是，浮生你是不相信我家小秋的本事不成？”

　　梁浮生不理会柳如辰的打趣，他看着夜幕下面容模糊的姑娘，心中不由得浮现她可爱的娇俏样子，他知道她的本意是不愿耽搁他的时间才如此说，他亦领情，如同戏台上小生一般作揖道，“小生惶恐，自是不敢瞧不起少侠的，小生这厢赔礼了，还望少侠莫要怪罪。”

　　看着梁浮生扮怪做丑的样子，不禁清脆笑开，道，“不怪，不怪，本少侠另有要事，这就归去，二位勿送。”说罢一拱手，当先转身行向一侧路口。

　　梁浮生两人看着南塘秋离去的身影，站定不动，知道那素色身影掩于一处客栈之内，二人方带领着老李头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