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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不愿记得的过去 主角登场, ...

  •   “因疫情形势严峻,我校开学时间延迟至3月9日,实行网上授课,返校时间另行通知,各位同学不得私自返校。”
      齐奇看到微信群里的新通知,足足愣了半分钟才缓过神来,H大去年只有二十四天的假期,比上海市中小学开学还要早一个星期,为此还登上了市日报的头版。今年却垫底开学,齐奇在家的禁足期再次被拉长了二十多天,她没好气地把手机扔在一边,叹了口气,继续对着毕业论文的Word文档发呆。
      齐奇今年大四,如果不是疫情,她现在应该踩着高跟鞋赶在去公司实习的路上。本科毕业就工作本不在齐奇的计划内。去年校园秋季招聘会的时候,她闲来无事,对着几家感兴趣的教育机构投了几份简历。谁知真有公司打电话来要求面试,后来稀里糊涂地,齐奇就变成了一家教育机构的实习生,考研这个人生选项自然就被打了叉。
      但这都不是问题,现在最要命的,是她的毕业论文啊。
      齐奇的电脑和资料都在学校宿舍,她本来计划好二月初就回学校写论文,谁知赶上疫情爆发,限制人员流动,小区被居委会封了,别说回学校,她连家门都出不去。
      “你到底写不写作业?我今天非要打死你,看你还写不写!”
      齐奇好不容易憋出的一点思路被门外一声吼吓得又缩了回去,该死,齐奇瞬间急得跳脚,还是压抑快要喷涌的怒气装出一副温柔的模样,对着脑子里的思路像是哄小猫似的,“别怕,你出来啊,再不写完我就要延毕了。”思路反而越钻越深,留一个“查无此人”就消失在曲折的脑回路里。
      祸不单行。
      门外激烈的争吵却越演越烈,母亲愤怒的咒骂声一句一句清晰地传到齐奇的耳朵里。
      “你妈了个逼,写作业会死对不对?”
      “一天连数学课内作业都没写完,还打游戏!让你打游戏,今天我打死你!”
      “每天都写到后半夜,我早上五点还要上班,我怎么养了你这个不争气的东西!”
      ……
      和母亲的声音一起二重奏的,还有齐思恒凄厉裂肺的嚎哭。齐奇对此已经见怪不怪,她在家待的这几十天,这样的戏码每隔三天就会上演一次,比齐奇的生理期还要准时。齐奇低头看了眼表:“18:26”,母亲今天的气没两个小时撒不完,明明是齐思恒不学无术,为什么要牺牲她写论文的黄金时段?
      齐思恒是齐奇的亲生弟弟,在计划生育抓得正紧的年代,父母冒着下岗的风险生了齐思恒,背后的意义齐奇不会不明白。
      齐思恒的出生增大了家里的开销,原本拮据的生活变得更为艰难,父亲只得放弃本地的工作,去外地跑销售,这样每月就能多拿一千多块钱。
      长时间的分居生活,父亲和母亲之间裂隙越来越大,连齐奇都能察觉出父亲每次回家时的异样。可齐奇显然低估了母亲对这场婚姻的容忍程度。初三那年春节,她忍不住在饭桌上开玩笑试探:“爸,你可别被别人拐跑了。”下一秒一个响亮的巴掌就恶狠狠地甩在她脸上,下手的那个人是母亲:“大人的事轮得到你插嘴?以为自己多大本事啊?”
      齐奇从此再也没有过问父母之间的事,只是母亲的脾气比起年轻时变得愈加暴躁,生活的磨难磨平了她对未来的不切实际的幻想,而那些锋利的怨怼最后都发泄在齐奇身上。
      齐思恒不用和她一起承担,因为他是男孩。
      不过这一切都已经过去了,齐奇努力从回忆抽身。她连名字都和过去不一样了,不再是那个懦弱的齐思媛。等她在上海的实习转了正,顺利提交论文毕业,就没人能逼她一定要回这个家,她到底在难过什么。
      齐奇使劲往回吸了一下鼻子,她不允许自己为这个家掉眼泪,他们不值得。
      电脑上仍旧空白的文档再次打击了她此刻敏感的内心,它像只在月光下张开硬壳的蚌,露出柔软的蚌肉,连细碎的沙刮过都忍不住疼痛。今天论文看来是写不成了,齐奇索性把电脑关机,骤然变黑的屏幕映出她颓然的脸。齐奇无奈地歪靠在右边的书柜上,自己从前都过得什么日子,高中写的日记都在高考后被自己烧了,她根本无法把现在的自己和过去联系在一起。她像是沉浸式戏剧里的观众,门外的争吵声快要将房顶掀开,她却事不关己地期待冲突如何收场。齐奇戴上耳机把播放模式调成了“随机播放”,打算给这场“戏剧演出”加上自己喜欢的BGM。
      “我这里天快要黑了
      那里呢
      我这里天气凉凉的
      那里呢

      我这里一切都变了
      我变的懂事了
      我又开始写日记了
      而那你呢
      ……”
      是戴佩妮的《怎样》,齐奇很久没听过这首歌。第一次听到它,是在高中门口的音像店。她没有勇气进到店里问老板这首歌的名字,她看起来也根本不像能买得起唱片的人,只能努力听清楚里面的歌词,回家把支离破碎的歌词输进搜索引擎里碰运气。
      好在戴佩妮的咬字还算清楚,这首歌被她单曲循环了一整个暑假,她还感叹过,这么好听的歌为什么不红呢?谁知大二时,这首歌因为“演唱会粉丝翻车”再次走红网络,被称作“戴佩妮听了都不敢怎样的神级live”,齐奇看完视频一边笑一边努力忘记听着这首歌在家里刷题的时光。
      那时候,八月的闷热氤氲在整个房间,家里唯一的老旧电风扇被放在齐思恒的房间,齐奇只穿了内衣趴在桌子上刷题,身上的汗把卷子浸湿,稍微挪动一下手臂都会顺带把卷子粘起来。闹钟滴滴答答,马不停蹄地向前走,提醒她,每次分心都在浪费所剩无几的时间。高考就在那里,她一定要用尽全力奔向它。
      它是她的救赎,只有它,才可以带她逃离。
      齐奇睁开眼,这不是好兆头,今天她已经两次陷进这些她不愿记得的过去,她不知道再待在家里二十几天,她会不会变回四年前的自己。那个时候,她还不叫齐奇,而是齐思媛。齐奇一听到别人念“齐思媛”就会想起齐思恒的存在让她如何没有尊严地生活了十年,高中毕业后办理新的身份证,她瞒着父母拿户口本把自己的名字改成了“齐奇”。齐奇手里握紧崭新的身份证,发誓她要重新开始再活一次。
      齐奇觉得继续听下去只会任由回忆泛滥,从睡衣兜里拿出手机,打算切一首欢快的歌。她刷脸解锁时突然看到手机上显示的时间仍是“18:26”,怎么会?耳机里《怎样》这首歌循环了好多遍,时间怎么可能一分钟没动?
      齐奇猛地站起来,脑袋一阵眩晕袭来,门外母亲和齐思恒的吵打声在耳边越来越弱,她心底仿佛有块巨石“咣当”一沉,本能的预感告诉她,大事不妙。来不及把耳机扯下来,齐奇急忙踉跄着步伐向房门走去。近了...近了....她已经摸到了门把儿,只需要一转就能把门打开了。母亲再偏心一定会救她的,一定会.....一定......
      可没等齐奇的手腕用力,她就陷入了彻底的黑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不愿记得的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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