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旧戏（始 终） 短篇，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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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快点！诶呦我的公子哥儿，您也快点儿！要上台了！”宋姨子急得火急火燎，眼看着就要上台，这群小一辈儿硬是不骄不躁。
“宋姑别急，不迟，”“公子哥儿”站起来，收拾好最后的一件行头，“这不是来得及。”
“我也好啦。”“我也是。”“好了好了。”
宋姨子看了一眼这群祖宗，真想一人骂一顿，想当年自己年轻的时候，哪敢这般磨磨蹭蹭。马上开场了，骂也骂不得——骂都怕来不及。
“准备妥了赶紧走！”宋姑一嗓子，一群小辈一声不吭就往自己地儿跑去了。戏场已座无虚席，只等开场。
这场戏惊艳四座，成了当地梨园世家新人的首秀。而这场戏的刀马旦也被人熟知，名曰梁旧云。那年，梁旧云十七岁，而台下的陈迟舟二十一岁。
陈迟舟是官绅家的富二子弟，但他不是花天酒地的浪荡子。他留过几年学，刚回来就见亲弟被亲爹亲妹妹死拉硬拽去听戏，亲弟弟为了“保自己”，把亲哥推出去自己声称约了朋友脚底抹油跑了，他这才听了这场戏。这场戏挺大的排场，听旁人说是善淳堂办的大台子。说来奇怪，那么多厚粉黛他都没记住，偏偏记住了那个年轻的刀马旦，唱词行云流水，身手利落一气呵成，后来他记住了，那个人叫梁旧云。
梁旧云大红大紫后的第二年就去留了学，当时这是个稀奇事儿。梁旧云念的是什么陈迟舟不知道，只知道自己没办法偷鸡摸狗给他送信了，没法拿俄文写情诗挑逗他了，而梁旧云一去，就是三年。
陈迟舟再见到梁旧云，是在台上惊鸿一遇后的第五年，他亲自带人到火车站蹲守梁旧云，那一年，是1919年，他是军阀，梁旧云是革命青年。
他没有指派谁，反遣散旁人：“你们到东西站口守，我去南北站口看看。”待下手散开不见踪迹，陈迟舟的围巾被人从后面拽了一下，勒的他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别闹，云。”
“你不是要抓我吗？来。”
“投怀送抱是吗，”陈迟舟转身，看见一张还带着学生气的熟悉面孔，他笑了。但他很快把那抹笑收了下去，“你从南站走，到售票口报我的名字，有人接应你。”
“好。”梁旧云转身向南站走，陈迟舟看着他走远，转身，却没有继续向北站走……
1919年五月中旬，当地军阀逮捕革命人行动一无所获，只能暂且草草收场。而小组的负责人陈迟舟因为亲舅舅有些了不得的关系，只是降了职。
“你慢点吃，没人跟你争。”梁旧云在桌对面皱着眉头，看着跟拾了几年荒一样，能自己吃噎着自己的傻子，叹了口气想想还是没摔了碗筷。
陈迟舟终于扒完了饭，放下筷子，屋子里灯光照下来，衬得他五官愈发深邃，可本该唬人的一张脸却有一双带桃花的眼睛，那双眼睛直勾勾盯着对面俊秀白皙的一张脸。
“云，你知道你走的那几年，我有多想你吗。”陈迟舟一脸堆笑的盯着梁旧云，盯的梁旧云招架不住，目光微微闪躲，“我哪有那么大的魅力让陈长官那么惦记啊，您老不应该是逍遥自在随便拿出一首小诗和哪家闺秀风花雪月……”
“我没有，”陈迟舟打断了梁旧云，“我的专情天地可鉴！你看你做的饭我一个渣儿没剩！”
梁旧云回过头看了陈迟舟一眼，没忍住笑出声，“傻瓜。”
陈迟舟看梁旧云笑，没忍住站起来摸了把他的手，又在梁旧云抽手的一瞬间坐回去，笑的格外居心叵测，梁旧云抬头瞪他一眼，“不准笑，你还笑！”
“好我不笑了，”陈迟舟收了笑，开口道：“当初，你为什么弃了老本行啊，不是因为我吧……”陈迟舟问的小心翼翼，梁旧云看着他，眼神柔和下来。
“就是因为你啊。”梁旧云顿了一下，有些无奈，“你拾了我忘在戏场的一件行头去找我，用俄文写了封信给我，我不懂俄文，哪里看得懂，我爹看见了，就问我要……”
“那你就给他了？”
“嗯，我给他了。”
陈迟舟一脸心痛，扒拉一把脸继续听梁旧云说。
“我给他的时候没想那么多，谁知道他找了个会俄文的翻了一遍，回来就说了通让我一头雾水的话，最后跟我说：‘这小子留过学，你收拾收拾，我也不指望你唱成汪笑侬潘月樵，你给我去日本。’我那时候才隐隐约约知道你信里是什么了。”梁旧云说完，低头用筷子挑破了碗里的汤皮。
陈迟舟低头眨巴眨巴眼，好一会儿了趁梁旧云不注意快步走到梁旧云身边吧唧就是一口，还啃完人就跑，梁旧云脸都气红了抓起筷子起身就想砸。
“嘶——”
陈迟舟赶紧回头，看见自家云扶桌撑了一下，表情不对，他赶紧几步跨过去扶了梁旧云一把。
“云，你还疼啊……”
“呵……”梁旧云没抬头，笑的他背后一凉，“你昨晚弄我的时候，怎么不问问我……”
“云，你听我解释，我那不是……”
“别解释，”梁旧云挣开他“这个月都别碰我。”
……
1919年6月15日，上海工人罢工，而后，罢工罢市罢课浪潮波及全国，在人民群众压力下，军阀政府释放被捕学生，罢免曹、陆、章三人的职务。随后，中国代表在巴黎和会上拒绝于和约上签字，五四运动初步胜利。
“云，代表拒绝在和约上签字了。”
“大势所趋，我们会迎来新的时代。”
“云，你给我唱段戏吧。”陈迟舟看着梁旧云流光溢彩的眼眸，“我很久没听过了。”
“好多年了，我都生疏了。”
“没事儿，丈夫不嫌弃你。”
“那行吧。”
梁旧云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清了清嗓子……
旧戏，旧人，却是新时代就要到来。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旧戏（始 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