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雷传》伊枝夏筱咪

48、第 48 章 坏女人来了

　　苏蔚风摸着自己的小腹，这是他的孩儿，他已经家破人亡，此时好不容易有了一个“家”，却让他亲手放弃，他又如何忍心？再宽限他几日，让他真正的考虑清楚吧。
　　苏蔚风没有再提及此事，住雨松了一口气，私下处罚了三全，而后也当作这一下午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般。晚上穆雷来了，苏蔚风又微微笑着陪穆雷说笑，两人还聊了聊关于尔名关的一些事，穆雷看向苏蔚风的目光里，全是不加掩饰的欣赏和喜欢，让住雨又放心了一些。
　　王上如此喜爱嘉良侍，也不忍心让小主难过。虽说宫中传言那是王上和王太后的意思，但也没听二人提过。
　　然而过不了几日，住雨就知道自己是放心的太早了。进入了四月，大家都穿上了轻薄的衣服，气色也因为明媚的春光好了许多，唯独苏蔚风一个人，有些食不下咽，整日净是看着自己的小腹发呆。穆雷为苏蔚风一日日变得明显的肚子开怀不已，苏蔚风总带着些欲言又止的悲伤和感慨，穆雷看苏蔚风脸色又差了，问他为何不舒服，苏蔚风也是借口天气变热了胃口不好。
　　住雨暗暗着急，只好和吉祥提了几句那日的事，吉祥却说，主子的事他们不要干预，王上自有打算。
　　而与此同时，也有一个人沉不住气了。
　　玉贵妃正在修剪花枝。
　　四月翼族的花才真正开了，下人帮她采了不少，她插在瓶中，细细修剪花枝的形状。一开始还能屏气凝神，越到后来，越是觉得焦躁，当把一朵漂亮的桃花骨朵儿减下来后，玉贵妃就一把扔了剪刀。
　　一旁的大公主穆语骇了一跳，连忙问：“母妃怎么了？是不高兴吗？语儿给你唱歌听呀！”
　　玉贵妃蹲下身，爱怜的摸了摸穆语的脸蛋，温柔的笑道：“没有，母妃怎么会为了一盆花生气呢？不过就是用来装点屋子的，下人弄来的花好，听话，母妃就把它们修剪的更好看一些；若是下人弄来的花不好看，母妃就可以把这些花都扔了，给我的语儿采更漂亮的花呀！为了一盆花，不值当的。”
　　玉贵妃语气还是那么温柔，穆语抱着自己的母妃很是开心，她觉得母妃是世界上最最温柔最最好的人了。
　　玉贵妃眼底却是带着丝丝缕缕的凉意。

　　“小主，玉贵妃到了。”
　　苏蔚风正在练字，听到这个名字，手上的毛笔一顿，一滴墨落在了纸上，刚写好的颜氏小篆就废了。巧得很，与手上的字一般，玉贵妃也是姓颜，颜家果然是出了不少了不得的人。
　　苏蔚风放下笔，理了理自己的情绪，才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道：“快请娘娘上来吧，今日春光好，我们去三楼喝喝茶，聊聊天。大公主可来了？”苏蔚风从镇纸下取出那张废纸，再用心的字，滴了一滴墨，也就废了。
　　“大公主去了王太后那里，我这就去请贵妃娘娘到三楼去。”
　　苏蔚风如今身子不大方便，住雨担心春日寒凉让苏蔚风感了风寒，于是还是逼着苏蔚风穿了披风。苏蔚风一身淡绿色，缓缓从台阶上走上来，好似这春日里悠然挺立的一根兰草，沁人心脾。
　　玉贵妃心想，怪不得王上如此喜爱苏蔚风。
　　玉贵妃站起来，上前几步扶过苏蔚风坐下，一边关切道：“良侍怎么气色这么差？不是说前几日好多了吗？可是下人照顾的不用心？良侍如今身子重了，更要小心，若是下人不得用，我就从洗秋楼调过几个给你用。”
　　“多谢娘娘关怀，住雨和其他几个都是很尽心的，只是我这几日胃口不好，倒是让娘娘见笑了。”苏蔚风低眉敛目，心中很是感念玉贵妃的关怀。玉贵妃是后妃中第一个对他展现出善意的，他应该对玉贵妃放心的。
　　玉贵妃掩口轻笑：“我知道的，我刚有语儿的时候，也是什么都不懂。我母亲去得早，我弟弟也是什么都不懂的半大小子，我又能问谁？当时语儿可不像现在这么安分，在我腹中闹得很，我每日也吃不下。刚有大公主的时候我也没有封妃，还是个刚刚从侍婢提起来的贵人，生怕自己少吃一口就短了大公主一口，每日拼命逼着自己吃。好在王太后慈和，派了宫内的两个年长的嬷嬷来，我才好过了许多。我这不是想到你可能也不大舒服，特地带了我当时特别爱吃的腌渍梅子来，这是我前几日亲手做的，你可以尝尝。”
　　玉贵妃身后的丫鬟萱草递上一个坛子，苏蔚风珍而重之的收下，心下更为感动。
　　“娘娘一番美意，我心中很是感激。”
　　“跟我就不必这么客气了，我和你一向投缘，语儿也喜欢你，我们日后在宫中作伴，你的小王子生下来，语儿也会照顾他，我们和和美美的，就自然是最好的了。我们后宫稳定了，前朝王上才能省心。”
　　明知玉贵妃可能没有什么深意，可是听了这话，苏蔚风还是忍不住心中一跳。他很想开口问问，却还是张不开口。
　　玉贵妃把苏蔚风的为难收入眼底，体贴的拍了拍苏蔚风的手臂，随后对身边的萱草和住雨身边的几个小内侍道：“对，这梅子干吃有些酸涩，还是加些甜而不腻的小点心比较好。萱草，你回洗秋楼取一下我给良侍准备的小点心，我走的匆忙，竟然忘了拿了。良侍的点心虽然精巧，我却还是想献个丑。良侍，也还要劳烦一下您这里的人，若是能准备应景的紫砂杯子，再准备琴台和长笛，你我二人品茶奏乐，尝尝这春日时令里的物事，不失为一段佳话。“
　　萱草带着几个小内侍离开了，总有些不放心的住雨留在了苏蔚风身边，服侍两位贵人。还留下了那位喜欢传谣言的三全，这几日住雨总是把三全带在身边，这小子人是机灵，嘴却是不得闲，不在眼皮子底下看着，住雨总觉得三全能把天说出一个窟窿来。
　　苏蔚风也知道玉贵妃是想把人支开说些事情，此刻见三楼只余下他们四个人，三个人还是惜春阁的人，也觉得差不多是说话的时机了，道：“娘娘有话不妨直说。“
　　玉贵妃露出几分为难之色，思索片刻才开口：“此次来，不瞒你说，是有些别的事要和你商量。我也觉得不妥，可是王上和王太后的意思，我也不好擅自揣度，又怕一下子让你知道惊扰了你，只好私下来和你谈谈，看看你是什么想法。”
　　玉贵妃小心地看着苏蔚风的脸色，苏蔚风神色十分平静，有一种终于来了的解脱感，玉贵妃也不知苏蔚风是否承受得住，只好斟酌着开口：“你我二人一向交好，大公主也把你当作亲舅舅一般，我也当你是我的好弟弟。我绝对不会愿意让你难过，只是时机不巧，王上此时也不好处理这些事，只能我来考虑。我思忖着……”
　　玉贵妃每每想要提及，最后却还是开不了口。苏蔚风都为玉贵妃觉得为难，他心下一狠，还是终究自己提起了这个话题：“娘娘不必和我如此委婉，我虽然身在后宫，也是个男儿，这些事还是承受得了的。娘娘想说的是我腹中孩子的事吧？依照先王定下的规矩，我是无权抚养这孩子的，我心中知晓。”
　　住雨听到这里，心中已经暗叫不好。他本该现在去找王上或是吉祥，又不放心三全一个在这里。让三全一个去，那住雨就更不放心了。他怎么也没想到，玉贵妃会把此事拿到明面上说，早知道就不该让三全留下。
　　玉贵妃不知道住雨所思所想，只是似乎舒出了一口气，道：“我也与王上和王太后提及了此事，他们也不愿让你与爱子分离，好像他们多不近人情一般。只是这毕竟是先王定下的规矩，也不好肆意更改。若是你觉得信任我，我也愿意将这孩子视若己出，时常带他来探望你。若你不愿意，我也是知道的，毕竟我也是做母亲的。其实王上和太后也是心疼你，要不怎么开不了这个口？可他们不愿意提起，群臣宫内都议论纷纷，难道要你这个生父自己提不成？这又如何忍心。”
　　玉贵妃这话说的，好似穆雷和王太后是支持此事，但是心疼苏蔚风不敢开口，或许希望苏蔚风自己提起来，申请个恩典——把男色的儿子养在宫内唯一的贵妃膝下，如何不是恩典？其实细细一品，玉贵妃从未说过这个意思，也没有说过王上同意此事，所有说法都是宫内传言，所有为难都是玉贵妃自己的主意以及先王定下的规矩带来的。
　　苏蔚风不知道玉贵妃话中有话，他只觉得心下一片冰凉，这春日的阳光根本无法让他温暖起来。早该料到如此，他就不该奢求。他若识时务、若真的把翼族把穆雷放在第一位，他就该主动提出来。
　　可是，他作为一个父亲，如何说得出口？如何说你把我的孩儿带走，以后这孩子就不算是我的亲骨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