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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 ...


  •   叶蓁蓁之前尚有疑虑,然曲文景命悬一线,所有的顾虑都被她抛诸脑后,唯有一念:必须救曲文景,哪怕是求她最不愿意求的人。

      她无法忍受,前一刻还在同她说笑的人,下一刻就被命运剥夺了活着的生机。

      出了曲家,直奔谢府,她用力地叩响了铜环:“开门!快开开门!我要求见谢绥之!”

      砰砰砰的拍门声,在寂静无声的街巷中显得绝望又无助。

      午休的门房被吵了瞌睡,揉着眼睛骂骂咧咧地打开门,一见来人是叶蓁蓁,又变了一副嘴脸笑开了花。

      “曲二少夫人,小的有眼无珠,见谅见谅。”

      叶蓁蓁急道:“我要见谢绥之,他有没有在府上?”

      门房诧异:“主子离京好些日子了,您不知道吗?”

      “离京?何时的事?”
      “您离开谢府没两日,主子便奉命出京了。”
      “不可能,你骗我,是他不愿见我。”
      “……真不是小的骗您,京中人人都知道,我家主子奉皇命,携带几大车寿礼,前往泰山为太后贺寿。”

      太后?寿诞?
      叶蓁蓁没想到谢绥之竟然没在京城,她身子晃了晃,又问:“谢夫人在吗?”
      门房正要回答,闻讯赶来的管家见叶蓁蓁一脸急色,询问道:“曲二少夫人,可是家中出了什么麻烦事?”

      叶蓁蓁点头,又摇头,只问:“谢夫人在吗?”
      管家赔笑道:“您来得实在不凑巧了,我家老爷这几日休沐,陪同夫人前往大佛寺上香祈福,祈佛祖保佑玉妃娘娘母子平安。”

      谢夫人对外说是上香祈福,实则是趁此机会外出散心,且与府中的花姨娘发生了一些不愉快,不想花姨娘与谢凌在家中快活,便逼谢凌告假几日,与她同去。

      都不在啊。
      叶蓁蓁白着小脸,游魂似地转身离开。

      她漫无目的地走在主街,仿佛置身两个极端,由寂静到喧嚣,不过短短一程路,周边人流如潮水涌来,吆喝声,欢笑声,丝竹声混着香料气味与甜蜜的糕饼,所有的声音传到她耳中,变得模糊而遥远。

      她脚步漂浮,被人流裹挟着往前走,肩膀不时被路人碰撞着,却感觉不到疼,连同脸上被掌掴的疼痛也感受不到了。

      人海茫茫,她该找谁,又能求谁?

      一辆马车穿过阻塞的人流,从她身旁慢慢驶过,车帘掀开,里面的人朝她身后的方向望了一眼,留下一声沉重的叹息,混入喧嚣中不可闻。

      叶蓁蓁不知不觉地到了宫门口,高逾数米的朱红门扇上,鎏金铜铺首反射着冷冽的寒光,门前延伸的阙台,如巨兽伸出的利爪,以镇四方气运。

      这里是朱雀门,通往皇宫的通道之一。

      那日,谢绥之带她入宫走的便是朱雀门。

      值守的禁军披甲执锐,面目威肃,如铜浇铁铸般分立两侧,头戴铁盔,肩甲、护臂上的兽头纹路狰狞。

      这还只是明处的铁壁守卫,阙台拐角处,城门洞的阴影里,隐藏着内监和暗哨,以及宫墙上的弓弩手,一明一暗,共同拱卫内宫皇城的安危。

      叶蓁蓁脚步一顿,立马去买纸笔写了一份帖子,又掏出身上所有的银钱去贿赂一名守门小吏,说自己是谢家养女,是玉妃娘娘的养妹,帮她通传递一份拜帖。

      只是,皇城经岐王之乱后,宫禁守卫如铜墙铁壁,拿银子贿赂根本不管用,无人帮她通禀。

      “滚滚滚!你说是谢家养女,难道你就是?谢家送进宫的帖子跟你这份完全不一样,连个印记都没有,这里是什么地方,岂能你放肆!”

      叶蓁蓁被推得踉跄好几步,面色惨然地跌坐在地上。

      上回,她被谢绥之带进宫,值守的官兵好像什么都没查看,甚至都没验证她的身份,他们一路就进了宫。
      其实,那是她第一次进宫。

      父亲含冤而死,兄长遭皇帝厌弃,即使她被养在谢家,也没机会参加宫廷宴会。

      无人会带叶家女去触皇帝的霉头。

      此刻,叶蓁蓁的模样甚为狼狈,脸上的红肿巴掌印未消,刺目的紧,哪里还有闺秀淑女的端庄优雅,而她的手掌也磕破了皮,血迹渗在衣袖上,血污脏皱。

      她颤着手一点点捡起地上的银子,却没敢去捡那张散在地上的帖子。

      帖子躺在禁军的长戟旁,戟刃泛着森寒的刀光。

      叶蓁蓁紧紧地攥着银子,指骨捏得发白,本来就对谢玉婉不抱希望,如今连宫门都进不去,也省却低声下气求她了。

      她身形狼狈地走了。

      一名内监从阙台的暗影处走了出来,拾起那张帖子,随意地兜入袖中。

      公鸭般的嗓音,透着一种尖细的嘶哑:“刚才怎么回事?”

      “一女子自称……”

      “这年头来宫里认亲的人越发多了,你们眼睛都放毒辣一些,可别让别有居心的细作混进了宫,重蹈岐王乱的覆辙。”

      不久后,那封帖子便到了谢玉婉手里,她轻飘飘地扫了一眼,扬手扔进火盆,又点燃火折子,卷起的火舌将帖子付之一炬。
      “承你情的又不是本宫,求错了门头。”

      谢玉婉转了转眼睛,漂亮的眼睛里藏着一抹恶趣味:“你说她那无用的夫君死了,三哥是不是要欠本宫一份大恩情?”
      弄琴:“……奴婢不知。”

      ……

      阳光逐渐被乌云遮蔽,当最后一丝光亮消失在天际,雨落了下来,路人纷纷抱头躲避,叶蓁蓁失魂落魄地沿着长街游荡。
      一把伞撑在她头顶,秋锦又是气又是无奈:
      “二少夫人,奴婢可算是找到你了。”

      叶蓁蓁眼神空洞:“可我还没找到人。”
      秋锦劝她:“先回家。”

      叶蓁蓁摇头:“不,去谢家老宅,我去求谢老太公。”

      叶蓁蓁以为自己不会那么顺利见到谢老太公,然而,谢老太公得知是她,便让人将她请了进去。

      谢老太公坐在轮椅上,正在下棋,自己和自己对弈,左手与右手互博。

      只是累坏了推轮椅的小厮,一会儿将谢老太公推到左边,下完一颗黑棋,又将他推转到右边,接着下白棋。

      谢老太公身患腿疾,以往尚能依靠手杖行走,这几年随着年岁越发渐长,已经完全无法正常行走,只能依靠轮椅代步。
      他脊背挺直,上身如松柏笔阔,六十岁的年纪并无半点佝偻之相,即使身穿简单的常衣,也能感受到那份沧桑淬炼出的深重积威。
      哪怕是从庙堂之高退居下来,那份摄人的气势依旧不减当年。

      只是,在谢老太公威重的表象之下,还藏着另一种叶蓁蓁看不懂的深刻东西。

      整个谢家当中,叶蓁蓁最害怕的人实则是谢老太公,分明当年是谢老太做主将她留在谢家,并让御医给她治病,调养身子,可她就是会害怕他。

      谢老太公曾是谢家说一不二的家主,谢家无人能忤逆他,就连他最为看重的谢绥之也不能。

      高傲如谢玉婉,骄纵如谢玉惜,每每见了谢老太公,都如老鼠见了猫似的,害怕得躲着走。

      谢老太公从棋盘上抬头打量她一眼,笑容竟透出几分慈爱:“丫头,回京多日,终于舍得来见我这老头子了?”

      叶蓁蓁双膝跪地,俯首叩拜:“阿蓁拜见老太公,祝老太公福泰安康,延年益寿。”

      谢老太公眯着眼:“人老了哟。”
      叶蓁蓁抬起头,舌头直打架:“老太公一点都不老。”

      谢老太公笑了两声,招招手:“过来陪我下完这一局。”

      叶蓁蓁起身:“我、我不太会。”

      “那就是会了。”谢老太公伸出枯瘦的手指,敲了敲桌子,“我执黑,你执白。”

      叶蓁蓁只好坐在对面,指尖捻起一颗白子,只往棋盘上瞟了一眼,就发现星罗棋布的黑白棋子,是她所熟识的玲珑棋局,闭着眼都能知道该下在何处,她眼神轻动,装作沉思的模样,思索了一会儿,方才谨慎地落子。

      窗外雨声嘀嗒,室内落子声零落。

      如果谢老太公是谢绥之惯常的棋路,叶蓁蓁知道该如何破局,但谢老太公纵横捭阖,凭一己之力,历两朝君王将根深蒂固的王氏一族从朝堂除名,本就是擅长诡谲布局的高手,棋风如鬼魅般聚散无常,每一子看似松散,实则如绞索,都会在预想不到的情况下绞杀白子。

      不大一会儿,叶蓁蓁已然招架不住,被谢老太公的黑子追杀得无路可逃,犹如困兽之斗。

      最后一子落下,满盘皆输。

      谢老太公拾起一白子,颇有些好为人师的说教架势,将白子落于棋盘上一处陷阱,一大片白子皆变为弃子,却碾碎黑子的阵势,整盘棋局骤然活了过来。
      “真正的杀招,往往藏在你最舍不得伤害的地方,也是你的软肋。”

      “丫头,你的棋路有谢……家人的风格,不愧是谢家养大的。”

      叶蓁蓁抬眼看向谢老太公,清澈的眼眸透着一抹纯挚的茫然与困惑:“可是,人食五谷,生七情六欲,总会有一样在意或无法割舍的东西。老太公,你有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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